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的飯都吃完了,還回去換了個衣服,洛雪這才回來,去幫洛雪收拾了一下東西,他們兄妹兩個打車直奔飛機(jī)場,

    從飛機(jī)上下來,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洛雨和妹妹打車來到市區(qū),去公司里開了一輛車出來,因為這時候想打車回山里,根本就沒有人愿意拉,

    開車的是洛雨,經(jīng)歷了夏天的那件事,坐過殷風(fēng)的車子之后,洛雨為了不重蹈覆轍,發(fā)奮圖強(qiáng)在一個月多一點的時間就拿到了駕駛本,

    洛雨車學(xué)得很好,雖然是開夜車,而且走的是夜路,但他還是很穩(wěn),凌晨三點的時候,洛雨才將車子開進(jìn)了村子,

    因為之前通過電話,所以洛雪的父母此時已經(jīng)起來了,他們熱情地把洛雨和洛雪接回了家,洛雨心里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他從三歲到這里開始,這對善良的夫婦就把他當(dāng)作親生兒子看待,對他一直很好,所以在他們面前洛雨也從不見外,真的把他們當(dāng)作了父母,

    在家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洛雨就跟著洛雪朝著深山走去,洛家的老宅就在這深山里,大部分的洛家人都在這里住著,洛雪她們的那個村子只是作為洛家的一個前站而已,

    無論是洛雪她們的村子,還是洛家的老宅,今天都掛滿了白色的布,洛家老祖宗名洛天,是洛家年紀(jì)最長、輩分最高之人,在洛家有著極高的威望,無論是男女老幼,對他都極為尊重,所以他的葬禮,對洛家來說是最近幾十年來最為重要的事情,

    洛天老祖宗享年一百一十六歲,是絕對的喜喪,但整個洛家卻沒有絲毫的喜氣,所有的洛家人都沉浸在失去長輩的悲痛之中,

    洛雨和洛雪走進(jìn)老宅的大門,穿過幾個小門,來到靈堂所在的院子里,院子中央,洛家的幾個長輩正在和一個年輕人說話,那年輕人并沒有穿孝服,只是在胳膊上圍了一圈黑色的布,

    洛雨和洛雪上前跟那幾個長輩打招呼,他們卻明顯沒心思說什么,只是意思洛雨和洛雪先去為老祖宗上香,他們則繼續(xù)跟那年輕人商量著什么,而在洛雨和洛雪離開的時候,那年輕人突然看了洛雪一眼,眼底有了些許若有所思,

    雖然只是一眼,但洛雨卻是感覺到了,不過他沒有多做反應(yīng),甚至回頭看一眼都沒有,他感覺很奇怪,因為那年輕人是洛家的陰陽先生,也就是俗稱的二宅,專門為洛家主持葬禮以及看陰宅的,

    陰陽先生這一職業(yè)從某種意義上看,是屬于道家的一個分支,早期從道教演化而來,是一類懂得風(fēng)水、陰陽八卦、五行命理的人,民間“三出”的出馬、出道、出黑中,出黑便是指的陰陽先生,

    所以陰陽先生雖然演化自道教,但卻更應(yīng)該看作一個民間的職業(yè),并不要求從業(yè)者出家為道士,所以也就沒有禁止結(jié)婚等的戒律,

    那陰陽先生多看了洛雪一眼,洛雨并不奇怪,畢竟洛雪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但讓洛雨奇怪的是他的眼神,洛雨并沒有在他的眼神里感覺到類似驚艷等的情緒,他的眼神靜如止水,比一般的修道之人都要平靜,但那平靜里卻有著洛雨看不懂的東西在里面,

    來不及多想,洛雨和洛雪就已經(jīng)走進(jìn)了靈堂里,按照洛家的傳統(tǒng),靈堂擺設(shè)很簡單,只有一張供桌,和一口沒有封蓋的棺材,洛天老祖宗便是躺在那棺材里,

    老祖宗穿著黑色唐裝樣式的壽衣,也即裝老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表情安詳,為了樣子好看,他的嘴里甚至被放置了假牙,讓他的嘴巴不至于陷下去,而且他的棺材里肯定放置了保持尸身短時間不會腐爛的東西,讓老祖宗能走得體面,

    靈堂里面此時有幾個身穿白色孝服的人跪在一旁,女眷的頭上被用一塊白布罩著,看不清臉,但那些男人大都是中年,甚至還有一個一看就年紀(jì)不小的老人在,

    那老人是洛天的親生兒子,一生沒有什么大的作為,但卻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現(xiàn)在,而且子孫滿堂,也是幸福,

    洛雨和洛雪先是上了三炷香,然后在洛天的靈位前跪下,一個中年人走過來,從供桌下拉出一個喪盆,又拿了些紙錢,在喪盆里面點燃,待紙錢燒完,洛雨和洛雪恭恭敬敬地給老祖宗磕了三個頭,跪在一旁的家眷同樣磕了個頭,以示回禮,

    知道院子里那幾個長輩在忙,從靈堂里出來之后,洛雨和妹妹并沒有上前跟他們?nèi)ゴ蛘泻?洛家人每家每戶都在老宅有著自己的院子,他們準(zhǔn)備回去收拾一下屋子,好有個住處,而且就這兩天,洛雪的父母也該過來了,

    快要走出院門的時候,洛雨遠(yuǎn)遠(yuǎn)聽到,那年輕的二宅說了這么一句話：“老祖宗棺木下的瓦裂開了,不知是時辰不對還是地方不對,他老人家走的不安穩(wěn),這兩天家族里怕是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因為走遠(yuǎn),再后面的洛雨就聽不到了,不過光是這些也讓他眉頭緊皺,洛家是一個傳承數(shù)百年的家族,作為家族專門設(shè)的二宅,自然不是那種騙人的家伙,肯定是有些本事的,既然他這么說,變故絕對已經(jīng)發(fā)生了,看來這幾天又輕松不了啊,

    回到洛雪父母的那個小院子,洛雨跟她一起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他們剛剛打掃完,還在坐著休息的時候,就有人來叫他們?nèi)コ燥?這也是洛家的傳統(tǒng)了,重要的節(jié)日、葬禮等,都是要全族一起吃飯的,

    洛雨跟妹妹先是去和長輩們打了招呼,這才來到了小輩們的桌子前,洛家的家教很好,雖然是一個大家族,但子弟們大都很有教養(yǎng),不會覺得比他人高貴,待人接物都很有禮貌,

    剛開始的時候一桌人都很矜持,畢竟雖然都是洛家的子弟,但也是很久不見,所以只是各自笑笑,并不多說,開飯之后,眾人這才慢慢熟絡(luò),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洛雪姐姐,你知道嗎,我們今晚要去給老祖宗守靈哦,”洛雪旁邊的那個女孩子神秘兮兮地跟洛雪咬耳朵,這女孩叫洛琴,是洛雪叔叔的女兒,比洛雪小了五歲,才讀初中,

    “守靈,”洛雪奇怪地看了看長輩那一桌：“一般守靈不都是嫡子嫡孫嗎,我們雖然都是老祖宗的嫡系后人,但差著輩呢吧,”

    見洛雪不知道,洛琴得意地?fù)P了揚小下巴：“聽我爸說,老祖宗走的不安穩(wěn),所以讓我們小字輩的今晚守靈,一方面是因為老祖宗向來喜歡孩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用我們身上的什么生氣震震場,”

    另一邊一個叫洛辰的男生把筷子上夾著的菜一口吃掉,笑了笑：“那豈不是我們這桌和旁邊那桌的今晚都要去守靈,”

    洛雨對面那個叫洛葉的男生突然說了句：“似乎洛雨哥不能去吧,”

    見眾人都看過來,洛雨笑笑,他知道那洛葉只是就事論事,而不是在針對他：“我雖然在洛家十幾年,我也真的把自己當(dāng)作了洛家的一份子,但畢竟從血脈上來講確實不是洛家的人,洛家的族規(guī)我還是知道的,晚上我當(dāng)然不會跟過去,”

    洛雨右手邊的一個女孩子見洛雨這話說得鄭重,怕他心里有疙瘩,就打趣道：“洛雨弟弟,老祖宗在世的時候就很看好你,你也確實很優(yōu)秀,這些年為洛家做了很多,這我們都是知道的,可惜你是學(xué)佛之人,注定要回五臺山的,否則我們洛家這么多好看的妹妹,倒是很想把你留在洛家,”

    說話的女孩子叫洛璇,今年已經(jīng)在讀博,是洛家這一代女孩子里最大的,也是最優(yōu)秀的,被他打趣了,洛雨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吃過飯,一群年輕人幫忙收拾飯桌什么的,忙的不亦樂乎,而且葬禮確實也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他們就一起幫忙了整個下午,因為最敬愛的老祖宗去世了,雖然有幾個孩子比較跳脫,但在這個時間也沒有人會有心思出去玩,

    洛雨是真的喜歡洛家,喜歡洛家的這些人,這些孩子從小在家族接受文化和品德的教育,良好的教養(yǎng)都是從小培養(yǎng)起來的,可以說是深深地刻印在了他們的靈魂之上,即使離開了簡單的老宅,步入了繁雜的社會,他們的本心也沒有被改變,

    能教育出這么多優(yōu)秀的年輕人,洛家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家族,也難怪都幾百年過去了,洛家還能屹立不倒,繁榮依舊,而且根據(jù)洛雨在洛家老宅的觀察,這座宅子應(yīng)該不止幾百年才是,歷史應(yīng)該比族志上面記載的更加悠久,

    吃過晚飯,洛家的幾個年輕人早早地去了靈堂,靈堂的兩邊各有一個屋子,一個屋子里放的是葬禮上需要的東西,另外一個屋子則是臥室,供守靈的人休息之用,

    那臥室很大,而且里面擺的不是單個的床,而是兩個大通鋪,睡二三十個人都沒有問題,由于守靈的肯定是血脈很親近的人,所以他們也就不在乎那點男女之防,

    天色漸漸暗下去,這些年輕人為老祖宗上了香燒了紙,在長明燈里加了些油,然后便回到臥室里一起聊天,許久沒在一起的一群人,可聊的話題很多,他們天南海北什么都聊,表現(xiàn)了洛家子弟的眼界和雄心,老祖宗在世,見到這一幕也一定會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