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語跟在張公公身后走進鐘粹宮,但見院里擺滿了菊花,有鄒菊、貢菊、秋菊、墨菊、紅菊、白菊……琳琳種種、姹紫嫣紅,令人目不暇接。
看來這位德妃娘娘很喜歡菊,菊乃花中君,德妃娘娘是借花喻己,以示人淡如菊嗎?
“待會兒見了德妃娘娘,要恭謙有禮,德妃娘娘最欣賞知儀守禮之人?!睆埞÷曁嵝训?,忽又想起阿語是第一次進宮,不曾過宮中禮儀,便又道:“阮家也是名門望族,你只當是見族中長輩即可?!?br/>
阿語暗暗松了口氣,心道,待會兒見了德妃娘娘說話可得小心些才是。
“多謝張公公提點。”阿語低聲謝道。
“呆會兒有不懂之處,看咱家眼色行事?!睆埞靡庥痔嵝蚜艘痪洹?br/>
阿語連忙點頭,孝敬過和沒有孝敬就是不一樣,瞧張公公多熱心。
張公公引著阿語到主殿,讓阿語先在外面等候,自行入內(nèi)通稟,不多時,只聽得張公公在內(nèi)高聲宣唱:“阮氏阿語覲見……”
阿語深吸一氣,定了定心神,穩(wěn)步步入殿內(nèi)。
手心冰涼,這可是決定她和軒轅昊命運的時刻,大意不得?。?br/>
走到殿中央,阿語站定,余光中見一容貌端莊秀麗,衣著華貴的婦人端然上座,心知這就是德妃娘娘了,阿語盈盈下跪,恭敬的行了大禮:“阮氏阿語見過德妃娘娘,祝德妃娘娘鳳體安康,萬事順和。”
殿中有片刻的沉靜,一股無形的壓力迫來,阿語保持著叩的姿勢,一動不敢動,只盯著光滑可鑒的赭色地磚上自己的倒影。
其實不過四分鐘時間,但在阿語,卻仿佛無盡的漫長,無數(shù)念頭電閃而過。軒轅昊說德妃娘娘最是溫和,但德妃娘娘遲遲不開口,分明是想施以威壓,看來德妃娘娘心里并不認同她,只是迫于無奈的妥協(xié)??磥斫袢罩虏粫敲错樌?。
“你就是阮氏阿語?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钡洛K于緩緩開口,語聲溫和,阿語聽來只覺淡漠。
阿語依言慢慢起身,垂著眼瞼抬起頭來。
又是一陣沉默,須臾,德妃用漫不經(jīng)心的口吻說:“長的倒也清秀?!?br/>
阿語無語,原來她只算得上清秀。不過就從滿園的菊花看來,德妃應(yīng)該是比較喜歡清秀淡雅的女的,總比說她是紅顏禍水的好。
“我聽說,當年齊王在安陽落難,你救過齊王?!钡洛藐愂龅恼Z氣來問。
阿語低眉垂平淡從容道:“齊王福澤深厚,阿語只是略施援手而已?!?br/>
“我還聽說,齊王有意納你為側(cè)妃,你為何不愿意?”
阿語心里咯噔一下,德妃娘娘問的也直白了,如果她說因為她喜歡的人是軒轅昊,德妃會不會覺得她孟浪?如果她說因為不喜歡齊王的身份,德妃會不會覺得她虛假?若說她不作非分之想,德妃會不會拿軒轅昊來堵她的嘴?阿語斟酌著道:“齊王妃是阿語的好朋友。”
德妃對這個答案顯然有些意外,但意外之余,先前對阿語的不滿不由減去幾分。她也是出身名門,見過許多為名利而不折手段,傷害自己的姐妹也在所不惜之人,更別提傷害朋友,傷害不認識的人。像阿語這樣重情義的人少了。
“先前內(nèi)務(wù)府送來一瓶香水,叫什么來著?”德妃問著,目光掃向張公公。
張公公忙笑瞇瞇道:“回娘娘,是叫橙花仙?!?br/>
“對,是這個名兒,阿語,這橙花仙是你調(diào)制的?”德妃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阿語恭敬回道:“回娘娘,是阿語調(diào)制的,萃取了橙花的精華配制而成?!?br/>
“這款香水不錯,清新淡雅,回味悠長,本宮很喜歡?!钡洛哪樕蠞u漸有了笑容。
張公公朝阿語微微點頭,似在鼓勵阿語。
阿語心念一轉(zhuǎn),婉聲道:“娘娘若是喜歡淡雅的香味,阿語可以專門為娘娘配制一款香水,以菊花的精華為源。”
這叫投其所好。
果然德妃動容道:“如此甚好,你們?nèi)钍舷闼诰┏穷H有盛名,張公公你去內(nèi)務(wù)府傳本宮的旨意,將阮氏香水納入貢。”
阿語欣喜萬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阮氏香水列為貢,不火都難了。當即給德妃叩頭謝恩。
德妃莞爾道:“總不能讓宮中的公主和娘娘們用的香水還不如宮外的小姐夫人?!?br/>
“娘娘圣明,不過,阿語冒昧懇請娘娘把衣香鬢影這款香水列為特貢之列?”阿語道。
德妃微蹙雙眉:“為何?”
“因為衣香鬢影是阿語特意為娘娘調(diào)制的,以后只供娘娘使用?!?br/>
德妃愣了一下,方轉(zhuǎn)過意來,明知阿語是在好與她,但不得不承認,阿語此言深得她心,放眼宮中,除了她還有誰配的上菊之典雅,她才不想在別人身上聞到一樣的香味。
“準了?!钡洛Φ?。
“多謝娘娘成全?!卑⒄Z心里美滋滋,這回馬屁算拍對了,心情也漸漸放松下來,不似先前那般緊張。
“張公公,你這便去傳本宮懿旨?!?br/>
張公公看阿語甚合娘娘心意,也暗暗松了口氣,阮七小姐果然是個機靈通透的人兒,這里也不需要他幫忙了,樂呵呵的領(lǐng)命而去。
一時間空曠的殿內(nèi),只余德妃和阿語。
阿語剛放松的心弦又繃緊了,德妃娘娘故意支開張公公,怕是要說正事了。
“你起來吧!”德妃曼聲道。
阿語依言起身,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著。
德妃也沒叫她坐,只凝視著阿語,似有些恍惚惆悵,這個阿語果然與眾不同,就連她在這短短幾句交談后,都不自覺的喜歡她,喜歡她的從容,喜歡她的秉性,喜歡她的機敏,就連她使的小小心眼,都那么合人心意,難怪阿奕和昊兒都會愛上她,一個為了她不惜自己的名譽,一個為了他甘愿拋棄所有,德妃不禁有些羨慕阿語,能被兩個最優(yōu)秀的男所愛。
在未見阿語之前,她對這個阿語著實的惱火,把她的計劃全盤打亂,今日召見,她是有心給阿語難堪的。但是現(xiàn)在……
阿語看德妃目光深邃復(fù)雜,心里七上八下。
“齊王對你所做之事,本宮已經(jīng)知曉,殿下對你的心意,本宮也明白,現(xiàn)在本宮只問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德妃鄭重了神色問道。
阿語心中驚跳,又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阿語咬唇,勇敢的抬眸,對上德妃的目光:“阿語不想辜負殿下的一片心意,也不能,還望娘娘成全?!?br/>
說罷阿語跪下,深深叩,雖然軒轅昊沒有告訴她,他是怎么說服德妃娘娘的,但她知道這肯定非常不容易,只要她有一絲退卻之心,說不定就會前功盡棄。
德妃怔忡的看著阿語,阿語又一次讓她驚訝,是該嘲笑她的不知廉恥,還是佩服她的勇敢?
“你應(yīng)該清楚你的身份。”德妃道。
阿語手心冒汗,但仍然鼓起勇氣道:“阿語知道自己的身份,世人都道門當戶對,然,殿下誠心待我,阿語便厚顏爭上一爭,倘若不成,也不至于后悔,努力過了,便也心安了?!?br/>
“若是本宮堅決反對,你又當如何?”德妃一改先前的溫和,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當真不能如愿,那便一輩相守,相信殿下的心意也是如此?!卑⒄Z緩緩道。
德妃苦笑:“你比昊兒想得開,不過,本宮卻喜歡你這種心態(tài),得知我幸,失之我命……同樣的問題本宮也問過昊兒,阿語,你可知昊兒是如何回答?”
阿語怔然。
德妃悠悠道:“昊兒說,就算他放棄所有,也要和你在一起。”
阿語的心陣陣抽緊,軒轅昊的心意她早就明白,但是從德妃口中聽到這話,還是讓她很感動。
“本宮一直把昊兒當成自己的孩,本宮怎能讓他為了一個女放棄皇的身份,一無所有呢?”德妃的眼神變得恍惚起來,仿佛穿過了阿語,投向遠未知的空間。
阿語怔忪,德妃的語氣里透著隱隱的傷感。
忽然德妃笑了笑:“本宮今日召你進宮,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女,能讓昊兒做出如此重大的犧牲。”
阿語心跳的越發(fā)厲害,德妃是在笑,可誰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會不會覺得她很爛,配不上軒轅昊。
“你果然沒叫本宮失望?!钡洛D了頓又道。
阿語如聞天籟,浮在半空的心,頓時落了地,但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忐忑,德妃這是認可她嗎?
“若是阮家還是當年的阮家,你的身份倒也配得上昊兒,只可惜……本宮不是憐惜你,而是不想昊兒受委屈,稍候,張公公會帶你去晉安王府,晉安王會收你做義女,這幾日朝廷就會賜封你為容安郡主?!钡洛?。
阿語驚惶的叩頭謝恩:“多謝娘娘成全。”
德妃笑容苦澀,她不僅是在成全一對有情人,更是在成全大康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