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抬眼瞧她,卻不言語。
莫漓又叫了聲,語氣帶著懇求,“祖母……”
“說吧?!?br/>
老夫人收回目光,撥弄著手上纏繞的佛珠。
“孫女想去青龍寺小住,一則亡母冥誕將至,不敢勞動府上費心,自去誦經(jīng)便是,再則,蜀州之事壓在心中,也想替外祖一家祈福。”
“料想祖母抄了不少佛經(jīng),您不常出門,不如就由孫女代您供奉佛前?!?br/>
莫漓言辭懇切,低垂著眼。
良久,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想去便去罷,你父親那里我去說?!?br/>
“多謝祖母。”
莫漓恭敬在老夫人身前跪下,將方才接過的經(jīng)卷捧還。
次日一早。
天剛蒙蒙亮,相府門前就已經(jīng)有馬車等著。
莫漓邁過門檻,瞧見了老夫人身邊的張婆子。
“這是老夫人交代的經(jīng)書,大小姐務(wù)必妥善保管?!?br/>
莫漓接過張婆子手中的匣子,同她頷首。
城門外,一輛馬車徐徐停下,正對著出城的官道。
少時,車夫瞧見了什么,側(cè)身道:“出來了?!?br/>
“跟上?!?br/>
車夫揚鞭,不遠不近墜在相府的馬車后頭。
到青龍寺已經(jīng)是晌午,莫漓捧著老夫人裝經(jīng)書的匣子往大殿去。
“砰——”
過拐角時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莫漓來不及閃躲,跟迎面跑來的人撞了滿懷,匣子也跌落在地。
“你不長眼啊,連本小姐的路也敢擋?”
撞了人的非但不道歉,反而倒打一耙,雙手叉腰質(zhì)問莫漓。
小姑娘十二三歲的樣子,模樣俏麗,一看就是蜜罐子里嬌養(yǎng)大的。
“問你話呢,少裝聾作?。 ?br/>
見莫漓不應(yīng)聲,小姑娘逼近一步,幾乎挨著莫漓。
無意跟她爭論對錯,莫漓退開了些,彎腰捧起匣子,撫了撫一角磕出的缺口。
“對不住?!?br/>
她放軟了姿態(tài),小姑娘面上表情忽地維持不住,訥訥道:“好吧,我也撞壞了你的匣子,我賠你吧?”
莫漓搖了搖頭,繞過小姑娘,邁步進了大殿。
安排好一應(yīng)事宜,出來已是黃昏,莫漓緊抿著唇,在攝政王府的馬車前站定。
“勞王爺久侯,這便啟程罷?!?br/>
馬車了半天沒人應(yīng)聲,莫漓心下不安,又問了聲。
“上來?!?br/>
里頭人言簡意賅,連個掀簾子的動作都沒有。
莫漓這才意識到,相府的馬車要停在這兒掩人耳目,她要下山只能跟蕭問君一起。
抿了抿唇,莫漓道了聲“得罪”。
山道不平,馬車不時顛簸一下,莫漓坐得筆直,唯恐冒犯了蕭問君。
倏然,她聽見身側(cè)的人笑了聲,看過去卻不見蕭問君臉上有笑意。
“怎么?”
察覺到她的注視,蕭問君轉(zhuǎn)頭看過來。
“沒、沒什么。”
莫漓慌忙低頭,暗罵自己糊涂,誰也敢盯著看。
馬車內(nèi)安靜了好一會兒,蕭問君手上的書往后翻過一頁。
“封后大典在明日,不想看看?”
“嗯?”
莫漓愣了下,緊跟著才意識到他在說什么。
“若是沒預(yù)見蜀州的尸橫遍野,我或許會跟著一起看熱鬧?!?br/>
“災(zāi)情很重?”
重?
豈止是重!
“疫病來得兇,藥鋪很快被洗劫一空,朝廷去的賑災(zāi)官員看輕了疫病,沒兩天就悉數(shù)染病,死在了蜀州。”
“整整一個月,每天都在死人……”
莫漓臉上倏然出現(xiàn)濃重的悲戚,似是魔怔了,眼神發(fā)直,沒有半點神采。
“莫漓!”
蕭問君厲喝一聲,將莫漓從魔怔里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