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魏折原走著最前面，花礫追了上去，不知道朝著他說了些什么。魏折原一概沒有反應(yīng)，平靜得就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xù)走著。
花礫不滿地沖著他的背影瞪了幾眼。然后就跟沒事人似的，抱著琴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等我追上來。
“璃光，慢慢走吧?？茨?，跑的氣息全亂了。”他目光溫和，伸手來扶我。
“沒事的，快點跟上魏折原就好了?！蔽覔u搖手，示意不必?；ǖ[也不強(qiáng)求，收回了手，抱著琴，和我并肩走著。
他看著我笑：“三年之前在回鶻游歷，有幸得以目睹璃光驚鴻之舞，驚為天人。今日地下再見，真是說不出的開心。”
地下再見？別說的這么恐怖，我特么的還沒死呢好嘛？
他生得極美，偏偏在這地宮深處說著這樣的話，一雙美目幽靜地注視著我，我只覺得背后陰風(fēng)陣陣。
他渾然不覺，又說：“近日擬得新曲，摻了族中的古調(diào)，別有一番韻味。等出了地宮之后，奏予璃光，以舞相和之，豈不快哉！”
我的嘴角僵住，我這十幾年唯一擅長的舞蹈，最接近的也就只有廣播體操了，而且名字不記得，不知道是時代在召喚呢，還是放飛理想之類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擴(kuò)胸運(yùn)動，堅持?jǐn)U了那么多年，胸也不見得有什么起色……我好像想的遠(yuǎn)了。不過只要花礫不介意，他彈琴的時候，我可以在邊上跳廣播體操。
我腦內(nèi)幻想了一下這個場景：白衣如謫仙的琴師，輕挑琴弦，瓊花飄搖，落在琴身之上；花海之中，衣袂翩飛的麗姝——在跳廣播操。這是何等殘念的畫面??！我對不起璃光這張臉。
花礫見我不回答，誤解了我的沉默。他美麗的眼眸之中露出哀傷的神色：“是我太唐突了?！?br/>
我心里念了一聲：速速退散妖孽！這才將腦內(nèi)的畫面消退。看著他哀傷的神色，我總不能告訴他我不是璃光，也不會跳舞。非親非故的，我才不會對他說出這些話來。
細(xì)細(xì)一想，我心中便有了主意，調(diào)整著情緒，正色說：“回鶻國破，璃光是茍且偷生之人，國破之時，就在心中發(fā)誓不再起舞了，一心復(fù)國，否則天地不容?！蔽覍⑹难哉f的很重，又口口聲聲全是璃光，這誓言要真是應(yīng)驗，也該報應(yīng)在璃光身上，與我無關(guān)。而且真正的璃光早已消失，倒也真是應(yīng)驗了誓言。
花礫用一種難以描繪的、哀傷惋惜的眼神望著我，然后轉(zhuǎn)開了視線：“世事均無常，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這樣結(jié)局。其實每次做了新曲，都會想跑來找你……哎，不提也罷?！?br/>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這個人給我一種很“癡”的感覺，對琴癡，對曲癡，對舞癡。是那種會為了一首新曲，而巴巴地跑上千里，只為尋一知音共賞的人。
他再次看向我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收起了那份哀傷，客套地問：“你父汗、二叔他們都安好嗎？”
我該怎么回答他呢？璃光的父汗好像在戰(zhàn)爭中重傷，然而由她的二叔接手了軍隊。再后來，璃光被送到北漢求和之后，回鶻的這些人和殘軍都退到了大漠深處。這個加速世界里，這個時間段上，我真的不清楚他們怎么樣了。
我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都安好。”
我看到花礫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那情緒劃過的太快。我根本沒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心里隱約覺得那是極為重要的。
他低下眼睛，很輕地喚了一聲：“璃光……”
魏折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們，面無表情的樣子，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有些警惕地繼續(xù)向前。
我見他這樣，就知道前路必定極為兇險，心都提了起來。
花礫回過神來，微微一笑，讓我走在他前面，他走在最后。和魏折原的警惕不同，花礫依舊慵懶的樣子，優(yōu)雅地走著。
走下城樓，我們在不寬敞的走道上一直走到盡頭，盡頭是一個石室。魏折原的手指摸索著石門，千斤重的斷龍石門，如果沒有開關(guān)根本沒有辦法開啟。
花礫看了看四周，說：“這個地方邪乎得很，我也到過這里，可是又被繞回了城樓?！?br/>
魏折原停了手，淡淡皺著眉。
我心里沒有主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忽然想通了一點，那些被琴弦殺死的東西，肯定是花礫下的手，也就是說，他當(dāng)時確實走在我們前面，然后他到了這個石門口，緊接著他又憑空出現(xiàn)在了城樓上，就是我看見他出現(xiàn)的時候。
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如果不走這個石門的話，我們會一直在原地打圈？但是怎么走石門法，石室里又會有什么？
我看著他們的神色，估計他們都已經(jīng)想到了這里。
魏折原朝我看了看，我知道他有事情想告訴我，就走到他身邊，看到他眼中的憂色，我心里也不好受：“怎么了？這門打不開的話也沒有關(guān)系。我們想辦法走其他路不就好了嗎？花礫說的原地打轉(zhuǎn)的情況我們也還沒碰到，說不定會沒事……”
魏折原搖了搖頭，平靜地說：“他說的是真的?！?br/>
“真的這么邪門？”我退了一步。
魏折原伸手，把我身后的風(fēng)帽拿了起來，替我戴上。他的衣服對璃光的身體來說太大了，風(fēng)帽也是一樣，戴上之后，帽檐一直垂到鼻梁，把我的視線都快遮住了，也看不清魏折原的樣子。我想把帽檐擺擺正，魏折原卻攔住我的手：“里面的東西都不要看，跟在我身邊?！?br/>
里面？
我心里很疑惑，又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知道魏折原就在身邊，也就安心下來。他說話的時候特別平靜，明明沒有什么情緒，可是我偏偏覺得特別溫柔。
我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簌簌的沙石，有土石的塵味。他是怎么打開門的？我已經(jīng)看不到了，猜測著可能是找到了啟門的開關(guān)。
左肩上搭著的是魏折原的手，他攬著我往里走著。
走進(jìn)石室，明顯地感覺到氣氛都變了。我聞到了花的香味，聽到腳步聲只有我和魏折原，花礫好像沒有跟上來：“花礫呢……”
魏折原冷哼了一聲：“他還不至于在花陣中迷路。”
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魏折原語氣里有一種深深的、嘲弄的感覺，特別頹然。
聽他話里的意思，這里是一個花室嗎？
墓室里怎么會開花，是曼珠沙華嗎，會美嗎？
“嘻嘻……這還不清楚嗎？他是看你沒有戒心，對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近乎陌生人的男人毫不設(shè)防，而且讓那個男人加入同行，他當(dāng)然為你的愚蠢感到無力了?！庇幸粋€小女孩笑嘻嘻的聲音，在我耳邊說話，像是湊在我身邊。
“誰在說話？魏折原你有沒有聽到？”我拉他的手，可是突然發(fā)現(xiàn)手邊空無一物。
“怎么樣？我說的對嗎？他之說以剛才什么都不說，就是因為知道你是那樣的人，所以才會在回鶻救下毫不相識的他。對待花礫，就像對待五年前的他一樣，他恨你的愚蠢，又無可奈何?！蹦莻€聲音不依不饒地說。
“閉嘴！你很煩。難道要對陷于困難中的人漠然觀之、視而不見，才是最應(yīng)該做的嗎？我只是在做我認(rèn)為對的事情而已?！蔽冶凰脑捈こ龌饋?，“如果你認(rèn)為那是愚蠢，那就這么認(rèn)為。我沒有興趣爭論，你把魏折原弄得什么地方去了？”
我不知道暗中的事物是什么，因為眼睛處于帽檐的黑暗之中，看不到，反而不覺得害怕。聽著聲音，覺得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一愣，低低地笑了起來，那聲音像是掩面在笑：“那尊神，我怎么敢把他怎么樣？我要是說在他身上下了春｜藥，你會相信嗎？”
“那你可真是惡趣味?！蔽覄傉f了這么一句，還想說魏折原那家伙天生性冷淡，估計那藥對他不會有效，讓她趁早死了這條心。
這些話還沒說出口，我的視線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一直附在我耳邊說話的女人不見蹤影，我看到了鮮紅似火的花海，沒有邊際，那花紅得說不出的鮮艷，像要燃燒的火，紅的極不真實。那一瞬間被完全震撼到，腦海中想到的只有死亡之花。那種花開在墓地，有著非常好聽的名字。
花海之中，我聽到壓抑的喘息聲，撥開擋在路邊的花叢，我凝神聽著那個聲音，終于找到蜷縮在花叢中的魏折原。
我沒心沒肺地就想笑出來，他居然會折在別人手里，我實在是想象不出來會有這么一天。
笑歸笑，我還是動作很快地扶起他：“魏折原，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我們到底是在哪里著了道，真奇怪了……”
我問了好幾個問題，魏折原都沒有回答，臉上全是汗，難受得咬著嘴唇。
糟了，不會真的被下藥了吧？
他緊緊地閉著眼睛，睫毛濃密，皮膚很白，就像是上好的白瓷。皮膚越是白，臉上的潮紅越是明顯。
我扶著他的時候，他的身體甚至在他意識之前，往我身上暗示性地蹭了蹭。等他稍微清醒一些，就想推開我?？墒沁@樣的清醒非常短暫。
他的眼中有水汽，霧蒙蒙的，眼睫有沾濕著，迷茫稚氣地看著我。
“璃光，我難受?！彼昧Φ乇е遥羌馀鲈谖夷橆a邊，呼出的熱氣，讓我的耳廓都燒了起來。
他身上很燙，手心更燙，捉住我的手，引導(dǎo)著往他身下摸去。
他那里腫｜脹的厲害，他把我的手放上去。我心里害怕，手都抖了，不小心刮到他一下，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背都弓了起來。
他吻著我的耳垂，喘息著說：“乖，幫我弄出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