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回家與江老爹及蕓娘一商量，兩人也都覺得合作比賣方子好。

    至于與誰合作，沈老爹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認(rèn)為他們江家欠沈大人甚多，不能再讓他為了此事欠呂同的人情。雖然沈大人與呂同關(guān)系不一般，但若不是看沈大人的面子，堂堂四品武官家的少爺，肯定不會在落霞鎮(zhèn)這種小地方開個小店，就算一年能掙千兒八百，那種大少爺也不會看在眼里的。

    另外，周老爺是落霞鎮(zhèn)有名的大善人，生意遍布整個邵州府，若是能與他們合作，江寒與蕓娘也可以學(xué)些生意經(jīng)驗，順便積攢些人脈，未來開飯店時也能用得上。

    蕓娘覺得江老爹說得有道理，他們現(xiàn)在的攤子做得再紅火，與點心鋪子還有有區(qū)別的。如果只想在落霞鎮(zhèn)上開一家鋪子，自己做沒問題，可如果要往外走，開到青河縣甚至邵州府城去，沒人帶路的話，她們兩個十來歲的女孩子，肯定是辦不到的。

    顯然，她也贊成與周家合作，江寒那所謂可能有理念沖突之類的話完全被她忽略了。

    她覺得，合作總是會有沖突的，端看怎么協(xié)調(diào)解決。

    二比一，江寒仔細(xì)想想，也覺得有道理。

    雖然她有雄心想借著呂同這個后臺大展拳腳，可是想想她的境遇，穩(wěn)妥確實是當(dāng)下最重要的。

    因此，次日初一見到江寒時，江寒就以還沒做通家里人工作為由，讓初一過一天再來。她這樣也是想給自己留下了幾分余地，以防兩頭都落了空。說到底，是她又自私了一把。

    沈大人得到消息后，怔了一會，又沉默良久，突然對準(zhǔn)備要下去的初一道：“這兩天恐再生變故，你與初五，手上若無要事，就到瓦市街和西霞街上轉(zhuǎn)轉(zhuǎn)，若有不長眼的，直接押回巡檢司?！?br/>
    “大人，您這是……”初一欲言又止，心里既為沈大人不值又更厭惡了江寒幾分，最后憋出一句，“何苦呢？”

    沈大人內(nèi)心深處不愿理清的亂麻，猝然被初一戳中，不由有些難堪，神色一沉，道：“按我說的做。”接著，聲音淡了幾分，又道，“這是最后一次。”

    真的嗎？

    初一表示懷疑。

    若江小二最后采納了沈大人的建議，那么這次幫忙只會是剛剛開始。

    所謂的與呂同合作，他相信肯定會演變成與沈大人及呂同合作的。

    沈大人的擔(dān)心沒有錯。

    又過了一天，正當(dāng)富貴糕點鋪的周掌柜帶著伙計準(zhǔn)備去利來茶館與江寒細(xì)談時，突然店外匆匆進(jìn)來一人，急吼吼地說道：“買方子的事，還是暫停一下吧，我剛才打聽到的消息，妙味齋的萬順找到了謝家人。估計事情會有變化，周管家吩咐，先看看情況再說！”

    此人正是周府大管家身邊的得力助手周貴，也是負(fù)責(zé)暗地里盯著妙味齋與江寒兩方的行動的人。

    方才他下面的人，在妙味齋外見到老老少少三四人進(jìn)了妙味齋，不一會又被和和氣氣地送了出來，氣勢洶洶地去了瓦市街。那人悄悄跟上去打聽了一下，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找到了他。

    而瓦市街的江家攤子上，此時確實來了四個人。

    這四人一來到攤邊就將攤子的入口堵了，一個三十出頭年歲的清瘦男人，一馬當(dāng)先地沖進(jìn)攤內(nèi)，滿臉怒容地指著蕓娘大聲喝叱道：“謝小蕓你這死丫頭，沒想到你竟偷偷用咱們謝家祖?zhèn)鞯姆阶觼頌榻覓赍X！”他略微一停頓，讓這句信息量特別大的話，能傳入攤內(nèi)食客及附近的路人們耳中，然后怒容變哀容，痛心疾首地道，“真是沒想到，原來咱們祖?zhèn)鞯姆阶邮潜荒愕挡亓似饋??！彼终瞥|娘一攤，哀容又成了肅容，“現(xiàn)在，趕緊把方子交出來，收拾收拾跟我們回謝家去！”

    攤內(nèi)的江家人突見這變故，腦袋一陣陣發(fā)懵。

    蕓娘心里一突，以為是賀州謝家的人找來了，不由沖口問道：“你是誰？”不待那人回答，她就醒過味來了，這根本不是賀州謝家人！“不對，我不認(rèn)識你！”

    “好啊，你這死妮子……”

    “你罵誰？”江老爹登時回了神，幾步跳到那人面前，手里的拐杖重重往那人腳邊一杵，怒道：“你們是什么人？突然跑來冒充我外甥女的族人，有何目的？”他雙眉倒豎，目射利芒，一臉的兇橫，嚇得那人連退了兩步身上的氣勢也頹了三分。

    攤口處堵著的三人對望一眼，當(dāng)中那五十來歲的老者站了出來，道：“想必你就是小蕓的姨夫吧？此時是我謝家內(nèi)部的事情，還請你不要多管閑事！”他話音清泠，高高在上，不待江老爹開口，又轉(zhuǎn)向蕓娘，“小蕓丫頭，就算你爹娘都沒了，你還有叔伯，可你偏要拋家棄族跑到這落霞鎮(zhèn)上來投靠這所謂的表親。族長看在你年紀(jì)尚小，是非不明又受人蒙騙，特地讓叔祖我領(lǐng)著你叔叔伯伯來帶你回家，你這就……”

    面色鐵青的江老爹終是聽不下去了。

    他暴喝一聲，指著那老者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們這四個混賬是哪里冒出來的，竟敢跑到我江家攤子上來公然訛詐拐人，真是好大的狗膽，你們以為我們一個跛子一個孤女好欺負(fù)，還是以為這落霞鎮(zhèn)是沒有王法的地方？”

    “姓江的，別給臉不要臉！訛詐的人是你！你以為裝作不認(rèn)識我們，就能將我們謝家的祖方昧了去嗎？”老者身旁另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人，站出來叫道。

    “少他媽給我放屁！為了打我江家方子的主意，你們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苯系鶎χ茉鉂u漸圍來的人群，喊道，“大家都來評評理，這幾個騙子不知拿了哪個黑心商戶銀子，竟然厚顏無恥地偽裝成我外甥女家族里的人來搶人搶方子！”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五分，“莫非你們是落霞山上來的土匪？”

    四人聞言臉色遽變。

    那老者連忙喝道：“休得胡說，你以為將我們與那落霞山的土匪攀扯上，就能黑白顛倒地?zé)o理變有理了？你這話也就騙騙那些無知小民！謝小蕓每日下午用江家的名義，在東鎮(zhèn)賣茶點的事，東鎮(zhèn)的大戶人家誰不知曉？這茶點的方子就是我們謝家的祖方，若不是與我謝家交好的人好心告知，恐怕我謝家人會至今仍被蒙在鼓里，最后這方子也就能名正言順地變成你江家的了！”

    “真是笑死人了！這茶點的方子是謝家的祖方？哈哈，不知你是哪里的謝家，不知又是哪個謝家祖宗琢磨出來的方子？”江老爹眉眼輕蔑，“若你們?yōu)榱隋X，非要認(rèn)那研制方子的人為祖宗，那你們的祖宗正站在你們面前呢！——孫兒們見到祖宗還不磕頭！”

    “你！……好好，你既要這樣辱罵我竺陳鎮(zhèn)謝家，那咱們這就見官去，讓縣太爺來評評理！”

    聽到“竺陳鎮(zhèn)”三個字，江老爹與蕓娘心里俱都咯噔了一下——

    蕓娘手里的那兩張假戶籍上寫的就是“竺陳鎮(zhèn)謝家”……

    江老爹一時語塞，蕓娘更是下意識地揪緊了衣角。

    突然人群里走出來一人，冷冷道：“也別去找縣太爺了，幾位既然要找人評理，這就跟我去巡檢司吧！”正是遵照沈大人吩咐，蹲在瓦市街附近防范意外的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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