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尊重孩子的爹，蕭元青對蕭景曜基本上是有求必應(yīng)。兒子想念書？安排！

    蕭元青和小伙伴們大吃大喝一頓，順道又在貨郎那兒買了頂虎皮帽扣在蕭景曜頭上，又給蕭景曜挑了一把小劍，一個陀螺，一個小竹馬玩具，還有一個傀儡木偶。要不是實在拿不下，蕭元青還想給蕭景曜再多買點玩具。

    就這樣，蕭元青一手抱著蕭景曜，一手拿著竹馬玩具和傀儡木偶，蕭景曜拿著小劍和陀螺，父子二人兩手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販?zhǔn)備回家。

    經(jīng)過糖人攤時，蕭元青又買了個小糖人塞進(jìn)蕭景曜手里，樂呵呵道：“爹小時候最愛糖人，每回出門都纏著你爺爺奶奶買。你看爹對你多好，都不用你纏著要東西，就主動給你買。”

    蕭景曜看著手里的小男孩糖人，面無表情地把它塞進(jìn)蕭元青嘴里。

    自己想吃就直說，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蕭元青感動不已，兒子果然最心疼我！

    第二天，蕭元青也沒忘記蕭景曜嚷嚷著要讀書的事兒。他倒不至于離譜到現(xiàn)在就把蕭景曜送去私塾念書，真這么干了，蕭元青指定被暴怒的夫子給趕出去。

    送個不到兩歲的娃來上學(xué)，故意找茬呢？

    但蕭元青也有自己的辦法。作為一個紈绔，蕭元青當(dāng)年開蒙的時候，可是有西席先生的。

    蕭景曜就這么被蕭元青抱去了西廂房，這里頭好好保存著蕭元青當(dāng)年念書的一些用具。蒙學(xué)書籍自然是有的，四書五經(jīng)等名家著作也不缺，還有一套完整的史書，以及諸子百家的一些著作。

    蕭景曜當(dāng)即瞳孔地震，果然爛船還有三千釘，蕭家的家底，總會冷不丁地給他一點小驚喜。

    眾所周知，古代讀書不易，其實花費的大頭在買書和文房用具上面。和這部分的花銷比起來，給先生的束脩反而算不得大支出，還有同窗之間的交際往來，也是一筆開銷。

    像蕭家先前那種給蕭元青單獨請西席先生的行為，花費更大。除了要負(fù)責(zé)先生一年的吃穿用度之外，還得按月給束脩，三節(jié)兩壽同樣要給賀禮。給先生備的筆墨紙硯也不可太次，一整年下來的花費，都夠去私塾上幾年學(xué)了。

    蕭景曜也奇怪，“爹不去私塾嗎？”

    蕭元青這種外向好動的性子，更加適合去私塾交朋友吧。一個人在家跟著先生念書，總感覺和蕭元青的畫風(fēng)不太搭。

    蕭元青的臉上浮現(xiàn)出明顯的心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蕭景曜，最終決定不講道理，“小孩子家家別打聽那么多！”

    去私塾念書，結(jié)果因為學(xué)習(xí)太差，又伙同狐朋狗友擾亂課堂秩序而被先生趕出私塾這種丟臉的事，怎么好對兒子說？他這個當(dāng)?shù)牟灰孀拥膯幔?br/>
    蕭景曜就這么靜靜地看著蕭元青，一看他這羞惱的模樣就知道這里頭有故事，想必還不是什么光彩的故事，大概是蕭元青的什么黑歷史。作為一個貼心的好兒子，蕭景曜當(dāng)然是選擇不再繼續(xù)追問啦。

    反正他還可以偷偷問蕭子敬和齊氏，這兩人肯定十分樂意賣兒子。

    蕭元青翻出自己當(dāng)年的練習(xí)本，目露懷念，忍不住對蕭景曜感慨道：“這是爹六歲時寫的，比你現(xiàn)在也大不了幾歲。那會兒我也是個矮墩墩的小孩子，一轉(zhuǎn)眼竟然兒子都能念書了。時間過得可真快，爹也老了?！?br/>
    蕭景曜瞅了瞅蕭元青那張年輕俊美的面龐，覺得他這聲感慨實在好沒道理。

    蕭元青十九歲成親，二十歲當(dāng)?shù)?，今年年芳二十一，擱后世大學(xué)都還沒畢業(yè)，純純小年輕一個。他這個年紀(jì)，怎么好意思說自己老的？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蕭景曜只覺得蕭元青夸張。

    蕭元青可能也意識到自己這張臉和老一點也不搭邊，趕緊搖頭道：“呸呸呸，我大好的俊俏青年，一點都不老！”

    蕭景曜坐在小案幾前面，好奇地翻著蕭元青當(dāng)年寫的大字。

    說實在的，這筆字寫得，實在是不咋地。那一大團(tuán)一大團(tuán)漆黑的墨點，蕭景曜看著都覺得眼睛疼，也不知道當(dāng)年那個西席先生是怎么能從這一堆鬼畫符中，硬生生找出幾個稍微清楚一點的字給畫上紅圈的。

    由此可見，不管哪行哪業(yè)，混口飯吃都不容易。

    蕭元青老臉一紅，再厚的臉皮也經(jīng)不住這樣的尷尬場面，趕緊把練字本都收起來，故作鎮(zhèn)定地解釋道：“那是爹剛學(xué)寫字的時候完成的課業(yè)，小孩子剛學(xué)寫字都這樣。你現(xiàn)在還小，不能練字，爹就教你認(rèn)幾個簡單的字?！?br/>
    說完，蕭元青磨好墨，提筆在紙上寫了“上大人孔乙己”幾個大字。

    不得不說，在先前那份丑得傷眼睛的字的襯托之下，蕭元青現(xiàn)在寫的這幾個字簡直堪比二王在世。

    但蕭元青的字也只是乍一看挺像樣，仔細(xì)一看，筆鋒框架都有問題，屬于放在夫子面前能被夫子數(shù)落兩個時辰的標(biāo)準(zhǔn)錯誤模板。

    蕭景曜都不忍心再打擊蕭元青，合著蕭元青學(xué)了十幾年，一手字也就比小孩子好一點？

    摸著良心講，蕭景曜上輩子看到的某些少兒書法作品展，字都寫得比蕭元青好。

    蕭元青心虛地看了蕭景曜一眼，沒在蕭景曜臉上看到什么奇怪的表情，暗暗松了口氣。還好曜兒沒開蒙，分不出字的好壞，他這個當(dāng)?shù)拿孀?，保住了?br/>
    蕭元青又哪里知道，他的底褲都被蕭景曜給扒掉了呢。

    蕭景曜端端正正坐在書案后面，給足了親爹面子。蕭元青當(dāng)慣了學(xué)渣，頭一回教人認(rèn)字，也覺得稀奇，指著紙上的字挨個兒教蕭景曜認(rèn)。

    蕭景曜本身就是個偽兒童，又有意表現(xiàn)，蕭元青教一遍他就全都記了下來。就算心大如蕭元青，都被蕭景曜給震撼到了，不可思議地反問蕭景曜，“你真的都記下來了？”

    說完，蕭元青還不死心地?fù)Q了張紙，打亂順序把這幾個字重新寫了一遍，讓蕭景曜再次進(jìn)行認(rèn)讀。

    他這個學(xué)渣對作弊套路門兒清，當(dāng)年他還在私塾念書的時候，因為記不住夫子教的那幾個字，只能按順序把它們背下來，蕭元青有理由懷疑蕭景曜也是記下了字的順序，沒記住每個字的樣子。

    然而蕭景曜是那種連六個漢字都記不住的學(xué)渣嗎？他上輩子的真兒童時期都沒這么丟人過。學(xué)神的世界，真的不是學(xué)渣能理解的。

    蕭元青就看著蕭景曜迅速地念書他指著的字，“孔、大、上?！?br/>
    之后還嫌他指得太慢，直接自己動手，一邊指一邊讀，把這六個字認(rèn)得牢牢的。

    蕭元青目瞪口呆，而后就是狂喜，抱著蕭景曜一路狂奔到正院，激動得都破了音，“爹，娘，曼娘！不得了啦，咱們家祖墳冒青煙了，真的出了個過目不忘的天才！”

    “什么？”齊氏原本被蕭元青嚇了一大跳，聽完蕭元青這話后，齊氏瞬間手不抖了腿不晃了，一陣風(fēng)似的奔了過來，“曜兒真的過目不忘？”

    “是！”蕭元青狠狠點頭，“我教他識字，都不用教第二遍?！?br/>
    “哎喲喲，快，曼娘，咱們家還有多少香燭和紙錢？都拿出來，全都燒給祖宗！這真是祖宗顯靈啊，我們蕭家真的要出個狀元了！”

    師曼娘同樣喜不自勝，趕緊跑去找香燭和紙錢。

    最淡定的反而是蕭子敬，這位堅定不移地認(rèn)為蕭景曜是列祖列宗給蕭家的天才后代，對蕭景曜一切異于同齡人的表現(xiàn)都接受良好?，F(xiàn)在蕭元青確定了蕭景曜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蕭子敬也絲毫不意外，還能鎮(zhèn)定地批評蕭元青不夠穩(wěn)重，“看你，一驚一乍的，曜兒都比你穩(wěn)重?！?br/>
    “不過，這等大好事，確實該給列祖列宗們好好上炷香?！?br/>
    蕭子敬說完，又嫌棄地看了蕭元青一眼，思忖片刻給蕭元青安排了新任務(wù)，“你今晚在祠堂好好跪一晚，誠心誠意感謝祖宗。”

    蕭元青險些跳起來，跪一晚祠堂，他這幾天都別想好好走路了，當(dāng)場頂嘴，“要表示誠意，您去跪著不是更合適嗎？”

    蕭子敬隨手抄了根筷子就往蕭元青頭上砸，“我跪？我要是有個過目不忘的兒子，早二十年前我就跪了，你有這個本事嗎？”

    蕭元青一邊抱著蕭景曜躲避來自蕭子敬的攻擊，一邊提醒蕭子敬，“爹你悠著點啊，打壞了我不要緊，您的寶貝孫子還在我手上呢！”

    氣得蕭子敬差點當(dāng)場脫下鞋要抽死這個不孝子。

    當(dāng)然，蕭元青也就皮這一下，兒子出息，蕭元青可得意了，老老實實地跑去跪祠堂，跪之前還賤嗖嗖地對蕭子敬長吁短嘆道：“真羨慕您不用跪祠堂，我有曜兒這個天才兒子，不跪祠堂感謝一回列祖列宗，祖宗們都不答應(yīng)。”

    蕭景曜當(dāng)場就是一個好家伙，蕭元青活這么大還沒被蕭子敬打死，妥妥是因為蕭子敬父愛如山啊！

    蕭景曜對他爹的作死程度又有了新的認(rèn)知。

    因為蕭景曜這一波天秀行為，蕭元青也被蕭子敬按在家里，每天教蕭景曜認(rèn)字。

    至于為什么蕭子敬自己不親自教他的寶貝孫子？蕭元青偷偷向蕭景曜吐槽，“你爺爺那手字，還不如我呢！”

    蕭景曜：“……”

    很好，一看就是親生的。突然就感覺自己的壓力更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