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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電影wangzhan 時值三月春寒料峭金剛城寶石

    時值三月,春寒料峭。

    金剛城,寶石王朝王都。

    一清早開了城禁,城內(nèi)外人流熙攘,逐漸喧鬧起來。

    內(nèi)城城頭上,王旗飄揚,值守禁軍銀盔銀鎧,或筆挺站立,或結隊沿著城頭巡邏。

    校尉以上武官可以披大氅抵御春寒,普通的士兵則只能在精致的銀甲之下多襯一件夾衣。就算是繞城頭巡邏,仍阻擋不住絲絲薄寒侵肌入骨。

    眼瞅著上朝的勛貴們都進入朝議廳,接送的車馬業(yè)已返回各自府阺,內(nèi)城門前恢復了冷清。主值的尉官躲到城樓里喝茶去了,禁衛(wèi)們便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邊咬著耳朵聊天,一邊掃視城墻之外和城門方向。

    這時,不知哪個眼尖的禁衛(wèi)瞅見了護城河外的異樣,呶嘴示意就近幾名同僚看過去。

    但見一人一騎,不知何時佇立外城和內(nèi)城的交界處。

    內(nèi)城是王廷所在,有六丈寬護城河與外城隔開,周圍還有五十丈緩沖區(qū)。

    五十丈之外,一匹鱗角馬,屬于北方冰寒之地異種,個頭格外高大,馬鬃長而稠密,蹄趾寬厚,四肢健碩,馬頸、腋下等處覆有淡淡的青鱗,額頭一支向前略彎的尖利馬角。馬背之人,一襲灰色斗蓬,獸皮縫制的袍衫、靴子,似是北方裝扮,渾身襤褸,腰身筆直,頭臉遮掩在斗蓬之下,看不清面容。

    盡管相距很遠,但一人一馬,給禁衛(wèi)軍們一種隱隱的壓迫感。

    眼前的情形觸動了禁軍敏感的神經(jīng)。鱗角馬是北方特產(chǎn),很難馴化,基本只有北方的異族才有騎乘。再加上那人散發(fā)著若有若無的鐵血氣息,在戒備森嚴的王城里,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廉珂是影豹營的哨長,今天在內(nèi)城城頭當值。

    王城禁衛(wèi)軍分八大營。分別是騰龍、潛蛇、鸞鳳、英雀、踞虎、影豹、伏象、逐犀。其中騰龍、鸞鳳、踞虎、伏象是主營,每個主營對應一個從屬營。整個京畿地區(qū)統(tǒng)屬禁衛(wèi)軍戍衛(wèi),但主營和從屬營地位截然不同。主營的禁衛(wèi)軍絕大多數(shù)是勛貴子弟,不但主值內(nèi)城,還可以擔任御前行走;從屬營成份復雜一些,來源以功勛軍戶之后、平民子弟為主,主要負責值守外城,雖可協(xié)防內(nèi)城,但只能值守城頭,并且只有營哨官以上才能擔任御前侍衛(wèi)??梢哉f,在待遇、資源和晉升等方面,主營處處壓從屬營一頭。

    今天城頭值衛(wèi)的主營是踞虎營。已經(jīng)有一名禁衛(wèi)飛快地奔向城樓稟報當值的尉官。

    這時按照程序,應該有兩名禁衛(wèi)前往緩沖區(qū)外查驗來人身份,避免誤判,防止不應有的沖突和事件升級。

    但不知是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還是在規(guī)避“風險”,踞虎營的禁衛(wèi)竟忽略了這個必經(jīng)的程序。有兩名踞虎營禁衛(wèi)手忙腳亂將床弩上膛,遙指一人一馬。

    和那些勛貴子弟不同,廉珂并沒有過份緊張。由外城入內(nèi)城,起碼要經(jīng)過兩道嚴密的關卡,外城巡城的士兵也不是擺設。沒有引起一點騷動,安然來到王都內(nèi)城之下,必有依仗。

    廉珂悄悄吩咐影豹禁衛(wèi),嚴守自己的崗位、保持戒備不得擅動。吩咐完之后,他覺得馬背上之人若有若無的目光投向自己這邊。

    將城頭諸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底,來人踩蹬下馬,用手拍了拍馬頸,似是示意角馬離去。

    角馬打了幾個響鼻,搖著腦袋不肯挪動步伐。來人附耳對馬低語,隨即用力拍了拍馬臀。角馬前蹄高高揚起,唏律律嘶鳴了一陣,才調(diào)轉馬頭緩緩奔向城外。

    來人不管角馬,瞅了瞅城頭王旗,信步向城門走來。

    難道是利維?從來人步伐儀態(tài)上,廉珂依稀認出是利維的身影。

    操作床弩的禁衛(wèi),握著弩柄,手心里沁出汗水,準星稍稍調(diào)整以鎖定來人。

    周遭忽然安靜下來。原來大家注意力一直被“闖入者”吸引,陡然發(fā)現(xiàn)禁衛(wèi)軍副統(tǒng)領—距虎營主哨官可墨一臉陰鷙站在城頭。

    可墨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來人,抬手阻止一眾禁衛(wèi)執(zhí)禮,迷著眼注視著“闖入者”,對指向“闖入者”的弩箭視而不見。

    操弩手也不知道神經(jīng)過于緊繃還是什么原因,手一抖觸發(fā)了機括,弩箭閃著寒光直奔“闖入者”而去。

    對于擅發(fā)弩箭的操弩手,可墨陰冷的目光狠狠地剜他了一眼,但也僅此而已。

    弩箭挾破空聲奪面而來,城下來人竟也不慌張,只是略一側身讓過弩箭。弩箭嗡地一聲扎入地面,精鋼箭桿仍兀自顫動著。

    來人彎腰沉馬,握住箭桿,手臂一展硬生生將弩箭從青石地面拔起。這一舉動已近乎挑釁,城頭的一眾禁衛(wèi)立時劍拔弩張起來。

    可是來人的下一個動作,讓城頭充滿了“嘶”的倒吸冷氣的聲音。來人一個轉身回旋,猛地將弩箭向城墻擲來。這已不是挑釁了,簡直是對王家威嚴赤裸裸的挑戰(zhàn)。

    “嘭!!”箭桿直直沒入城墻一大半,連抖動都沒有一下。這可是堅愈精鐵的王城城墻啊,來人這是何等修為?

    可墨嘴角不由得輕微抽搐了一下。若來者真是敵人,即便他在也鎮(zhèn)不住場面。可作為現(xiàn)場的最高主官,他不能表現(xiàn)的進退失據(jù)、手足無措。如果擅退,那是大罪不說,以后何以服眾。

    可墨巋然不動,一眾禁衛(wèi)稍定下心神??蓙碚叩囊粋€舉動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上嗓子眼。來者竟然朝王城直沖而來!

    城頭這些人也許不夠看,可王城畢竟有亞圣坐鎮(zhèn)啊。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敵情”當前,擅退者嚴懲,而逞英雄擋在前頭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踞虎營的禁衛(wèi)忙不迭地驅(qū)使影豹營的禁衛(wèi)擋在前面。

    不管來人是不是利維,廉珂沒有半點驚慌。作為平民,值守內(nèi)城已是榮耀,越是在緊要關頭,越不能遜色于那些勛貴子弟。他一手按在劍柄上,厲聲令道:“影豹營嚴守崗位,不得擅退!”一邊用眼神示意影豹營部屬稍安勿躁。他第一時間把局面控制下來,就是不給踞虎營那幫紈绔混水摸魚的機會。

    只見來者疾沖到城墻之下,縱身一躍,踏著箭桿借力,蹬著城墻如履平地般跨上了城頭。

    一眾禁衛(wèi)呼啦啦成半扇形圍了上來,劍指來人。

    來人摘下斗蓬,露出一張刀削斧鑿般剛毅的臉,盡管有稀疏的胡茬,盡管皮膚被日曬風蝕變得暗紅,但那劍眉星目、難以遮擋的英氣,不是利維是誰?

    見是利維,可墨臉色不由一沉,厲聲道:“利維???你罔顧律法,沖擊王城,該當何罪!”

    面對眾劍相向,利維沒有絲毫局促,反而難以自抑地環(huán)視著舊日袍澤。三年了,闊別三年的王城終于回來了。

    見利維無動于衷,可墨覺得自己被蔑視了,提高了聲音:“利維,你身為禁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來人……??!”說著就準備喊人將利維扣押。

    禁衛(wèi)們進退維谷,尤其是影豹營禁衛(wèi)們,恨不得今天不是自己當值,立即撤下城頭,只當自己沒有來過。而踞虎營的禁衛(wèi)們被利維之前展現(xiàn)的實力震懾,也只是劍尖抖了抖,卻沒有一人冒然上前。

    利維不為所動,一抖袖袍,淡然亮出一張雕螭鎏金令牌—上面鐫刻著“如孤親臨”。

    利維三年前失去蹤跡,一直杳無音訊,關于他的去向眾說紛紜。有說他外出執(zhí)行任務的,有說得罪了某位權貴被發(fā)配的,也有說外出歷煉身亡的……不一而足。但廉珂清楚,豹影營主官位置一直空置,利維的編制始終都在,餉錢也按月計算。低層軍官和士卒接觸不到這個層級的秘密,但禁軍內(nèi)部一直傾向他外出執(zhí)行秘密任務去了。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利維以這種方式回歸王城,而且手執(zhí)君授令牌。難怪他這么有恃無恐。一時間,踞虎營的禁衛(wèi)看向利維的眼神都怪怪的。這可是連勛貴都享受不到的尊榮啊。

    “就算君授令牌怎么樣!這么跋扈、這么張揚,而且還得罪了可墨,以后有他受的!”甚至有踞虎營的禁衛(wèi)不無惡意地這么想。

    早有一名傳令兵守在一側,冷眼觀望這一切。見利維亮出令牌,連忙上前,低語和可墨打了個招呼,上前對利維附耳說了幾句什么,利維聽后頷首隨他而去,離開前還微笑著深深望了廉珂一眼,仿佛在說:好小子,表現(xiàn)不錯!

    這種情況下不便寒喧,廉珂把胸口挺了挺,意思是說:放心吧,有我在,有一干兄弟在,沒給影豹營丟臉。

    眾禁衛(wèi)不便阻攔,讓開放行??赡磉呉幻⌒_B聲道:“各歸其位,各司其職,散了散了!”

    可墨瞥了一眼利維的背影,還在想:這個利維何德何能,王上連朝議都擱置一邊專門候著他!切!

    斗技場,位于王城中軸線偏西,鑄陽門以南,橢圓形,南北向。

    在斗技場八個方位上,有八個巨大、古樸的雕像,這八個雕像服飾、形態(tài)各異,栩栩如生,沉靜地注視著斗技場中心,史稱“八賢者”。

    利維踏進斗技場,就見空蕩蕩斗技場只有阿列克塞一人,他手拄寶劍,佇立在中央。

    見到利維進來,阿列克塞哈哈大笑:“利維,你總算回來了?!?br/>
    利維躬身行禮。阿列克塞連道:“免了,快免了。來,快陪孤痛痛快快打一場!”

    利維道:“我回王宮之前,看見王公和機要大臣車馬齊聚宮前,有朝議吧?!?br/>
    “已經(jīng)開始了,我讓他們先擬個章程。聽他們吵來吵去,煩人!”

    利維攤開手,把自己臟兮兮的形象展示給阿列克塞,好歹讓我沐浴更衣以后再陪你切磋嘛。

    阿列克塞擺擺手:“無妨,孤王不嫌棄,哈哈!整個王城,只有和你打最痛快,跟他們打都沒勁?!?br/>
    利維偷偷吐了吐舌頭,跟陛下切磋,誰敢動真碰硬啊,嘴上卻說:“吾王有召,與有榮焉?!?br/>
    阿列克塞劍指利維:“你小子,少一口一個吾王。這里只有你我,哪來那么多虛言假套。那么硬的城墻都被你扎了個窟窿,修為又進步了?。韥韥?,讓孤領教領教?!?br/>
    利維訕訕道:“什么都瞞不過陛下啊!”

    阿列克塞一手執(zhí)劍,一手虛握:“小小王城我都掌控不了,何以執(zhí)掌天下?”他揮劍擺了個起手勢“小子,別以為進步的只有你。拿出真本事來。”

    利維無奈搖搖頭,撥出劍將劍鞘遠遠地扔開道:“那你當心,我來真的啦!”

    沒有過多客套,二人隨即乒咣戰(zhàn)在一起,兔起鶻落,劍來劍往,不分勝負。

    從劍技風格上看,阿列克塞招式華麗,大開大闔,像經(jīng)過精心雕琢過的工藝品;利維招式幾乎沒有什么套路,卻非常實用,動作剛猛,角度刁鉆,往往出其不意。

    忽然,阿列克塞一劍當胸劃過,利維疾速后退讓開。只聽“噗啦”一聲,衣袍裂開一道大口子。

    利維怔怔地看著自己胸前,劍鋒明明距自己身體還有三分,卻劃破了一級魔獸赤棘獸皮的外衣。罡氣外放!這是達到武者五級的顯著標志。讓人意外的是,一點沒有傷及肌膚,這控制力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唉,你看看!”利維有點沮喪,捏扯著劃開的胸襟:“可惜這件赤棘獸皮袍衫了?!?br/>
    “回頭我讓人在內(nèi)務庫里找件更好的賞你便是?!卑v克塞不以為意。

    “說的好像我要騙你的賞賜似的?!崩S像個賭氣的孩子,阿歷克塞達到五級這件事讓他很意外:“吾……你進步神速啊,都超過微臣了?!?br/>
    “修為這種事情,要提升總有辦法的。比不得你,歷經(jīng)生死磨礪,戰(zhàn)技圓融、戰(zhàn)力雄渾。我提升得快了點,總覺得虛浮,亟待在實戰(zhàn)中鞏固,若能像你出去游歷一番就好了。”

    利維差點翻了個白眼,但神色還是很恭敬:“明明是受王命驅(qū)策,被你說的跟游山玩水似的。再說,你萬金之軀,怎能身涉險地呢?”利維勸諫道。

    “你們吶,一個個說一套、做一套?!毕肫鹌渌l(wèi)不盡心盡力陪練,身邊用著稱手的人又不多,阿列克塞意興索然,收起劍,問道:“對了,你此行都有何收獲?

    利維連忙雙手將雕螭鎏金手牌呈上。阿列克塞接過,按動隱藏的機關,一幅幅活動的影像立時浮現(xiàn)在手牌上方。原來這里面嵌有小型法陣,能將一些信息記載下來并回放。

    阿列克塞目光炯炯,只是粗略地翻閱一會,就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興奮:“利維啊,收獲頗豐,此行不虛啊?!?br/>
    利維執(zhí)禮:“幸不辱命!”

    阿列克塞哈哈一笑道:“待有空我細細閱看?!彪S即沉吟,“該給你什么獎勵好呢?”

    利維連忙說:“陛下但有差遣,臣下無不殫精竭慮。再說,一切在吾王提出的大框架內(nèi)順利進行,臣下怎敢居功?”

    “哎!功過不分、獎罰不明,非明君所為?!卑⒘锌巳路鸶Q破利維的小心思,打趣道,他略一沉吟:“你沒少吃苦吧。這樣,依你的功勞,我看晉升禁軍統(tǒng)領也不為過?”

    利維連忙俯身單膝下:“微臣惶恐!吾王抬愛,臣不敢受。”

    “為何?”

    “這位置太重要,又太敏感?!崩S解釋。

    “那你說說,該由誰擔任更合適呢?”阿歷克塞反問利維:“你看看四大主營,他們只盯著自己一畝三分地,誰肯替孤分憂來著?你扳著指頭數(shù)一數(shù),哪個可堪大用?禁軍現(xiàn)在成什么樣子了,你不清楚?”

    目前禁軍統(tǒng)領由阿歷克塞親任,但不可能虛置太久。王公勛貴子弟當中勉強能挑出幾個可以勝任的,但世家門閥利益勾連交錯太過復雜,反觀平民子弟心思則要單純許多。如果可以選擇,阿歷克塞更傾向于任用平民子弟,尤其是像利維這樣既有修為、心性又堅韌、辦事又穩(wěn)妥的。

    阿歷克塞“咣”地把手中寶劍扔在利維面——質(zhì)問道:“你說我的這把劍,劍柄應該攥在誰手里?”

    利維頭顱似乎又低了一分,回道:“應該攥在吾王手里?!?br/>
    阿歷克塞蹲下拾劍,把自己身體放在跟利維同一個高度,緩和語氣說道:“對!劍之所向,吾之所志。連劍都握不好,遑論其他?”

    “我知道,好多人都盯著禁軍統(tǒng)領這個位置,如果把你推上這個位置,肯定要承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卑v克塞直接點破利維的顧慮,他站起身,順手把利維扶起來,“但從現(xiàn)在起,你要想的,你要做的,皆要從我的角度出發(fā)。有些事,不是你想躲避就能避開的。你也看到了,他們這是在給你,給你們所有從屬營的人一個下馬威?!?br/>
    廉珂能認出利維,相信有心之人也不難認出。利維也不是小孩子,那一發(fā)弩箭,也不是所謂的失誤、意外能夠解釋的清的。

    禁軍內(nèi)紀律松弛、武備松懈,各大營拉大旗作虎皮的事屢見不鮮,導致內(nèi)部分化嚴重,戰(zhàn)斗力極劇下降,從屬營上下早就牢騷滿腹,但又無力改變什么。如果……,想到這里,利維眼中露出灼灼之色。

    阿歷克塞見他被說動,輕嘆一口氣:“連說服你都要費一番唇舌,何況那些王公貴胄。不過呢,你得先完成之前給你的三個考驗?!?br/>
    第一個考驗,隱藏身份,返回時以囂張的方式登上王城城頭。

    這個考驗已經(jīng)完成了。

    “還有兩個考驗。事先你不知道是什么考驗,所以無從得知破解的方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個比一個難。如果通過剩下兩項考驗,我想差不多可以把禁軍統(tǒng)領的位置交給你了?!卑v克塞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而這些天,不妨看看他們后續(xù)還有啥動作。我也正好試探一下各方的底線和態(tài)度?!?br/>
    第一個考驗,是利維出發(fā)之前阿歷克塞就交代他的。為什么這么做,阿歷克塞并沒有說明。也無需說明。

    利維辦事一向循規(guī)蹈矩,一絲不茍。但是嚴謹有余,權變不足。阿歷克塞“逼”他跋扈地登上城墻,其實是打破心中對那堵高不可攀“城墻”的畏懼,種下沖破規(guī)矩藩籬的潛意識。而這些,單靠說教是不可能做到的。

    “時候不早了,你速去更衣,馬上到朝議殿值守,不得有誤。”阿歷克塞以毋庸置疑的語氣命令道,言罷扔下利維,大步流星向朝議殿趕去。

    “干嘛!催鴨子上架似的。”利維小氣嘀咕著,一邊卻利落的奔向王城內(nèi)的更勤營。

    緊緊攥著鎏金令牌,想到通過這個足以打破朝堂微妙的平衡,繼而掌控整個朝堂局勢,阿歷克塞志滿躊躇,對利維不禁有了更大的期待。

    “吾王!”回到朝議殿偏廳,一眾朝臣齊刷刷起身致禮。阿歷克塞抬手虛按,示意眾臣落座,自己則走到圓桌首位坐下,將劍置于膝上。

    “都說說吧,”面對一朝重臣,阿歷克塞從心底生出一絲倦怠,對他們也不抱有什么太大的期望,“咨議堂擬的條陳,大家議的怎么樣了?”

    本來鬧哄哄的局面,阿歷克塞一到,皆盡默然。

    阿歷克塞疑惑地望向咨議堂的擬政官—朗鉉。

    咨議堂乃朝廷中樞機關,無論是君王制詔令、朝堂決議、朝臣奏疏、監(jiān)察彈劾,都要經(jīng)過咨議堂草擬、匯總,或呈覽御前、交由朝議會決議,直至成制、詔、令、旨頒布。朗炫乃咨議堂主事官,與朝廷八部首官同品秩,有議事之權。

    今日所議之事,是阿歷克塞口授,由咨議堂擬草制并交朝議會議論。

    由于這次所議是君王所授,按常規(guī)程序,朝臣象征性地議一議,將修辭小小的修飾一番,經(jīng)君王御覽后用璽便可以頒發(fā)了。

    但是,今天朗炫剛讀了前兩條,朝堂就像炸了鍋一樣。朗炫見一眾大臣反應極為強烈,便保持緘默。此事他附耳悄悄向阿歷克塞稟報,阿歷克塞早預料會這樣,擺了擺手讓朗炫歸位。大概這就是他為了避免尷尬,才借口修煉到斗技場,然后姍姍來遲的緣故。

    阿歷克塞緩緩道:“自曾祖以降,便不再納妃。雖未成制,卻從祖王、父王循例直至本朝,我亦未曾納妃。今天所議第一條,君王子嗣只限兩胎,余者不納入宗人府。若非君王無后或王子早夭且王后身故,不得納妃。眾人可有異議?”言畢,他目光環(huán)視一周,諸位朝臣稀稀朗朗應道:“并無異議?!?br/>
    “第二條,君王所立王后,首重賢德,將不拘出身。鼓勵貴族與平民通婚。諸位可有異議?”

    “這………………”面對果決的阿歷克塞,眾臣倒沒有一爭長短的勇氣,沉吟著將目光投向兵權在握的酌親王—阿歷克塞的王叔,希望素來與阿歷克塞親厚的酌親王能出頭發(fā)表意見。而酌親王坐的筆直,微咪著眼,一幅專注聆聽、老神在在的模樣,對眾人的反應視若未見。

    表面上看,只是將選后的范圍放寬。但在座都是浸淫官場半輩子的老油條,焉能不知這意味著什么?這表示,王室將不會為鞏固王權謀求政治聯(lián)姻,徹底打破士族世家與王室通婚的壟斷壁壘。諸臣之所以在前兩條上糾纏不休,是因為他們明白,還有針對勛貴、世家、門閥、士族的后續(xù)條款。他們就是通過激烈的反應表明抗拒的姿態(tài)。畢竟反對前兩條,理由冠冕堂皇—確保王室枝繁業(yè)茂、穩(wěn)固王權。后面的條款一旦公布,無疑等于扯下世家、士族階層的尊嚴并踩上兩腳。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讓這些條款永遠不要擺上臺面。

    “既然暫無異議,就先這樣。第三條……”

    “陛下,臣以為不妥。”阿歷克塞右手邊一位枯瘦老者站起來道。

    阿歷克塞瞥了他一眼,對這位誠惶誠恐的財政大臣道:“秩鑒大人的異議不妨形成奏疏,會后交予咨議堂即可,在這就不展開討論了。我們繼續(xù)下一條。”

    財政大臣秩鑒悻悻應了一句,顫顫微微坐下,輕輕錘了錘胸口,似乎對事先慫恿他站出來的人腹誹了一通。眾人下意識瞥了酌親王一眼,他保持著原來的姿態(tài)一動未動,便按捺下來。

    “第三條,廢爵位世襲制、封地制、封邑制。有功者,按功績高低,或授銜、或授金、或授爵,可兼領兼用。王族除法定繼承人封公,余者無功皆不授封。君王三代由王室供養(yǎng)到18周歲,此后只記入宗譜,無功勛不得恢復王室待遇?!?br/>
    阿歷克塞剛念完,引起了一陣騷動,圍坐圓桌的諸位交頭接耳、竅竅私語起來。諸臣私下悄悄議論才一會,就覺得不太對勁。見酌親王一臉肅穆,諸臣方覺自己失態(tài),紛紛恢復正襟危坐。

    “第四條,攫升咨議堂為省,增設樞密院,列八部之上。咨議省設總理大臣一名,副總理大臣若干,統(tǒng)領八部。樞密院設樞密使一名、副樞密使兩名,有節(jié)制諸軍之權,負責軍隊調(diào)動、軍防部署、兵備統(tǒng)籌、軍械調(diào)撥、戰(zhàn)前動員、后勤供給等系列事宜,實行軍政分開?!?br/>
    “…………”

    “第五條,設都察院,為道廳級衙門,直屬咨議省,設監(jiān)察御史一名、都察史、按察史、監(jiān)察史各一名,可直書君主,負責王室、軍隊、各部、州郡、道廳、縣府的彈劾、糾察之事。可列席朝議,有奏事權、批捕權、起訴權、留置權,無羈押權?!?br/>
    “……………………”

    “第六條,廢舉薦制,實行舉察制和考舉制,擇優(yōu)選仕。各級部司道衙按需設崗,不拘出身,所有符合條件的人均可憑統(tǒng)一考試入仕;入仕者,年考為優(yōu)、良皆可獲得推薦機會,并按民調(diào)、吏察結果晉升晉級?;仡^吏任部擬出詳細章程提報咨議省再仔細議一議?!?br/>
    “……………………………………”

    念到這里,諸臣雖未出聲明確表示異議,但阿歷克塞注意到有那么一兩位大臣,胡子開始顫抖。

    “第七條,裁撤冗員壓縮開支。王室保留一成宮侍,所有行宮改為武技館、指揮營,王室開支從財政部分離。設立內(nèi)務府,下轄田莊,以田莊經(jīng)營收入支撐王室一應用度。各部府道衙還有軍隊徹底裁撤冗員,重點清查吃空餉人員。此事交都察院辦?!?br/>
    這時,一身銀鎧的利維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阿歷克塞注意到,招了招手示意利維站到自己身側。這一舉動引得一干重臣紛紛側目。殊知,君王身側只有在重大儀式和活動場合,由禁軍統(tǒng)領侍奉左右。而這個位置,空置許久了。

    “第八條,設立元老議事會,為咨議堂、樞密院并行機構,專事國政、律法的審準,有參政、問政、干政權,有彈劾君王之權,…………”

    第八條甫一頌讀,不啻于將冷水揚入沸油鍋里,頓時引起一片嘩然。

    前面七條,雖對皇權有一定削弱,但可以視作對削弱貴族特權的示范,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強化了中央集權。但最后這一條,就不僅僅是限制王權這么簡單了。

    本來諸多重臣對弱化貴族特權的憤懣之情溢于言表,聽了第八條之后,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這豈不是說,加入所謂的元老議事會之后,可以進一步分攤權力、制衡王權?還是說,阿歷克塞以退為進,借機把一部分朝臣弄進這個元老議事會,把他們徹底邊緣化,以減弱新政的反對聲音。但也有朝臣認為事情不像表面這樣簡單,只是一時無法參透其中關竅。

    待喧鬧逐漸歸于平靜,各位朝臣這才想起,這一樁樁、一條條只是個基本框架。具體如何實施,里面還有許多文章可做,比方細則如何敲定?執(zhí)行班子如何搭建?由誰牽頭負責?占了先手或失了先機,后果絕對天壤之別。倘若消極被動,可能連最后的好處都撈不著,如果主動建言參與,說不定還能挽回點主動權,在權力重新分配過程中占有一席之地。

    只是,阿歷克塞提出的頭七條,也忒狠了點,隨著新政的推行,可以想見,伴隨著一系列特權的廢除以及寒門士子紛紛涌入官僚體系,高門大閥之于平民的優(yōu)勢基本被蕩平,不僅要喪失大部分既得利益,還要把未來可期許的利益更多地分潤出去,讓他們不禁心頭一陣陣肉疼。

    “吾王……”這時有位大臣站了起來。眾臣舉目望去,又是秩鑒。

    “這些條款,事關國體,滋事體大,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是否考慮召集更多朝臣集思廣益,分輕重緩急,徐徐圖之?!陛W鑒說罷垂手拱立,眼觀鼻、鼻觀心,看不出表情。

    阿歷克塞盯著軼鑒,不發(fā)一言,面色變得冰冷。他“咣”地將手中劍拍在桌案,冷峻的目光掃過諸臣。而在座各位,有的強作泰然自若、有的目光閃爍、有的低垂頭顱,只有酌親王依舊老神在在,仿佛一切跟他無關似的。

    眼見僵持下去也沒有什么結果,阿歷克塞令朗炫召集八部,于一周之內(nèi)按上述八條逐列出條陳,若一周后仍無結果,拿朗炫是問。

    在宣布散朝后,阿歷克塞冷冰冰地讓軼鑒留下到翎和殿談話,并吩咐利維一同前去。

    眾臣惶惶,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