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我扭頭看了看，發(fā)現(xiàn)齊子墨從里面走出來，手里拿了張紙巾，衣領破天荒地解開了一顆，脖子上有些水漬。

    猛的站起來眼前有些發(fā)黑，模模糊糊中覺得齊子墨擦干了脖子上的水，等我眼前再次恢復光明的時候發(fā)覺他連衣扣都已經(jīng)扣好了。

    “怎么了，不舒服？”齊子墨伸手在我的額頭上試了一下，掌心有些涼，理智提醒我應該避開，但是額頭傳達給我的信息是很舒服，等我的理智和情感交戰(zhàn)三個回合之后，齊子墨的手已經(jīng)收了回去：“還好，不是很熱?！?br/>
    宋倩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你解決得怎么樣啊？副總在催了，這種事情不是很難吧？”

    “確實挺難的?！蔽胰讨┰辏瑢⒗悟}縮減成了五個字。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本科學的就是中文，這些話說起來比我明白多了。我們這些小職員，所要做的就是服從，難也不應該說難才對，時刻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才是你應該做的，懂？”

    我一點都不懂，我覺得這是無效益的能耗，掛了電話我忍不住跟齊子墨發(fā)牢騷：“你說我們老總的腦袋是不是被門夾了？”

    “嗯？”齊子墨示意我解釋清楚。

    “一個爛到要死的話劇，給贊助個什么勁兒，而且非得獨家贊助，這東西又不是娶媳婦。”我拽著手機鏈將手機在手上轉(zhuǎn)了個圈丟在了包里。

    齊子墨皺了下眉，隨即笑了起來：“小姑娘，話不能亂說，萬一被你們老板知道了就不好了?！?br/>
    我四下里瞅了瞅，悄聲問道：“你不會說出去吧？”

    齊子墨俯下頭，神秘兮兮地在我耳邊小聲說道：“這可難說?！?br/>
    接昀昀和朗朗的途中我接到了宋倩倩的電話，對方的聲音有那么幾分不情不愿：“喂，小宋啊，上面說了，贊助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為什么不用我管了？”我很詫異，對于這件事情我已經(jīng)想好了幾種方案，比如說去黃裳門口蹲點，總能蹲到十七回來，當然最好的辦法是守在十七家門口，雖然在我的印象中，他很少回文暉苑。

    “誰知道呢，算了，不該你問的事情你就不要問了，多說多錯?！?br/>
    除卻了一個大麻煩讓我相當開心，順道鄙視了朝令夕改的老總一番：“我們老板有病吧，資本家真是各種罪惡。”

    “又怎么了？”齊子墨扭開音樂，掃了我一眼。

    “哦，沒事，沒事?！蔽铱戳搜鄞巴猓钢腹战翘?，“就在這里停車吧?！苯裉煸缟纤完狸篮屠世实臅r候幼兒園的老師警告我們，千萬不要把車停在門口，一來擋了來往的行人，二來不要滋生孩子們攀比的心理。

    第三點老師沒講，那就是門口早就承包出去做了停車場，開過去也很難有車位。

    我看了下手機，下午四點三十二分，小朋友們背著書包三三兩兩往外出了，又過了三分鐘，昀昀和朗朗還沒出來，這實在不符合這兩個小朋友歸心似箭之后的行為，我逆著人流走過去，在人群中找到了小羊班的老師。

    年輕的女老師含笑將一個嚎啕大哭的小朋友交給了家長，看到我打了聲招呼：“昀昀姑姑?！?br/>
    “昀昀和朗朗呢？是不是淘氣受罰了？”我探著脖子往里面看了看，沒看到人影。

    老師的臉色一變：“他們?nèi)c鐘就被接走了。”

    “她說是昀昀和朗朗的阿姨，兩個孩子也認識她，難道不是？”見我沒說話，老師不安地追問道。

    我和齊子墨對視一眼，心里有些不大好的預感，阿姨？昀昀和朗朗只有姑姑和舅舅，怎么會有阿姨？

    “那人長什么樣子？”齊子墨沉聲問老師。

    老師想了想：“身材苗條，個子挺高的，鵝蛋臉，大概二十七八歲?！?br/>
    我在腦中迅速勾勒了一下，忽然想到了我表姐。

    “眼角是不是有顆痣？”我指了一下左眼角。

    老師點點頭：“對對，是你們家親戚吧？”

    我有些茫然地看著齊子墨，摸不準表姐為什么要帶走兩個孩子，只好摸出手機給表姐打電話，對方的手機一直關機，我翻了一遍電話簿，又往表姨家里打過去。

    對于表姐帶走兩個孩子的事，表姨矢口否認：“怎么可能？你表姐一直不喜歡小孩子，你弄錯了吧？”

    我不再跟她繼續(xù)糾纏這個問題，只是問了表姐的老公大志的手機號碼。大志的電話倒是撥通了，但他表示一直沒看到表姐，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表姐雖然跟我的關系一直不大好，但也犯不上折騰兩個孩子，可是心底總有中莫名的恐懼，隨著時間的流逝，恐懼越放越大。

    齊子墨按住我的肩膀：“先不要著急，或許你表姐并沒有惡意?！?br/>
    我搖搖頭，頹然坐到車里，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五點十分。

    “如果不放心的話，就報警吧?！饼R子墨搖下車窗，空氣似乎凝滯了，悶得厲害，我抬頭看了一下天，灰白的顏色，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我痙攣了一下，手機掉到了腳底下，齊子墨彎腰拾起來遞給我。

    “喂，夏夏啊，出事了出事了?！北斫愕穆曇衾飵е耷弧?br/>
    我的心陡然一沉，耳朵里轟然作響。

    “李妍說一直氣不過你，讓我把兩個孩子帶出來藏起來兩天嚇唬嚇唬你，我……我腦子一抽就答應，結(jié)果，結(jié)果我出門一趟再回去的時候，李妍和孩子們都不見了！她……她不能把孩子們怎么樣吧？我真不是故意，夏夏……”

    嗓子里面像塞滿了棉絮，所有的聲音都憋在了胸腔里，手不控制地一直在抖，直到手機從掌心滑下來。

    “喂，你好，我是宋冷夏的朋友，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太好，有什么話可以跟我說，”齊子墨奪下我的手機，向我比量了一個安心的動作。

    我搖搖頭，大腦卻清醒了許多，李妍……我居然沒問李妍是誰。

    通話結(jié)束，齊子墨將手機遞給我，神情有幾分嚴肅：“現(xiàn)在可以確定的是，孩子們和那個李妍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李妍就是你前任男友的女朋友。”

    李妍=新歡？一切霍然開朗，李妍和表姐是朋友，所以能夠說動表姐將孩子們接出來，可是她究竟想做什么？回想起之前在茶社門前，李妍看我時那恨不得生吞活剝的表情，我忍不住一陣戰(zhàn)栗。

    齊子墨的雙手摟緊我的雙臂，眉心的川字痕分外清晰：“孩子們等著你去接他們回來，這個時候要格外冷靜?！?br/>
    我甩開他的胳膊，一只手去推車門：“說什么冷靜？他們不是你的孩子，你當然冷靜！別跟我說那些沒用，我要找他們回來！”

    左手被他一帶，身子摜了回來，額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撞，疼痛讓我的眼淚唰的一下子落了下來，齊子墨的手卻將我圈緊，柔聲安慰我：“不哭不哭。”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眼淚，似乎心中有很多無法言明的委屈，耳邊齊子墨的安慰變成了催化劑，我咬緊下唇，淚卻越流越多。

    “怎么像個孩子一樣？”齊子墨低語一聲，用手拍了拍我的背，“一切交給我，我會把昀昀和朗朗帶回來的。”

    提到昀昀和朗朗，瞬間讓我清醒過來，我一把推開他，別過頭去：“那個……真不好意，快點去報警吧。”

    警方迅速就李妍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地方搜索了一番，兩個小時之后還沒有消息。值班警察安慰我：“你也不用太擔心了，這年頭損人利己的人多，損人不利己的人少。李妍不會對兩個小朋友怎么樣的，不過她不是本地人，所以警方排查比較困難?！蓖盹垥r候，值班民警還給我和齊子墨一人叫了一份盒飯。

    齊子墨將筷子塞到我的手里：“好歹吃一口。”

    我搖搖頭，將飯粒翻到菜上，抬頭看看齊子墨：“你說李妍會不會給昀昀朗朗吃飯？他們會不會挨餓？”

    齊子墨嘆了口氣，起身走出辦公室。

    又坐了兩個小時，值班的小民警有些不耐煩地暗示我，讓我回到家里等消息，警方會給我一個交代的。

    我愁腸百結(jié)，最后還是被齊子墨拉上了車。

    月亮明晃晃地映在深藍的天幕上，色彩鮮明得像朗朗那本圖畫書。我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他們才那么一點點大，小手小腳，淺粉色的嫩嫩的指甲，戳一下酒窩會咯咯沖我笑。昀昀小的時候膽子小，最怕見陌生人，喬曉玲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我反復叮囑她，不讓她看昀昀，結(jié)果她耐不住好奇偷瞄昀昀，昀昀也正在偷瞄她，倆人一對視，嚇得昀昀漾了個奶嗝嚎啕大哭，調(diào)皮的朗朗不住笑妹妹，氣得昀昀哭得更厲害，全家齊上陣都沒哄好，吃奶的時候眼角還掛著淚珠。

    轉(zhuǎn)眼這兩個孩子已經(jīng)快要上小學了……喬曉玲說，看著他們大了，就發(fā)覺自己老了，我明明沒有老，心里還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子，可是嬌嬌弱弱的他們迫使我成熟，促使我長大，我要給他們依靠……

    他們是我的孩子，無關血緣。

    喬曉玲，對對，我得給喬曉玲打電話，如果喬曉玲的爸爸肯幫我……

    電話那邊的喬曉玲嘆了口氣：“他只是個商人，雖然認識的人廣一些，但是……齊老師也在幫你想辦法不是，齊家在新城很有勢力的，不過這是江城……”

    “你放心吧，昀昀和朗朗一定不會有事的，”喬曉玲頓了頓，“上都是這么寫的，男主總能挽救女主于危難，所以遇難呈祥，逢兇化吉，否極泰來……”

    我掛斷了電話。不過從喬曉玲這段沒有邏輯的話中，我倒理出了一些門道，新歡為什么會這么恨我？按說我才是受害者，后來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我馬上撥通了蘇躍的電話，聽出我的聲音，電話那側(cè)顯然一滯。

    “李妍的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系。”蘇躍聽明白我的意思之后，冷冷回了我一句就要掛斷電話。

    “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嗓音發(fā)澀，我咽了口吐沫，“只是想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