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杰第三家拜訪的是明珠集團。

    前年八月明珠就完成了落戶豪森州的商業(yè)及稅務注冊手續(xù)。出人意料的是，集團直到去年下半年才確定下來派駐豪森州的團隊，開始向移民局申請工作居留許可。如今移民局的審批已經(jīng)結束，獲得許可的五個人也已經(jīng)全部到位。

    接待尹杰的是負責人姜密。她身著一件天藍色真絲襯衫，黑色長褲，左右不對稱的短發(fā)顯得格外利落。

    她剛一進門，尹杰就在心里暗贊一聲：“果然什么人帶什么兵！”

    看到姜密，就如同看到了另一個陳鳳晗。兩人的相貌毫無相似之處，只是穿著打扮、舉手投足，乃至身上的氣質都很是相似。所不同的只是姜密身上的氣勢遠沒有陳鳳晗那么強悍，那么不怒自威。也是，沒有歷經(jīng)商場百戰(zhàn)，沒有從重重阻截中廝殺出一條血路的經(jīng)歷，怎么可能會有那種舍我其誰、勇不可擋的氣勢？

    姜密很正式地接待了Claudia，尹杰，以及Flora一行三人。Claudia是LS專門指派負責明珠集團項目的專員。

    “尹總您好，來豪森州之前我聽陳總提起過您好多次，很榮幸能與您見面?！彼裏崆榈叵蛞苌斐鍪謥怼?br/>
    尹杰微笑著握住了她的手：“姜總，您就叫我Evita就好了，這是我的英文名?！?br/>
    “那正好，您就稱呼我Micheal吧！”

    兩人相視而笑。一行人在明珠集團的會議室落座。

    尹杰打量著這個會議室。或許因為剛剛搬進來不久，會議室的布置相對簡單，均勻刷上白色墻漆的墻壁上除了公司Logo和用于視頻會議的大顯示器外，沒有添加任何裝飾。沒有綠植，銀色金屬會議桌上放著呈黑色三角形狀的多方交互式電話機，會議室的椅子也是銀色的金屬折疊椅。

    一切看起來有些冷冰冰，沒有溫度。

    姜密注意到她的視線，笑著說：

    “剛剛搬進來，這桌椅都是從園區(qū)里暫時租用的。過幾天我們訂購的辦公家具和裝飾品就能到位，到時候您再過來感覺就會不一樣了?！?br/>
    尹杰理解地點頭，對姜密說：

    “姜總，我們此行的目的主要想了解明珠落戶豪森州后的情況，工作生活中有沒有遇到什么問題？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與總部協(xié)調的，您可以向我們提出來。我會負責幫您和總部協(xié)調。另外，下周會有一個來自國內的考察團，Claudia已經(jīng)跟您說過吧，他們都很想過來參觀。”

    “LS的各位對我們明珠集團非常關照，已經(jīng)幫忙我們解決了很多實際問題。Uri大概每個月都會過來坐一坐，更別說Claudia了，我們一直都保持著非常好的互動。下周考察團過來沒有問題，我們會好好接待。”說到這里，笑瞇瞇的她突然皺了皺眉。

    “說起來確實有個事情還需要LS的大力協(xié)助?！?br/>
    “您請講。”尹杰熱情道。Claudia和Flora都拿出了筆記本，準備做記錄。

    “我們需要盡快招聘一批工作人員?！彼f過來一份單子，“這是我們的招聘計劃。”

    尹杰看了看這份計劃，不解地說：“這份計劃很棒，所需職位、人數(shù)、工作職責都一目了然。您是對招聘的速度不滿意？”

    姜密點了點頭：“我們已經(jīng)按照Claudia的建議，在報紙和行業(yè)協(xié)會內部都發(fā)布了招聘廣告，但截止到今天已經(jīng)整整兩個月了，應聘的人數(shù)不夠多，質量也不算高?！?br/>
    尹杰看了一眼Claudia，繼續(xù)問姜密：“現(xiàn)在您這兒缺乏的都是哪些職位的人員呢？

    “我們需要市場營銷和工業(yè)設計方面的專業(yè)人才，需要有一定的工作經(jīng)驗?！?br/>
    “營銷和工業(yè)設計……”尹杰轉頭問Claudia，“附近有這方面的VacationSchool嗎？”

    “有的，離這里最近的營銷專業(yè)學校在巴佐市。工業(yè)設計類的學校則大多集中在貝林佐。G國境內也有，具體情況我得回去仔細查一下?！盋laudia解釋道，“因為Micheal一直跟我說的都是要專業(yè)人才，所以我們建議她做社會招聘，沒有考慮VacationSchool......”

    尹杰輕聲安慰了一下。又特地向姜密介紹了S國的VacationSchool和雙軌制教育體系。

    所謂雙規(guī)制教育體系就是，這里的孩子一般在14歲的時候會接受一次發(fā)展性測試。根據(jù)這次考試結果，學校給學生提出升學建議，即對12年級畢業(yè)（高中畢業(yè)）后的教育選擇提供建議。一部分學生理論學習能力綜合比較強，學校會建議他/她畢業(yè)后走常規(guī)的升學路線，即學士-碩士-博士...；另一部分學生或許對理論知識不夠敏感，卻動手能力超強。那學校會建議他畢業(yè)后直接進入VacationSchool繼續(xù)學習,畢業(yè)后直接進入企業(yè)從事專業(yè)工作。

    VacationSchool相當于國內的職業(yè)技術學院。根據(jù)行業(yè)不同，S國有數(shù)百所VacationSchool。這里的學生每周都會進行專業(yè)理論知識學習和大量的實踐操作。實踐操作將在與VacationSchool有合作關系的真實企業(yè)中進行，實踐內容與理論教育的內容完全相關。從低年級到高年級，每周的實踐所占時間的比例從40%到80%逐步增加。

    可見，從VacationSchool畢業(yè)的學生，實際上已經(jīng)在對口企業(yè)中實際工作了4-5年，積累了很多專業(yè)經(jīng)驗。畢業(yè)參加工作后，他們的專業(yè)技能其實已經(jīng)相當熟練，完全能夠以專業(yè)人員的身份投入工作了。

    （.不是什么機構都能加入雙軌制教育計劃的。相關的學校或企業(yè)都必須經(jīng)過國家教育部門的審查合格，準入門檻很高。)

    “如果您希望招收有一定工作經(jīng)驗的基層員工，從VacationSchool里招聘會非常合適。另外，豪森州周邊的十六所大學中有7所是應用科技類大學，工業(yè)設計類職位也可以到這些學校去做校園招聘?！?br/>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轉向Claudia：“親愛的Claudia，你對大學的實習生制度比較了解，麻煩你向Micheal介紹一下好嗎？”

    “非常樂意?！盋laudia很高興地說。

    根據(jù)她的介紹，S國和G國的大學的實習生制度非常相似，都要求大學生從大二到大四必須完成最少為期一年的校外專業(yè)實習，并由實習單位的負責人做出評價。不合格者不能畢業(yè)。實習生工資比正常職位低50%左右。

    “如果需要實習生，我可以幫您聯(lián)系幾個大學的資源中心?！盋laudia很熱情地說。。

    姜密聽完介紹后立刻就請Claudia幫忙聯(lián)系VacationSchool，另外還請Uri幫忙推薦有經(jīng)驗的金融、營銷、設計人才。

    幾人告辭出來時已經(jīng)彩霞滿天。姜密問清楚尹杰暫住的公寓地址后，幾人就乘火車回到了豪森市。

    Claudia謝絕了尹杰的邀請，自行回家去了。

    尹杰和Flora則找了一家咖啡館隨意用了晚餐。

    兩人剛回到公寓就意外地接到了姜密的電話。

    “她找咱們會有什么事兒呢？”Flora疑惑道，“咱們下午才從她那兒回來呀?！?br/>
    “估計有什么事兒不方便當著Claudia的面兒說吧?！币芩尖獾?。

    姜密很快就過來了，帶著一瓶本地產(chǎn)的黑皮諾干紅，還帶了一些說不出名兒的漿果，紅色、紫色、白色、黑色都有，看起來五顏六色的很是熱鬧。尹杰有點驚訝，客氣道：

    “姜總，您過來就是了，還帶什么東西呢？快快請進！”

    Flora已經(jīng)泡好了晚上喝的花草茶，見狀連忙上來接過東西去廚房清洗。

    東西上桌后，姜密發(fā)現(xiàn)Flora也一起坐下了，有點詢問地看了看尹杰。

    “這是我的助理，這次協(xié)助我接待考察團的。考察結束后我們一起回帝都。”

    姜密放心了，稍微寒暄了幾句就切入正題：

    “今天下午因為Claudia在我不方便直說，但有些問題還是要請教您。Evita，陳總曾經(jīng)告訴我可以完全信任您？”

    “您先說說是什么事。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忙的?！币茌p笑道。

    “其實還是人力資源問題。主要有兩點：一是我們希望盡量多招華裔員工，當然是有能力的華裔，而且需要達到一定的比例；其二是我們需要招收一定數(shù)量的高級技術專家...是為了引入到國內工作的?！?br/>
    “這樣啊，這也不算什么?！币苌晕⑺土艘豢跉?。

    “本來不算什么。只是歐洲人對中國投資者好像有一些偏見。比如說招收華人員工吧，如果貿(mào)然提出說不定會引起Claudia和Uri的誤解，我擔心這會對我們今后的合作產(chǎn)生不利影響。我們招收華裔員工的原因主要是方便以后輪崗。我這個機構在集團內的位置比較特殊，以后和總部的溝通交流會非常頻繁，招收華人的話最起碼可以免除文化差異導致的誤解。不過我們要的都是有居留權的華人?！?br/>
    “明白了。如果只是需要招收一定比例的華裔員工......雖然有難度但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罷了。這個事兒應該不著急吧？畢竟機構才剛剛設立，很多工作都沒有展開?！?br/>
    “沒錯，不是那么著急。但我得知道怎么樣才能招到這些人？”

    “你可以明確和Uri談，他對本地及周邊情況的了解更深入也更完整。我猜您想問的是能不能和Uri談，該用什么方式談吧？”

    “還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您！那第二個問題呢？歐洲人對中國企業(yè)本就有戒心，如果直接招聘專家到國內工作會不會引發(fā)更多的麻煩？”

    “我感覺您稍微有點當局者迷了。歐洲人對中國企業(yè)不熟悉，擔心中國企業(yè)破壞商業(yè)規(guī)則，他們所以需要一個認知的時間。只要咱們遵守商業(yè)規(guī)則，盡量融入本地，他們的誤解會慢慢消除。您如果擔心貿(mào)然行事引起反彈，可以先用您這個機構的名義招聘資深專家，然后安排他們到總部出差一段時間。讓總部領導和他們近距離接觸一下，如果覺得合適了就由總部向他們發(fā)出邀請，甚至重新簽署用工協(xié)議。”

    “這樣行嗎？會不會被人當作欺詐？”

    “怎么會？這是正常的商業(yè)活動。況且他要不愿意大可以拒絕總部的Offer啊，可以繼續(xù)留在這里工作嘛。不過我認為會有相當數(shù)量的專家愿意到中國工作的，畢竟深圳、珠海都是那么發(fā)達繁華的城市！”

    尹杰一直忙著回答問題沒時間品嘗那些漿果，但她很開心。

    走出國門的中國企業(yè)終于開始重視當?shù)氐纳虡I(yè)習俗和工作方式了，這讓她由衷地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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