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都是你生的好女兒,我們安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安國富!你這是什么話?玲玲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她是什么樣的你不清楚嗎?”
“我倒不知道哪個正經(jīng)小姑娘家能做出這種事?”
“她肯定是受害者,被強迫的!”
“強迫?強迫她會到現(xiàn)在都不愿意說出那個姘夫的名字嗎?”
“什么姘夫?什么姘夫!她都死過一回了,你還想怎么樣?你真要逼死她嗎!”
……
就在如此混亂的吵罵聲中,朱玲玲裹著被子淡定地翻了個身。
一陣噼里啪啦摔東西的聲音之后,門被“哐嘰”一聲砸上,世界安靜了片刻。
朱玲玲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模糊不清的天花板,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是一本名叫《暴戾君王:億萬老婆帶球跑》的狗血總裁文。兩天前,從巴黎出差歸來的朱玲玲剛回到公司,就忽然兩眼一黑失去知覺,再一覺醒來,不幸發(fā)現(xiàn)自己穿成了這本n年前看過的古早文中最最苦逼的女主。
之所以還有印象,是因為原主和她同名不同姓,叫安玲玲。
當年流行的正是這種其貌不揚的麻雀型女主,清湯寡水小白花在楔子里就被親妹妹和好閨蜜合伙哄騙下藥,結(jié)果神奇地躲過了那兩人特意為她準備的猥瑣男,卻精準誤入了霸道總裁男主角的房,結(jié)果自然是被吃干抹凈。
當然,為了后續(xù)情節(jié)能順理成章發(fā)展,女主角必須得非常湊巧的不小心一炮留種。
就在朱玲玲穿過來的前幾天,心大的原主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不知道受了啥刺激,居然干脆利落自己抹了脖子,結(jié)果當然沒死掉......
或者也可以說死掉了,因為此刻宛如植物人一般在床上躺尸的女孩,已經(jīng)不再是安玲玲。
朱玲玲越想越心里發(fā)毛,張了張嘴,還是悲催地發(fā)不出聲音。
她穿成了小啞巴,比這更讓人絕望的是,肚子里還揣著個娃!
蒼天?。?br/>
朱玲玲現(xiàn)實中母胎solo三十來年,連個男人都沒睡過,現(xiàn)在陡然一步到位喜當媽,這種心情,不可謂不復雜。
不過,這個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還未可知。
她記得小說里面很直接地略過了這一段,正文從五年后,女主帶著天才兒子回國的一幕開始。
但是就朱玲玲穿過來的這兩天,原主的老爹老媽已經(jīng)吵架吵瘋了。
安家雖然不是什么名門望族,但好歹也算是有頭有臉。安國富更是個極好面子的,自家女兒才十九歲,就不知道從哪懷了個野種,簡直是奇恥大辱。
自那天原主的檢驗單被妹妹“無意中”發(fā)現(xiàn)并告知家里人之后,安國富便整天咆哮著要讓她去墮胎,這估計也是導致原主身心備受煎熬乃至尋死的一大誘因。
朱玲玲穿過來,從一開始的震驚、懵逼、不敢置信到現(xiàn)在的淡定、認命、隨波追流,離不開這一對暴躁爹媽的洗腦炮轟。
經(jīng)過這些天的苦思冥想,老實說,安國富的話不無道理。
她這個身體才十九歲,生個毛的孩子??!
況且,沒有這個孩子就沒有后續(xù)狗血劇情,沒有后續(xù),就可以平平靜靜過自己的生活。
于是朱玲玲打定主意,又安安心心休養(yǎng)了幾日,直到身體略微好轉(zhuǎn)。這天中午,母親周美梅如以往那般端著飯氣呼呼地進來,朱玲玲用嘶啞的聲音艱難地告訴她,自己同意去打掉這個孩子。
周美梅愣了一下,急道:“你這死丫頭瞎說什么,不就一個孩子么,安家又不是養(yǎng)不起,生下來媽給你帶?!?br/>
朱玲玲心里還是有點感動的,這位原主的母親簡直跟她現(xiàn)實中的老媽一模一樣,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媽,”朱玲玲收了笑容,正色道:“我是真的想重新開始?!?br/>
周美梅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滿臉寫著質(zhì)疑:“你確定?”
朱玲玲重重點頭,“嗯?!?br/>
周美梅遲疑了一會兒,把半小碗雞湯遞給她:“先喝吧。”
飯后,朱玲玲小憩了片刻。一點多的時候,周美梅進來叫醒了她。
“你爸爸給醫(yī)院的熟人打了招呼,現(xiàn)在我?guī)阆热プ鰝€檢查。”
“好?!?br/>
朱玲玲輕聲應著,坐起來,在枕頭邊摸到眼鏡帶上,世界霍然清晰。
說來也巧,原書中關于女主的外貌描述是無論長相身材都很一般,但是卻有種與眾不同的獨特魅力,一路收獲爛桃花無數(shù)。整篇文除了男主開始對她是真心嫌棄以外,其他男配一看到她,反應都是:這個女孩好單純好不做作,和外面的妖艷賤貨都不一樣......
結(jié)果,朱玲玲對著鏡子一照,枯黃的長發(fā),厚實的劉海,沉重的眼鏡,暗黃的皮膚......靠,這不正是自己十年前的模樣!
那時她還在上大學,正宗土包子一枚,畢業(yè)校招卻誤打誤撞混進了《時尚風》雜志社,然而說到底,這還是一個看臉的社會,她態(tài)度謙卑工作認真,卻因為外在形象受盡白眼和嘲笑。后來多虧一個好心的姐姐教了她如何化妝穿搭,還建議她去醫(yī)院做視力矯正手術,外加減肥鍛煉,隔三差五美容保養(yǎng),這才整個人得以改頭換面。
如今再看到鏡子里的這張冒著傻氣的臉,仿佛時光一剎那回溯。
朱玲玲輕輕笑了。
什么沒了都沒關系,只有成熟過才知道,一個女人身上,最應該沾沾自喜引以為傲的東西,是青春。
.
朱玲玲換好衣服出來,妹妹安曼容正挽著周美梅的手說話,看見朱玲玲,立刻擺出一張溫柔的笑臉,說:“姐,我陪你一起?!?br/>
安曼容比原主只小一歲,中分黑長直,裸色連衣裙,長相以朱玲玲挑剔的眼光來看頂多中等水平,氣質(zhì)倒是不錯,落落大方,顯得很高貴。
也是,朱玲玲淡淡掃她一眼,這一身行頭加起來都有六位數(shù)了,能不高貴嗎?
安曼容是那種極會偽裝的女人,笑容端莊甜美,眼睛彎彎的非常有欺騙性,難怪原主至死都在還拿她當好妹妹,朱玲玲如果不是恰巧看過原著,估計一時半也察覺不出來。
“我們走吧,”安曼容笑瞇瞇地說。
周美梅拍拍安曼容的手背,說:“你跟玲玲在這等著,媽去開車過來?!?br/>
安曼容乖巧地應道:“好?!?br/>
周美梅走后,兩姐妹鎖了門,并排站在屋檐下。
“姐,嗓子好些了嗎?”安曼容溫聲細語地問。
朱玲玲雖然能說話了,但并無興致陪她尬聊,果斷搖頭。
安曼容假惺惺地嘆了口氣,“唉,放心吧,把孩子流掉這件事就徹底結(jié)束了,以后你長了記性,千萬好好珍惜自己就是?!?br/>
朱玲玲:“......”這好苗子,不去中戲北影可惜了啊。
再說這孩子,還不是拜你所賜?
朱玲玲暗暗磨了磨后槽牙,低頭假裝玩手機,在鎖屏界面戳來戳去,最終還是放棄了,她不知道密碼......
沒過一會兒,周美梅開了車過來,三人直奔醫(yī)院。
果然不管哪兒的醫(yī)院都一樣,人多嘴雜,鬧哄哄的,跟菜市場有的一拼。
還沒進門,高貴端莊的安大小姐立刻摸了個口罩出來帶上,整個人連背影都隱隱透露些嫌棄的意味。
朱玲玲在心里悄悄對她豎了個中指,又沒人求著你來,裝給誰看呢?
去窗口排隊拿了掛號單后,三個人去坐vip電梯。
朱玲玲倚著電梯壁發(fā)呆。
快解脫了,心里卻有些亂。
且不說這肚子里揣的是個比愛因斯坦還夸張的小神童,四歲就能在股市執(zhí)掌風云的那種,即便只是個普通智商的娃,那也是在她肚子里萬里挑一成功結(jié)合的受精卵啊。
而且,這個孩子是貫穿小說全文的重要紐帶,真的能這么輕松拿掉嗎?改劇情會不會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朱玲玲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啊,對不起對不起,真的不好意思……”
朱玲玲抬眼望去,看見安曼容摘了口罩,正握著杯子向旁邊的人連聲道歉。
受害者是個相當年輕的小帥哥,朗眉星目,唇紅齒白,長相非常符合時下女孩們對于小鮮肉的定義。他淺灰色的風衣胸口有一大塊深色印漬,顯然正是安曼容的“杰作”。小帥哥很快把風衣脫了拿在手里,抿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假笑。
“沒關系,”他隨意理了理自己白色襯衫的袖口,姿態(tài)優(yōu)雅。
“這、這怎么可以呢?”安曼容誠惶誠恐,一副天馬上就要塌下來的模樣,急急道:“全都是我的錯,要不……您留個聯(lián)系方式?我把衣服洗干凈了立馬給您送過去?!?br/>
朱玲玲聽到這里,頓時恍然大悟。
喲呵,原來安大小姐是看上人家了,難怪激動得連杯水都握不穩(wěn)。
可惜,那帥哥彬彬有禮地丟下三個字,“不用了?!?br/>
“那要不……我賠您錢吧,您說個數(shù),”安曼容咬著嘴唇,盈盈欲泫。
朱玲玲忍住沒笑。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件風衣正是某奇家前幾年出的限定款,當時的定價......哎,就比安大小姐這一身加起來都貴。
安家雖然薄有資產(chǎn),但還絕不到隨意揮霍的地步,安曼容作為全家每年置裝花費最多的一位,衣柜里的奢侈品也沒多少,更別說,其中還混雜了不少a貨。
賠?安國富估計要打人。
“不必,”小帥哥依舊回答得干凈利落。
安曼容小可憐的模樣,嘴唇囁嚅著:“那,那……”
朱玲玲暗嗤一聲,明明是你潑了人家,搞得跟人家欺負了你似的,看看把人小帥哥惡心得,臉色都變了。
“容容,”周美梅終于看不下去,“咱們電梯到了,你再給人道個歉吧。”
“哦,”安曼容小小聲應著,復又抬起頭,楚楚可憐地說:“那……真的非常抱歉?!?br/>
帥哥這回連頭都懶得歪,淡淡的回了句:“嗯?!?br/>
朱玲玲心里已經(jīng)在爆笑,等電梯停穩(wěn)門一開,她拉著周美梅趕緊出去,安曼容猶豫了一下,戀戀不舍地跟了過來。
而她們都沒看到的是,電梯門重新關上之后,里面那位一直云淡風輕的帥哥忽然慢慢抬起頭,俊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短暫的、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