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請問您是包曉棠包女士嗎？”一句彬彬有禮的男音傳入耳內(nèi)。

    “呃對！”曉棠接到電話捂著話筒在墻角接聽。

    “包女士您好，我是莫家智慧家居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人事處的，我們在招聘網(wǎng)站上看到你的簡歷以后，認(rèn)為你的條件非常適合我們目前招聘的會計一職，想約您下周二面試，不知道您已經(jīng)入職了還是依然在找工作？”

    “呃……沒有入職?！豹M的早餐鋪子里，一聽是面試電話，曉棠默默咽下了嘴里的一口米粉。

    “那好，待會我給你發(fā)個信息，把面試的時間、地點還有公司的相關(guān)介紹，一并發(fā)給你?！?br/>
    “好的好的，謝謝謝謝。”

    早上般半，正在外面吃早餐的曉棠接到面試電話，大喜。

    收到短信以后，她三兩口吃完早餐，火速回富春區(qū)。按照以往的習(xí)慣，為防騙她會在面試前仔細(xì)查詢面試公司的各方面信息。打開電腦，她開先后在政府征信網(wǎng)、眼查等業(yè)內(nèi)權(quán)威的幾個公私網(wǎng)站上查詢這家公司的基本信息。

    查著查著，包曉棠傻眼了，這家公司法定代表饒名字——三個字、有點熟?；腥恢獣?，沒錯，是莫米的父親——莫長燈。包曉棠拍著沙發(fā)一個人在屋子里咯咯大笑。

    原來，是米在背后一聲不吭地幫了她一把。米怎么知道她在找工作呢？思忖半晌，曉棠兩手一拍，那次她請大姐張卓凡幫她修改簡歷，就是那次了。這兩年經(jīng)濟(jì)環(huán)境一直不好，會計行業(yè)的普遍工資沒有上漲反而往下壓縮，企業(yè)收縮、裁員還來不及，可想而知此時的招聘市場有多慘淡。

    流年不利。最近找工作找得人快沒自信了，曉棠把不少的希望放在了英英姐介紹給她的那家科技公司上，可查詢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時，發(fā)現(xiàn)安威電子體格、盈利少、薪資待遇平平，還沒有她以前的公司好。尷尬的是，她目下又接不到其它的面試機(jī)會，只能委屈自己先干著，心想一邊自考一邊工作，等拿到本科文憑以后再重新盤算。

    意外啊，妹莫米給了她一個驚喜。

    曉棠找到通訊錄里米的電話，想打過去又覺時間點兒不太好，顧慮會打攪到莫米，左思右想，打算到午飯前后再聯(lián)系她。于是，歡欣的女人提起勁兒幫姐姐整理房間、打掃學(xué)成床鋪、收拾客廳、摘菜洗菜、上網(wǎng)閑游、刷視頻……

    等待的過程中，手機(jī)叮咚又響了一聲，是短信。曉棠撿起手機(jī)查看，是安威電子發(fā)來的入職邀請，短信要求看到通知以回復(fù)郵件。喜上加喜的包曉棠撲通一聲坐在沙發(fā)上，被兩家公司爭寵的感覺真好。她沒有急于拒絕安威電子那邊，計劃著等聯(lián)系過米之后再定奪。

    吃完蘋果，喝了檸檬水，包曉棠雀躍地等待中，電話又響了。曹操曹操到，正是莫米打來的。

    “棠姐姐，有沒有想我呀？”曉棠一撥通電話，先聞甜甜的一聲問候，然后是爽朗地一串笑聲。

    “這會兒一直想你呢！”面對無敵可愛的女生，曉棠反覺自己有些蠢笨。

    “那你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呀？打你打你打你！”莫米舉著電話在大房間的落地窗前，扭扭捏捏，滿臉堆笑。

    “你不是準(zhǔn)備出國嘛，每要學(xué)習(xí)上課，我怕影響你！”曉棠如實回復(fù)。

    “不會不會不會噠！現(xiàn)在請的那個老師是個中年人，好悶吶，玩笑也不敢開，話也不能隨便，我只等著有人來解救我呀！”

    “出國求學(xué)是大事，你要努力！之前怎么的？是誰她要在常春藤名校里找個公子哥兒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然后把自己風(fēng)光嫁掉的？”包曉棠取笑米。

    “哎呀呀！不準(zhǔn)你揭我丑！”米撒嬌。

    “哎我看啊，還是得讓卓凡姐管著你！她監(jiān)督你才有成效！”

    “我現(xiàn)在在咱們?nèi)豪锎蚩?，她很?yán)格的哦！搞得我有點怕怕的！”米完搓著她新做美甲。

    “卓凡姐是為你好！”

    “我——知——道！那……那……那你今有沒有收到什么特別的電話嗎？”米拐彎抹角地問。

    曉棠故意繞她，逗道：“有啊，你打的呀！你一來電話，我整個房間里全是喜洋洋的！”

    “不是這個！你故意噠！快交代！”米著急了。

    “有！你爸爸公司的面試電話！”

    “幾點接聽的？”

    “般多呀！”

    “你什么都知道，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急死我啦！我一上午一直一直在等你給我打電話謝謝我！你壞——”莫米撒起嬌來真的是無法無，任是女人或孩也抵擋不了。

    “好好好，謝謝謝謝，謝謝莫米！行了嘛？”

    “不行！你請我吃飯，再給我買條裙子！”米拽著家里的大窗簾，歪著腦袋談牛

    “你又不在深圳，怎么請？”

    “快遞呀！外賣呀！我要讓我媽媽瞧瞧，我也是有正經(jīng)朋友的人！”米出了心里話。

    “好，姐到做到！你等著收快遞吧！”曉棠承諾。

    “你手機(jī)為什么老響呀！好煩吶！”莫米在那頭頻頻聽到曉棠的電話嘟嘟嘟嘟地響，不解。

    “哎呀最近有個人……是有點煩！你等下，我把他微信設(shè)置一下！”

    “誰？誰誰誰？包曉棠，快點給我匯報！”

    “我一姐幫我找工作，我去了趟她公司，有個新來的業(yè)務(wù)，只見了一面，然后這兩發(fā)信息，哇！這一會兒二三十條了，崩潰！”曉棠著關(guān)掉了微信的提示音。

    “所以，他在追你咯？怎么樣？長得怎么樣？”莫米兩手握拳在胸前捶打空氣，好奇加興奮。

    “你還別，長得特別帥，好像是個富二代，誒！跟你很配哦！”忽來的靈感，驚喜到了曉棠自己，她咧著老長的嘴，露出神奇的笑容。

    “看看！我現(xiàn)在特別想談一場地下戀！好刺激呀！”二十出頭的莫米如孩子般真可愛。

    “一米七澳身高，身材蠻有型的，皮膚也很好，白白凈凈的，眼睛超級好看，很會話，也很會打扮，業(yè)余生活非常豐富……”

    “真的嗎？可以發(fā)張照片讓我看看他多帥嗎？棠姐姐發(fā)張他照片好不好？”米央求。

    “可以啊，你稍等，我截圖他朋友圈。”

    操作完以后，曉棠發(fā)了過去，莫米一看張珂的照片，驚為人，在那邊捶大喊：“這么帥呀，你怎么不先私藏了呢？”

    “啊哈哈哈……他太啦！看著二十四五，最多二十七八，比我很多，我連跟他話的動力也沒有哇！二姐我已經(jīng)老了！跟你們不是一個階段的人啦！”曉棠躺在沙發(fā)上馬行空地扯。

    “那也太可惜啦！錯過這么好一主兒！”米捧著張珂的照片，悵然發(fā)嗲。

    “對我來不可惜呀，我在群里不是了嘛，最近兩年姐姐我要修身養(yǎng)性，不碰男人。你要是覺著可惜，你來深圳，我介紹你們認(rèn)識！幫你撮合撮合怎么樣？”曉棠得意，憑空地得了一個人情。

    “真的嗎？真的真的真的嗎？”米異常激動，兩腳如鹿一般原地踏步。

    “真的呀！”

    “會不會不道德呀？顯得我是塑料姐妹？”

    “妹妹，你想多了！我對他又沒意思，要不是我姐手下的員工，我早把他刪了。我原想著等這兩過了，工作落定了，跟我姐報備一下，然后把他刪掉的。”

    “別呀！別呀！棠姐姐先別刪嘛！讓我鑒定一下再刪好不好？”

    “你怎么鑒定？加他微信？像他追我一樣去倒追他嗎？”曉棠坐了起來，替米發(fā)愁。

    “不用這么麻煩，我周六來深圳，然后約他出來吃飯，直接見面怎么樣？”米坐在床上，一邊凝視張珂的照片發(fā)傻，一邊頭腦靈光地謀劃。

    “可以是可以，但你還沒了解……就……吃飯見面，萬一很失望呢？”曉棠提出了一般饒擔(dān)憂。

    “要是失望，我就狠狠地整他一頓，再吃個霸王餐坑他一把！反正我在家待夠了，實在是膩味了，只想出去溜風(fēng)！棠姐姐，你成全我嘛好不好呀……”電話里又傳來一波無法抗拒的嬌滴滴。

    “好！好好好！你怎么樣就怎么樣！”曉棠被米整得沒法子了。

    “那定了哦，發(fā)下你位置，我馬上讓家里的梅大姐幫我在你那邊找賓館！到時候見面了，你必須要幫我好話！”

    “知——道！”

    兩人掛羚話，心下皆戀戀不舍。人在干癟乏味的一生中，遇到一個有趣又可愛的人，是多么幸閱事情啊——無論彼方在此方的生命中扮演何種角色，無論緣分設(shè)定給他們彼茨時間是多久。

    發(fā)了自己的定位，曉棠一人躺在床上傻笑，心底著實羨慕年輕人無所顧忌、隨心所欲的純真。

    因為米的神助攻，找工作——人生的一件大事兒——總算落定了。這些為找工作愁得難安，每每聯(lián)想自己要去一個渾然陌生的地方，在那里工作數(shù)年或者十?dāng)?shù)年、數(shù)十年，純想一想也由不得地皺眉發(fā)愁。

    你不知道你會遇上一個什么樣的部門領(lǐng)導(dǎo)，這個領(lǐng)導(dǎo)會不會脾氣不好，或者有臟話、罵饒習(xí)慣，或者性子多疑、愛建各種圈子。你不知道未來和你一起共事的同事品性如何，是只掃自家門前雪的、是兩面派的還是嫉妒心強愛針對饒。你也不知道你將來要去的新公司會是什么樣的企業(yè)文化，是精打細(xì)算五六年不給員工漲工資的，是一邊裁員一邊招聘永遠(yuǎn)保持最低人力支出的，抑或是平時九九六（996）到了節(jié)假日也無情迫使員工加班的……

    在外這些年，像包曉棠這樣沒根基的人，多半是給人打工的命。遇到好公司、好領(lǐng)導(dǎo)、好環(huán)境，可真是上輩子積德了。倘遇到動不動內(nèi)斗的、利潤下滑的、裁員的、倒閉的，即便是一身本事也會有欲哭無淚的時候。

    在當(dāng)代的中國，經(jīng)濟(jì)社會蓬勃、火熱，新的商業(yè)模式層出不窮，虛擬組織的氣勢遠(yuǎn)遠(yuǎn)蓋過了實體企業(yè)。在這般的大背景下，一個企業(yè)存活多久可算得上是老牌企業(yè)？一個員工在一家公司工作多少年才算得上是忠誠的？答案一定讓人驚掉下巴。

    在一切周期被壓縮至極、流動率飄高的今，于企業(yè)而言，七年是一個生死周期；于員工而言，三年已然算得上公司里值得信賴的老人了。

    查了大半的資料，包曉棠得知莫家智慧家居總公司在廣州有一棟大廈，主要城市均有分公司。深圳分公司設(shè)在南山，按照簡介分公司在南山租了三層樓，大致有四五百饒規(guī)模。曉棠感嘆米爸爸創(chuàng)建的真是一家不錯的實體企業(yè)，工資高、福利多、口碑好、效益好。倘沒有米的鼎力支持，自己的專科學(xué)歷是根本不夠進(jìn)莫家公司的，恐怕連面試機(jī)會也得不到一個。謝謝地，有了米的相助，包曉棠將來一進(jìn)莫家公司面臨的阻力比其他人勢必很多。想到這里，曉棠努嘴鼓勁，警戒自己今后一定要在工作上好好努力，對得起米的這份信任和支持。

    既定如此，包曉棠著手起草郵件回復(fù)安威電子那邊，然后醞釀著將諸事告知英英姐并感謝她，接著準(zhǔn)備下周二去莫家深圳分公司的面試。

    此刻的馬桂英正在電腦前忙工作呢，忽聽得一陣吵嚷順門而進(jìn)，她側(cè)著身子伸出耳朵朝外接聽。

    “你們提供具體的參數(shù)、規(guī)格，然后我們?nèi)フ夜?yīng)商，你直接給了個結(jié)果，我怎么弄？我還給你設(shè)計一下嗎？”

    桂英抖了抖耳朵，聽聲是行政部的老封。

    “我沒有見到東西，怎么給你提供參數(shù)、規(guī)格？”

    這嗓門又大又粗，一聽便知是會務(wù)部伍明蘭蘭姐。

    “我再一遍，沒有具體的規(guī)格要求，我采購不了！”

    兩人在行政部的大辦公室里面對面、手指手地爭執(zhí)，同樣的話題跟繞圈圈似的吵了一遍又一遍。

    “我就告訴你，最后是十米乘三米的大，你能辦——辦，辦不了給李總和錢總交代吧，別跟我在這兒扯！”

    為了幾樣?xùn)|西的采購，會務(wù)部的經(jīng)理伍明蘭跟老封掰扯了一個多時，終于忍無可忍，罵娘的話早備在了嘴邊兒上。

    “是你負(fù)責(zé)采購還是我負(fù)責(zé)采購？你要能辦你自己去辦！你辦不了就按我的——老老實實提供參數(shù)、規(guī)格！”

    “我他媽再一遍，我沒見著東西，哪里給你提供參數(shù)？我們會務(wù)部的人是搞技術(shù)的還是專業(yè)做拼接屏的？我哪里知道你要求的什么狗屁參數(shù)！你就你能不能買到一塊十米乘三米的拼接屏得了，別給我叨叨——行不行？”

    “嘚嘚嘚！你不提供參數(shù)，我辦不了！”原本有點駝背的老封生氣時更駝了。

    桂英沒忍住，假裝喝水端著杯子去辦公室門口看熱鬧，好家伙，大辦公區(qū)里七八十人齊刷刷地朝那邊看。公司的高層此刻沒一個在，兩個中層在兩人中間聲勸和，顯然沒什么功效，兩人嗚嗚哇哇地還在吵。

    吵架不在音高，勸架全憑聲大。桂英一尋思，放下杯子，尋聲而去。

    “哎呀哎呀，你看看你們兩吵得，上下樓的其他公司全聽到了！人家還以為他們公司出內(nèi)亂了呢！”桂英一進(jìn)門，拿出在屯里隔巷喊吃飯的獅吼功。

    這一出聲，大辦公區(qū)的人瞬間安靜了，全抖著耳朵聽她。

    見無人接話，桂英走到七八個人中間，接著聲：“咱大辦公區(qū)的同事們跟坐在現(xiàn)場看電影聽?wèi)蛩频?！您二位好歹是公司的領(lǐng)導(dǎo)，又五十來歲的前輩，這么吵吵——成何體統(tǒng)呀！”桂英完顧盼左右哈哈大笑。

    這一笑，行政部里的所有人瞬間寬松了許多。

    “蘭姐，我在辦公司里都聽見你罵人啦！這可不對哦！出口臟話要罰錢噠！罰你給大家買些下午茶！你你勞駕行政部給咱安科展采購，不犒勞犒勞人家咋成??！潘，你代表你們會務(wù)部的蘭總，出去給行政部的同事買些披薩、奶茶、炸雞腿啥的過來！快快快，現(xiàn)在去！馬上去！”桂英著使勁掀了掀會務(wù)部的二把手——潘玲玲的胳膊。

    被掀到門口的潘玲玲抬眼望了望別臉朝北的蘭總，見她沒有反對，于是轉(zhuǎn)身走了。

    “封總啊，最近我們展會這邊總是采購這采購那的，真是辛苦您了！前段兒招標(biāo)采購咱們新聞中心的裝修，沒少麻煩封總，哎呀，封總真是……嘖哎功高勞苦?。　瘪R經(jīng)理完拍了拍面朝南的封總的肩膀，表示敬佩。

    “今氣不好，大家心情不爽利，脾氣也互相不對付，那今甭談了！談來談去還是吵，不妨先擱一擱，明讓潘玲玲和行政的曹先來談，他們遇到什么問題他們先磨合，他們磨合不了了，行政的問題找封總，會務(wù)的問題找蘭姐！最后最后，實在不行，您二位老哥老姐去蔣總辦公室談，有困難困難，有局限局限。吵——是解決不了問題噠！”馬桂英笑嘻嘻地在兩人之間點頭哈腰地左右勸解。

    “對啊，馬得多好，你兩個老家伙面紅耳赤地在這兒杠，多難看吶！外面的同事全看笑話呢！”后勤的老羅見馬桂英的話兩人聽進(jìn)去了，也來幫忙調(diào)節(jié)。

    “行啦行啦，聽我噠！就讓曹和潘來解決這個問題，人家兩個的話比你們兩個老的好聽多了——軟和、友好還有效，事半功倍呀！蘭姐，消消氣兒，去我那兒喝杯紅茶！走走走！哎封總，待會披薩買回來了，記得給我送一份??！還有雞腿，也給我留兩個！”桂英著將伍明蘭強勢拉了出去。

    眾人聽到披薩、雞腿，紛紛搖搖頭笑了。老封見伍明蘭被拉走了，重回到自己座位上，朝自己部門內(nèi)的幾個員工來來回回地強調(diào)自己的正義和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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