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楊姐一拍巴掌,顧不得這些人,徑直進了堂屋,跪坐在那排蒲團上。
這道火光憑空出現,桃木劍指向哪里,火花就跟到哪里。就像游龍戲鳳一樣,火花越來越長,逐漸形成小小的一條。
道長用洪亮的嗓門念了聲“無量天尊”,然后用桃木劍引著火花走向跪坐著的人。
坐著的人先后一個接一個的站起來,任由桃木劍在自己身邊游走。
那道“鬼火”慢慢的沿著窗戶縫和門縫溜走了。
楊姐大喜:“鬼火退散了,鬼火退散了……”
陳副主任看著大家伙無奈的笑:“趕上了一場做法驅邪,稀奇?!?br/>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他說,“道士也不例外呀?!?br/>
所謂的“鬼火”不過是燃點很低的磷粉,“鬼火退散”不過是門窗縫有對流風而已。
在香燭味之間,劉璃卻想起成為“人體蠟燭”的女死者張麗萍。
肖哥說,消防出具的火情報告里明確的寫著“現場未發(fā)現助燃劑”,也就是說,不存在用磷、酒精等引火的可能。
另有一句——未發(fā)現火種,意思就是沒有發(fā)現現場存在外在的火源。
這兩句話,顯然是“人體自燃癥”的有力佐證。
但那個殘缺的腳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段說的密室殺人呢?
所有的密室,都是障眼法。
這一點,劉璃對痕檢老軍的判斷十分信服。
凡是密室案件,最先值得懷疑的,是首先進入現場的那個人。
但在這個案件里,最先進入的張麗萍家的,是消防戰(zhàn)士,毫無利害關系,并且從未有過交集。
但……
有了頭緒的劉璃迅速給林彥儒發(fā)了條信息:林隊,消防到達現場后,有沒有人給消防指過路?有沒有人提過建議?有沒有人試圖影響消防的行動?
林彥儒并沒有及時回復消息。
劉璃也沒有特別在意,因為一柄桃木劍已經伸到了她面門前。
“呔,小姑娘,”是那個道士,“不要偷拍,更不要隨意發(fā)朋友圈,這是褻瀆?!?br/>
劉璃收起了手機,卻被走過來的道長的腳給吸引了。
這位道長個頭和自己差不多高,一雙腳看起來比較秀氣,腳上穿的,是一雙很特殊的鞋,鞋面正中間有兩條凸起的細梁將鞋面一分為二。
最關鍵的是,他踩過紙灰時,留下了細細的、彎彎的鞋印。
她表面不動聲色,卻在回答道士的問話時,悄悄的撥出了林彥儒的號碼。
不過,始終沒有被接聽。
……
經過衛(wèi)生小組的集體工作,“群體性癔癥”這一公共安全突發(fā)事件的調查已經初步完成了。
根據時間線來追溯,楊姐是所有人中最早出現相應癥狀的。
根據她的陳述,在張麗萍死亡的當晚,她遭遇了鬼壓床。
“我心里清清楚楚的,就是起不來,怎么都起不來……”楊姐說,“鬼壓床啊!”
她的這個經歷,讓她心生恐懼,所以她向這個暴走團的朋友們,惶恐不安的反復說起了自己的癥狀,絮絮叨叨的告訴大家她中邪了、被鬼壓了、見鬼了……
她的情緒像燎原之火一樣影響了其他人。
而這些“其他人”,因為文化水平的影響,和對“鬼神”文化的推崇,這才導致了“群體性癔癥”的發(fā)生。
她們潛意識里認為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所以自己出現了這種無法由自己控制的精神癥狀。
調查過程完成了,衛(wèi)生局要求的對癥治療和心理疏導,卻一時之間進行不下去。
因為,以陳副主任為頭的這群高級知識分子被“暴走團成員”集體嫌棄成——讀書讀傻了。
“醫(yī)生,科學的盡頭是玄學,你們不理解沒關系,我們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奔渍f。
“你們不懂這個的,中邪就是中邪吃什么藥做什么治療都沒用的,我奶小時候給我埋將軍箭那會就說我有此一難……”乙說。
“哎呀,張麗萍是被燒死的,這種怨氣很兇的啦,你讓我們不信大師,萬一出了事,你能賠條命給我嗎?”丙說。
……
陳副主任垮著臉:“我為什么要在這里?我為什么要聽這個?”
說著說著,他十分想念胡醫(yī)生:“老胡還要多少天才能歸位?”
胡醫(yī)生還有一周的觀察期。相比于一開始的忐忑和焦慮,現在的胡醫(yī)生在聊天時,更多的是流露出了一種“得之我命”的平靜感。
所以這段時間劉璃忙得不得了,畢業(yè)在即,她分身乏術。
好在李倩已經被經偵科羈押了,秦晚意也絕對不敢在這個關頭回國自投羅網。
除了經常出現的李池,劉璃的生活還算平靜。
丁律師直接拒絕了以法律援助的身份代理江佑媽媽羅婷的案子。
“劉璃,就算你是我的大客戶,我也不能自己貼錢去為代理人打官司?!?br/>
他反而很感興趣的問,“既然李氏集團說要補償你,我可以代表你去談補償方案,不過,談下來的,我收百分之十的委托費。”
劉璃還在考慮,丁律師又說:“承惠,你還欠我2500,麻煩現在結清?!?br/>
……
劉璃察覺到了自己有點想遠了,她趕緊聯系了肖哥。
一同趕來的痕檢老軍很快就確認,道士所穿的鞋子名叫“雙臉鞋”,是道士比較正規(guī)的鞋子之一。
而他這雙鞋子所留下的鞋印,與“女死者張麗萍”案發(fā)現場窗戶上的那個殘缺腳印的花紋對上了。
道士和楊姐即將被帶回警局。
痕檢老軍在對楊姐家里進行勘測時,找到了一間布置妥當的兒童房。
“劉璃,這里大概就是你說的,周麗萍肚子里的孩子即將生活的地方?!毙じ邕厧痔走呎f。
楊姐,同樣也寡居多年,同為女性,張麗萍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是她的。
那又會是誰的?
劉璃的目光鎖定了這群人里唯一的男性——大師道長。
……
而另一邊,辦公時間,林彥儒既不在辦公室,也不在案發(fā)現場,更不在法醫(yī)室。
他的手機被放在一張紅木辦公桌上,
和他的手機放在一起的,還有另一個女士手機。
在這張辦公桌邊不遠處,一個會客室的門打開了一條門縫,隱隱約約有多個人談話的聲音傳了出來,偶爾夾雜著一兩句笑聲。
其中,隱約還能聽到一個堪比配音大神邊江的男聲在平靜而恭敬的應“是,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