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之下,孝武帝二目迷離,醉問丁昧:“汝系閹人,素不知政,如同不知男女之分,朕今赦你無罪,允你信口開河,指朕朝堂之上,將來誰敢爭政?”
丁昧若有所思,口不敢應(yīng)。
帝舉觴盡酒,復(fù)又催問。
丁昧果然圓潤:“吾皇乃圣主明君,豈容佞人得存!”
帝釋觴嘆息:“汝系閹宦,果然比不得常人,只知拍朕馬屁,不知孟嘗春申,只在建陽門外——”隨手東指,“嘯聚雞鳴狗盜,日夜弄鬼裝神,將來羽翼長成,必來朝堂之上與朕爭政!”
建陽門外,乃是瑯琊王東西二府。御弟道子,藩居在此。
丁昧心中猜想,忽然得到驗證,不由大驚:“吾王所指,莫非東府賢王?”
帝不語,舉觴又飲。丁昧掩懼飾驚,急忙慰問:“長幼已別,君臣份定,又有老太妃監(jiān)之,賢王安敢爭政?陛下無煩多憂!”
帝舉觴倚榻,二目游離,復(fù)又嘆息:“正因太妃偏心溺愛,朕這道子兄弟方才不知進退,明里褻瀆丞相,暗里冒犯朕威。朕雖欲獨斷,不忍專決,是以進退維谷!”
丁昧魂飛魄散,哪敢承應(yīng),吱唔半晌,忙將話語岔引:“陛下往日海量,今日乘興,益發(fā)難醉!明日朝會,大臣齊賀,必然又賜御酒。陛下不必過飲,莫如稍留海量,留待明日再舉,豈不好休?”
帝知丁昧兜圈,頓悟:“當(dāng)賀,當(dāng)賀!待朕盡興,便當(dāng)輟飲!”口如此說,手不釋觴。
更夜已深,孝武帝仍無輟意。丁昧心中欲勸,口不敢阻,思忖半晌,忽得一計,道:“大捷足賀,陛下攜酒獨酌,不及國人,雖喜不樂。陛下仁愛,不如設(shè)享流民,示與天下同慶。”
帝在醉中,不解深意,果然高興:“爾言甚好,明日補齊后宮藩府所欠月俸,再免鰥寡孤獨半年租賦,太極殿賜宴臣工,文德橋游觀燈景,長干里與民同行。朕不帶儀仗,與眾臣步行觀景,只如此為,堪言同慶否?”言罷連飲數(shù)觴,絲毫不忌。
丁昧不暇所思,忙又提醒:“如今國庫耗損,賦銀不敷,軍餉不繼,陛下屢諭百姓官吏,開源節(jié)流,響應(yīng)朝廷節(jié)儉號令,圣躬率先儉行,衣不重彩,食不甘味,截留稅賦銀兩,供給前線將士,誓與吏民共渡艱難,詔命不遠,如何忘記?果然賜宴,不過略備數(shù)味致意,理無排場。愿過往奢華,勿始于陛下,世家豪門便無從效之!”
帝又喜:“你這小宦,言也乖巧,語也伶俐,句句皆合朕心,不負(fù)朕抬愛于你!”口上如此說,手中酒不停。
丁昧忖之,又生一計,便道:“陳淑媛方誕龍子,陛下不去夜擾亦在情理。張貴人一食不敢獨享,必邀陛下惠臨共品。陛下舉酒獨酌,卻忘貴妃,貴人聞之,豈不中夜傷心?”
孝武帝意態(tài)朦朧,果然上心:“爾不過小宦,竟能參透朕心!朕自東府(瑯琊王府)返宮,遭造皇后大喪,繼遇強秦凌逼,二三年間如坐針氈,如履薄冰,寢食俱廢,宴飲無味,久無今霄快慰!”言語時,搖晃強起,“朕依你言,傳酒清暑殿,邀貴妃同慶!”
丁昧心中歡喜,聞聲起應(yīng)。
提起張貴人,須說陳淑媛,諸位且要平心靜氣,容某倒轉(zhuǎn)年輪,舊事重提。
孝武帝大婚親政,君臨天下,高坐丹墀。王皇后(法慧)統(tǒng)領(lǐng)六宮,母儀天下,居攝顯陽殿。一龍一鳳,陽剛陰柔,倒也夫妻和美,風(fēng)調(diào)雨順。后宮佳麗,其數(shù)三千,個個生得冷比褒姒,艷過西施。當(dāng)中又有二妃,一曰張貴人,一曰陳淑媛,嬌艷華美,各懷絕伎,又非其余佳麗堪比。
孝武帝春秋二八,情竇初開,年富力強,方食人間煙火,初嘗男女春事,身入后宮,見這二妃之面,真可謂聞聲心動,窺面情生,欲幸不敢,欲罷不甘。堂堂大晉國天子,須是黎民共主、蒼生同君,普天之下,本皆晉土,率土之濱,皆其子民,焉有不敢之理?話雖如此,只這大晉孝武皇帝,親政初期,說他不敢亂御彩嬪,絲毫不為過分。
何因?
皇后娘娘嫁來深宮,將娘家醋壇作了陪嫁之物,攜來深宮顯陽殿,每罷早朝晚課,將天子夫君來往行蹤盯得生緊!要問個中原因,正史有載無考,野史提及也少,蓋因王皇后悍潑,天子不能駕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