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以后,易沉楷每晚忙完就會過來,兩個人像是約定好了一樣,誰也不多說話,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一起,看電視,或者喝茶,隨便做什么都好。
易沉楷看著懷里乖巧的蘇畫,她不言不語地靠在他的胸前,手環(huán)著他的腰,纖長的睫毛下的眸色看不清,卻感覺得到她此刻心里的溫暖。
他嘆息著將她擁緊,他知道,她心里的傷,并未完全痊愈,也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重新走進這段感情,但是,他會慢慢地等,他相信總有一天,花會開,幸福會來。
蘇畫這段時間,的確很掙扎,過往的傷痛,至今心有余悸,卻又不自覺地貪戀上他的懷抱,無力自拔。
她有時候,真想就這么放縱自己任性下去,不管明天,不管未來,去愛。
但是現(xiàn)實畢竟不是童話,愛情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他們之間,還隔著易戚兩個家族,那其間阻力的殘酷,她早已見識過,也不會天真地以為,這一次,就能僥幸逃脫。
她把手輕輕地貼在他的心上,每一次跳動,都將那種顫抖直傳到她的心底。她輕輕地閉起眼睛,在心里輕嘆,就這樣吧,哪怕只能多抱一秒,也好。
這天晚上,她把他送到樓下,她現(xiàn)在,越來越舍不得他走,卻又不敢開口留下他,怕一旦突破某條底線,事情的走向便再也無法控制。
他走出了樓門,重重擁抱了她,便要將她推回門里:“外面冷,你快上去?!?br/>
她固執(zhí)地不肯走,要看著他上車。他嘆息,又抱住她,在她的唇上輕吻。就這么磨蹭了半天,他才上車離去。
蘇畫看著他的車影消失,才長呼一口氣,卻在要轉(zhuǎn)身的時候怔住,她看見秦棋就站在他家的陽臺上。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投向這個方位,也不知道他是否看見了剛才那一幕。
身體有點僵,因為愧疚,但是最終還是走進了門里。有些東西,她給不起,也只能狠心一點,或許這樣,他才能更早地走出來。
秦棋在那個遙遠的陽臺上,心中苦澀。這些天有時他晚上加班回來,總是看見那輛黑色的車,泊在樓前的燈光里,原來,那是易沉楷的車,他每晚都來,蘇畫終究還是回到了他的懷里。
或許,到了這個地步,該為蘇畫祝福,至少,自己愛的人,終于找回了她的愛情。
至于他的愛情,也許早在三年前,就已經(jīng)遺落在自己犯的錯里,再也找不回來。
這也算咎由自取,誰讓你當初不珍惜。他對著夜空的殘月,凄然一笑。
第二天,秦棋出門的時候,遇到了林暮雪,他發(fā)現(xiàn),她在躲避他。秦棋苦笑,她大概也知道易沉楷的事,所以同情自己。
“你好?!彼€是先打了招呼。
林暮雪有幾分不自然地笑了笑:“啊,上班呢?”
說完就覺得自己問了句沒水平的廢話,人家不上班,未必是等著送你上班?
她急急忙忙地點了個頭,就走向自己的車。
可是,很不巧,她今天還真的要人送他上班——她的車連續(xù)發(fā)動幾次都不行。
她煩躁地拍著方向盤,真是見了鬼了!
秦棋也發(fā)現(xiàn)了她的問題,過來問:“怎么了,車壞了?“
“啊……哈“她尷尬地干笑一聲。
“那我送你吧?!扒仄逯鲃诱f。
“不用不用?!八s緊擺手:”我自己打車去就好了?!?br/>
“別這么客氣,我們不是朋友么?“秦棋安慰他。
這下林暮雪更加尷尬了,她可沒為她的“朋友“幫上過什么忙。但是秦棋這個人,只是默默地溫和地站在你身邊,你就會不自覺地聽他的話。
林暮雪終究還是坐進了他的車,卻一句話也沒敢多說,也不像上次那樣囂張地要聽音樂。
倒是秦棋自動自發(fā)地換上了她上次挑的曲子,這讓林暮雪心底,有絲溫暖,這個人真的是細致。
車到了電視臺門口,林暮雪急匆匆地下車,手機從口袋里滑了出來,掉在座位上。
秦棋正要開車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手機,再看門口,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進去了。
跑得真是飛快,秦棋好笑,只好進大樓去找她。
在門口問前臺小姐林暮雪在哪,那女孩一臉驚訝,秦棋的帥氣,就算在帥哥橫行的電視臺,也還是讓人注目的,特別是他眼中的那種淡定溫和,更是將他和別人區(qū)分開來。
俊男靚女,又是一個絕對勁爆的八卦,特別還是發(fā)生在林暮雪那個特別“勁爆“的美女身上。
于是,本來一個電話就可以搞定了,前臺小姐卻偏偏帶著他“巡房“,親自去找林暮雪,讓更多的人熟知這樁緋聞。
秦棋無奈地接受著周圍人的注目禮,直到終于找到林暮雪。
工作中的林暮雪,和平時那個痞痞的她不同,認真而專注。他抬手敲了敲門,她沒抬頭:“進來?!?br/>
秦棋微笑了一下,走進去把手機放到她桌上,她一愣,抬起頭來:“你怎么進來的?“
秦棋用眼神示意了下門外:“別人帶我來的?!?br/>
林暮雪看了一眼門外,就明白緋聞一定已經(jīng)開始在樓內(nèi)蔓延,嘴角抽了抽。
“那我先走了。“秦棋說。
林暮雪瞟著門外偷看的眼睛,忽然嫵媚一笑:“來都來了,多陪我一會吧?!?br/>
秦棋怔住,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林暮雪卻使眼色要他配合,他只得坐下來。
林暮雪招呼門外的小妹:“倒杯水端過來?!?br/>
秦棋有點想笑,怪不得林暮雪看起來人緣不好,原來是因為口氣太囂張。
送茶的小妹把水放下的時候,又悄悄欣賞了一下秦棋。
秦棋只好半垂著眼瞼,假裝沒看見。林暮雪卻一聲嬌嗲:“啊,你怎么看見別的女孩子也害羞啊,我要生氣了?!?br/>
頓時,秦棋汗毛倒豎,門外一片抽氣聲。
“嗯,我公司還有事……“秦棋想走。
林暮雪卻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臂彎:“這么急哦?那我送你吧?!?br/>
姑娘,別玩了。秦棋流汗。
林暮雪卻不分由說地站起來,他只能硬著頭皮和她一起出去。
周圍的人眼光更加稀奇,林暮雪這個拽人,領(lǐng)導(dǎo)走也未必會送,今天居然親自送人出門,若沒有內(nèi)幕,怎么可能?
林暮雪眼神一轉(zhuǎn),像小女孩似的扯了扯秦棋的袖子,撒嬌地說:“你要是晚上沒事過來接我?!?br/>
秦棋只能含糊地答應(yīng)。
周圍又是一片抽氣聲,兇悍的林暮雪居然也會向男人撒嬌!
林暮雪一直把秦棋送到車里,又趴在車窗上,親密地對秦棋耳語:
“耍了他們,真是爽死了!“
秦棋看著她得意洋洋的笑容,十分無語。
林暮雪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還給他飛了個吻。
秦棋在車開出十米之后,悶笑不止。
不過撒謊容易圓謊難,當天下午林暮雪就自食惡果。
她的死對頭李莉,也就是上次國慶晚會被她搶了主持話筒的人,就借故跑到她辦公室,陰不陰陽不陽地笑:“喲,聽說早上送你的是個大帥哥呢,可惜我沒有看見,待會他來接你下班的時候讓我飽飽眼福啊?!?br/>
林暮雪心里叫苦,表面卻還是嘴硬:“沒問題啊?!?br/>
李莉一走,她就開始手忙腳亂地翻找秦棋的名片,最后終于在包包的一角,發(fā)現(xiàn)了被揉成坨坨的名片,松了口氣,躲到大樓的轉(zhuǎn)角去鬼鬼祟祟地給秦棋打電話。
秦棋看到是陌生的號碼,拿起來禮貌地說了聲:“你好。“
就聽見對方聲音壓抑又語速飛快:“晚上來接我,拜托拜托?!?br/>
秦棋一愣,才反應(yīng)過來是林暮雪,忍著笑:“圓不了謊了吧?“
林暮雪聽著他的取笑,氣呼呼地:“不來算了,稀罕!“
秦棋笑出了聲,在林暮雪打算掛電話的時候又問:“你幾點下班?“
林暮雪怔了怔,語氣還是硬邦邦地:“六點。“
“好的,六點我在你們臺門口等你。“秦棋的聲音里還是有笑意。
林暮雪想著自己今天的惡作劇,也好笑:“那我們晚上見。“
回辦公室的路上,林暮雪因為心里有了底,走得格外昂首挺胸。
下午才過了五點半,林暮雪就當著其他人的面掏出了鏡子補妝。想探聽虛實的李莉,看見這情形,酸溜溜地:“晚上還要約會啊?!?br/>
“是啊,一會要和他的朋友吃飯,打扮漂亮點給他充門面?!傲帜貉┨鹦Α?br/>
李莉氣得牙癢,她本來是不信的,她也是臺里的資深人士,早就聽說過林暮雪和那個卓副市長的事。后來林暮雪身邊的男人雖說傳得挺多,但從未見她真的承認過哪個,所以在背后,他們都說林暮雪當小三當出了報應(yīng),這輩子沒好男人要。誰曉得,今天聽人說,她居然帶著男人來臺里了,對方還很出色,心里的那顆酸葡萄啊,真是酸倒了人的牙。
林暮雪從鏡子里看著李莉眼里掩不住的嫉妒,心里暗爽。
到了五點五十,她收拾了東西,婀娜多姿地走出大樓,站姿優(yōu)美地等秦棋的到來。
秦棋也真給面子,不僅準時到達,還親自下車來接,林暮雪一臉甜蜜地將手搭上他的臂彎,還側(cè)著頭對他笑得柔美之極。秦棋的眼角瞟見那些等著看林暮雪好戲的人,微微低下頭,對她溫柔一笑:“冷不冷,要不要穿我的外套?“
林暮雪暗笑,這小子還挺會演戲,借勢又往他身上靠了靠,小女孩似的嬌媚:“有你在身邊就不覺得冷了?!?br/>
瓊瑤似的臺詞,酸倒了一大片。
秦棋和林暮雪強忍住自己也反胃的沖動,手挽著手上了車,等車轉(zhuǎn)了彎,不知道是誰先笑出聲的,反正最后是兩個人相對大笑。
那天晚上林暮雪非要請秦棋吃飯,他知道她這個人最怕欠人情,也爽快地答應(yīng)了。吃飯的時候,看她毫不忌諱地點她愛吃的臭豆腐干,還用手指夾著薯條蘸黃瓜醬,自然而不做作,秦棋覺得這頓飯吃得很輕松。
一個晚上下來,秦棋在林暮雪心里,已經(jīng)被自動升到了朋友一檔。因為數(shù)量稀少,林暮雪對自己的朋友向來是義薄云天,同仇敵愾。所以當她晚上在蘇畫家里看見易沉楷的時候,自然更是不可能給他什么好臉色,還故意賴在蘇畫家不走。
易沉楷對這個幾千瓦的大燈泡十分惱火,當著蘇畫的面又不好發(fā)作。
恰好中途蘇畫接到一個工作上的電話,進了書房去找資料。易沉楷立刻對林暮雪丟了個白眼:“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去?”
林暮雪聞言死瞪他一眼:“我還想問你呢,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去?”
“關(guān)你什么事?我又不是呆在你家?!?br/>
“那又關(guān)你什么事,我也不是呆在你家。”
這兩人的吵架,就像復(fù)讀機似的,一來一往,誰也沒占上便宜,各自生著悶氣坐著。
可是憑他們的火爆脾氣,哪能憋得太久!不一會兒,易沉楷就聽見林暮雪嘴里在碎碎念什么,不用聽清也知道肯定是在罵他。
他惱火得不行:“你這人真煩,蘇畫怎么會交你這種朋友?”
林暮雪也騰地一下火了:“我還奇怪呢,蘇畫怎么會跟你這種人在一起,都在報紙上登了結(jié)婚消息了還好意思來找她!”
易沉楷氣得胸口起伏,卻又理虧,說不出話來。
這時蘇畫走出來,看見兩人這個樣,忙問:“又怎么了?”
林暮雪端著自己的杯子站起來,又狠狠瞪了易沉楷一眼:“我只是想告訴某人,要想回到你身邊,首先把他自己身邊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料理清楚了,別到時候又讓你受傷?!?br/>
說完林暮雪就摔上門走了,她今天固然是和易沉楷吵架,但是剛才她說的,確實是她這些天來一直擔(dān)心的。她害怕蘇畫在這段關(guān)系里,再度遭到重創(chuàng),那個看似聰明堅強的丫頭,其實很傻很脆弱。
蘇畫看著那扇門發(fā)怔,易沉楷走到她身邊,抱緊了她,在她耳邊重重嘆氣:“對不起?!?br/>
蘇畫回抱住他,眼里已經(jīng)有了淚。
林暮雪點中的,是他們關(guān)系的死穴。
“我會給你一個交待,畫兒?!币壮量侵难劢?。
他不會就這么不明不白地委屈他最愛的人,很多事他都已經(jīng)想好,以前能為她放棄的,到了今天,他仍舊能毫不猶豫地放棄。
蘇畫的心,因為他的這句話,驟然升溫。
她抬起臉,吻了他,只是輕觸,他卻從她的唇,讀到了她的心的滾燙。
他將她的臉按進他的頸窩,立刻感覺到熱熱的濕意,透過衣服,滲進他的皮膚,他心疼地去吻她的發(fā)。
是他讓她受了這么多的苦,讓她這些年被迫堅強,被迫孤單,他要用后半輩子的時間,來補償她。
第二天上午,他回了易家。易家奇看見他的時候,一臉驚詫,他已經(jīng)好久沒都有主動回過家。
易母也從房間里出來,按捺不住欣喜。
易沉楷從進門后一直很沉默,抽完了一根煙,他才直視著易家奇,語速很慢,卻清晰堅定:“我要和戚家徹底解除婚約?!?br/>
易家奇先是張大了嘴,隨后跳了起來:“不行?!?br/>
易母只是眼神驚訝,卻又很快平靜下來,或許是因為在她的潛意識里,這一天遲早會來。
“你……你……怎么能這么做?“易家奇吼,卻沒有問為什么,因為那原因,他從來都清楚明白。
易沉楷一臉鎮(zhèn)靜:”我這輩子除了蘇畫,不能和任何人結(jié)婚?!?br/>
易家奇內(nèi)心已經(jīng)被打擊得蔫了,嘴上卻還在強自抗爭:“你既然答應(yīng)了,就不能反悔,這樣出爾反爾,叫我怎么向人家交待?”
“就算我虧欠戚家,用什么補償都可以,但是婚姻不行?!耙壮量瑘詻Q得沒有絲毫商量余地。
從來在這個家里都不發(fā)言的易母,此時突然開口:’老易,就依一回沉楷吧?!?br/>
“你懂什么?”易家奇終于找到了出氣筒,頓時暴怒地吼。
易母在丈夫的咆哮中瑟縮了一下,眼淚掉了下來。
易沉楷伸手扶住了母親,然后眼神冷厲地掃向父親;”要發(fā)火沖著我來,吼媽干什么?”
易家奇的手指向他的鼻尖:“我怎么有你這樣的兒子,背信棄義,冷漠絕情,你戚叔叔原來那樣幫你,死了還把全部家產(chǎn)都傳給你,你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啊你!”
易沉楷只是冷靜地站著,沒有還一句嘴。
易家奇罵完了這些,又發(fā)現(xiàn)自己再沒什么站得住腳的理由來責(zé)罵說服易沉楷,繼續(xù)維持這個婚約,一時之間干喘著氣卻說不出話來。
“我走了,今天這個決定,我只是通知你,并不是征求你的同意?!闭f完他就大步往門口走去,根本不管身后狂怒之下摔杯子的聲音。
易家奇看著他兒子絕情的背影,又把一腔怒火發(fā)在了妻子身上:“你幫著他說什么話????說什么依著他一回?你覺得他做得對,還是想討好他?這世上怎么有你這種是非不分的女人,真叫人厭惡,活了一輩子了,還是個傻子?!f完又將拐杖抬了抬,易母直覺地以為丈夫要打她,又縮了縮身子,卻不敢躲。易家奇看了她一眼,又狠狠哼了一聲,拐杖頓在地下,隨后上了樓。
易母呆呆地坐在沙發(fā)上,眼淚不停地掉,丈夫說她活了一輩子都是個傻子,她的確是傻,該愛的兒子,她沒有好好去愛,該放棄的婚姻,卻死賴著堅持。到如今,她的身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她的人生,就是悲哀到麻木,然后麻木地悲哀。
此時樓上的易家奇,也同樣覺得悲哀,為他無法駕馭自己的兒子。但是他不是感嘆派,而是行動派,他在努力地想怎么補救挽回。
從易沉楷這邊,明顯已經(jīng)不可能,他一旦決心已定,十匹馬也拉不回來。如今之計,只有去找蘇畫。
醞釀了一個晚上,易家奇在次日找人打聽了蘇畫的公司地址,找上門去。
吳晴辭職了,暫時也沒找到合適的助理,蘇畫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看到推門進來的易家奇,她只有一瞬間的閃神,并沒有過多的驚訝。
她很從容地請易家奇坐,然后去給他泡茶。
易家奇打定了主意要先發(fā)制人,所以在蘇畫接水時就開腔了:“我告訴你,我決不許你和沉楷結(jié)婚?!?br/>
蘇畫連指尖都沒抖一下,只是平靜地將茶泡好,放到他旁邊的茶幾上,然后就在側(cè)面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易家奇對蘇畫這種波瀾不驚的反應(yīng)有點吃驚,這女孩和三年前比,鎮(zhèn)定多了。但是他仍舊沒把她放在眼里,不相信憑自己幾十年的閱歷,搞不定一個二十幾歲的黃毛丫頭。
所以他又再度發(fā)難,還是當年那種鄙薄的口氣;‘說你的條件,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再纏著沉楷?“
蘇畫還是一言不發(fā),看著他的眼神,淡定中有點好笑。
易家奇被這種眼神激怒了:“你怎么這么不知羞恥,當年沉楷就不要你了,還跑回來干什么,而且還破壞別人的婚姻,你不知道他和安安就要結(jié)婚了嗎?”
“知道啊,報紙上那么大的字寫著,我怎么會不知道?”蘇畫輕飄飄地笑著說。
“那你還……”易家奇怒不可遏。
蘇畫又是一笑:“我搶婚啊?!?br/>
魏庭說得對,想要就搶,和不講道理的人,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講!
易家奇根本沒想到蘇畫會這樣回答,氣得一口氣上不來。
蘇畫看著他喘氣的樣子,問;”您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要我打120?“
“你少在這裝,你是巴不得我死吧?”易家奇氣急敗壞地吼。
蘇畫翹了翹嘴角:“我可不像你們一樣,動不動拿死來嚇唬人,或者,脅——迫——人?!白詈笕齻€字,她說得慢而嘲諷。
易家奇知道她說的是戚宗勝拿命逼著易沉楷和戚安安訂婚的事,心里縱然沒有愧疚,卻總是不占理的一方。他不好再在此事上糾纏,繼續(xù)回到最初的話題:“我跟你再說一遍,我決不允許你和沉楷在一起,條件可以任你開?!?br/>
“您這次又是帶著支票本來找我的嗎?“蘇畫笑笑;”那好啊,開多少我拿多少,就當是您送給未來兒媳的見面禮?!?br/>
“你——不知羞恥!”易家奇氣得只剩下這句話可以罵。
蘇畫居然嘆了口氣:“我覺得其實您現(xiàn)在的心情這么激動,不如去樓下的茶餐廳里坐坐,多想幾個罵我的詞再上來,免得您覺得在言語上吃了虧,會更難過的。不過下面的餐廳只收現(xiàn)金,不要支票的,要是您沒帶夠錢,我可以借給您,反正都是一家人,無所謂的?!?br/>
易家奇再也受不起這種難堪,站起來走人,出門的時候恨不得用手里的拐杖,砸破門上的玻璃。
蘇畫很平靜地在他走后,一揚手,將杯子連帶茶水,遠遠地投進門口的垃圾桶里,濺了一垃圾袋水。
不好意思,新時代的女人,已經(jīng)不興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即便將來真要進他易家的門,也容不得被這樣欺負。
要得到她的尊重,就必須先學(xué)會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