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富察姑娘
弘惠今日來外逛街,路上遇到富察家姑娘。本來心里思忖,自家爹爹官位低,比不得人家富貴,有心離的遠遠的。哪知富察姑娘特意命丫鬟來招呼,不好駁了人家面子,只有命轎夫停轎子,準備下轎。幸好滿族姑娘祖風豪爽,不甚忌諱出門。否則,滿街人來人往,叫外人瞧見,可是要多說閑話了。
隨富察家丫鬟進了茶樓,到樓上雅間,富察姑娘已經(jīng)等候一會兒了。富察家姑娘名喚玉雅,看到弘惠進來,忙笑呵呵站起來迎面笑道:“剛從樓上看到妹妹家轎子,想著就是妹妹出來逛逛。自從去年在皇太后跟前見過妹妹,我便覺相見恨晚。平日里瑣事繁多,沒想到今日竟然街上遇到。若是妹妹不嫌棄,咱們一起喝杯茶可好?”
弘惠自然不無不可。自家雖然祖上抬旗,畢竟家底單薄,不如富察氏滿門簪纓。不說巴結玉雅,起碼不能得罪。因此急忙滿臉堆笑,柔聲說道:“富察姐姐相請,怎敢不從。況且,我也正想跟姐姐請教請教刺繡女紅。還望姐姐莫要嫌棄才是?!?br/>
富察玉雅急忙拉弘惠坐下,親手倒茶送上,說道:“妹妹說的這是什么話,咱們互相討教才是。我們家就我一個女孩兒,能有個一番兒大的姐妹說說話,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嫌棄。聽說,妹妹的針黹可是連宮里的皇后娘娘都夸呢!”
弘惠聽了,心中忍不住發(fā)虛:以那位的繡花水平,是位姑娘的針黹,在她眼里,都是好的。
嘴上只有謙虛謹慎,“姐姐說笑了。娘娘不過是瞧著實在是找不著地方夸我了,娘娘寬厚,照顧我面子罷了。值不得說笑。”
玉雅淡淡一笑,拉著弘惠繼續(xù)聊天。
弘時坐在對面店里,聽著底下人回報,嘴里奇怪道:“弘吉拉氏家底可是不如富察氏豐厚。怎么富察家姑娘這么熱情?!?br/>
紅麗抿嘴笑笑,說道:“出身算個屁!”
弘時一怔,隨即拍腿拍腿大笑。笑到眼淚都掉下來了,這才捂著肚子說道:“我說呢,歷史上純宗皇帝怎么挑了那么個出身的皇子繼承皇位呢,原來是因為在他自己眼里,出身從來就不是問題呀!怪不得怪不得,難為我還一直因為自己生母是漢人,至今不得釋懷。原來,竟是我想偏了。”
紅麗看他一眼,站在一旁咬咬牙,催促:“爺再坐下去,幾位叔爺?shù)箾]什么,怕大姑爺要等急了。”
弘時這才想起來大姐夫還在西華門外跪著。拍拍手站起來,嘴里笑道:“說的是說的是,正事要緊,正事要緊?!闭f完,出門領著人晃晃悠悠,奔幾位皇叔家府邸去了。無論如何,班第也是姐姐親老公,為了幾個外甥,也不能叫一刀咔嚓了。
弘時忙了半個下午,到傍晚方回。院子里幾個大宮女迎出來,端茶倒水獻殷勤。春蘭依舊是往日賢惠溫柔模樣,倒是夏荷,看高紅麗跟著進來,悄悄退后一步,小聲說道:“方才齊妃娘娘院子里一個小太監(jiān)過來一趟,看三爺不在,就走了。也沒說什么?!?br/>
高紅麗點頭,沖弘時使個眼色。夏荷會意,看弘時歇息一會兒,有了精神,慢慢上前回稟。弘時略一皺眉,問道:“可是額娘叫我去了?”
夏荷搖頭,“這倒不曾聽說?!?br/>
弘時想了想,如今天色將晚,自己一個成年皇子進后宮也不合適,便點頭道:“也罷,明日一早再去看看。若有什么事,先與我說說便是?!?br/>
這晚,弘時不顧春蘭小意殷勤,依舊歇在紅麗屋里,算起來,這已經(jīng)是接連半個月“寵幸”高姑娘了。春蘭心中暗自思忖一番,低頭一笑,自己回屋睡覺。
再說弘時與紅麗二人,一個睡床,一個睡塌。趁著夜深人靜,商量起來。弘時說:“皇阿瑪見了班第,大發(fā)雷霆。擼了班第爵位,叫他回府思過。如今皇爺爺那邊倒是看了一場熱鬧?!?br/>
紅麗點頭,“說的也是,今天你在屋里跟十七叔說話,我在外頭閑逛,就模糊聽見好像說什么太上皇如何如何。就連直親王府里,跟理郡王府里,都有動靜了呢?!?br/>
弘時噗嗤笑了,“人家若真想做些什么,能叫你聽見了?”
紅麗對著帳子頂撇嘴,“怎么不能?你真以為包衣不怎么樣?告訴你,拿出我們高家身份來,走到大街上,那些根正苗紅的正經(jīng)旗人,還得管我叫姑奶奶,上趕著巴結呢!”
弘時半日無語。紅麗見他不吭,翻個身準備睡覺,黑暗中,聽到弘時幽幽說道:“上輩子,我被軟禁之時,有個小太監(jiān)占了我的飯,每日里便送些殘羹冷炙與我度日。野史傳聞,常說我是自盡而死。其實——不過是餓的緣故?!?br/>
紅麗睜眼,瞪著黑黝黝的帳子,半日才說:“該死的奴才!”
弘時呵呵笑道:“你說的對,出身算個屁!手中權勢才是王道!”
紅麗嗤笑一聲,“權勢?你還是趕緊想想,如何弄個好嫡福晉才是吧。眼看孝惠章皇后孝期就過了,不出意外,給你挑的那位就是原先的董鄂氏。一個獨生女兒,老爹還沒幾年活頭兒了。往后岳家一點兒助力也沒。瞧你怎么跟人爭?”
弘時跟著嗤笑,“你懂什么?我額娘又不傻?董鄂氏娘家連她算在內,只有一家三口。好好的兒子,挑這么個媳婦,她能不管才怪!”
紅麗冷哼,“上輩子也沒見她管過?!?br/>
弘時冷笑,“那個時候不正是九龍奪嫡,四爺為了向老爺子表明他無心權勢權勢,特意挑了這么個親家?如若不然,別說齊妃,就是阿瑪他老人家,也看不上董鄂氏那個獨生女兒。”
紅麗嗤笑一聲,“你又知道?那我問你,上輩子五福晉吳扎庫氏又是什么出身?史書里,可是連那位娘家都懶得記上一句話呢。”
說起那位無公害路人甲一般的弘晝福晉,弘時也沉默了。雖說這輩子跟四爺父子關系還算和睦,但自己總不是嫡出。加上弘旺那只小狐貍滑不溜秋的,想要壓倒嫡子上位,怕是難上加難。想到這里,弘時問紅麗:“你有什么法子?”
紅麗微微一笑,“如今太上皇尚在,咱們管那么許多作什么。只要你記住,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好了,我未必好。你不好,我指定倒霉就是。別老疑神疑鬼覺得我們家不會幫你,那就成了。”
弘時默默無語。心中則暗自得意:做男人——挺好!
第二天二人一早醒來,弘時到前頭四爺跟前站崗,順便學習政務。紅麗則去齊妃那里,挨班去給幾位后宮大佬行禮問安。見到八姐,就聽八姐說:“李妹妹今日若是無事,就坐在這兒陪我見幾位命婦吧。弘時年紀也不小了,該相看就當相看了?!?br/>
齊妃聽了,自然欣然領命。帶著紅麗坐到一旁,笑呵呵與懋妃宋氏一起,跟八姐嘮嗑。
不多時,就來了幾位三品誥命,身邊各自帶了一兩個適齡姑娘。明年春便是大選,能找個機會帶自家女兒、侄女兒來進宮,叫貴人們瞧瞧,若是能入了貴人的眼,那可就省姑娘她爹奮斗十年了。
來的人不是外人,一個是高紅麗她嬸娘,帶著高紅麗兩個妹妹。一家是弘吉拉氏弘安家夫人,身后跟著弘惠。另外一位,則是馬奇夫人,身后跟著侄女富察玉雅,正是史上有名的孝賢皇后,和另外一個族侄女。那一位紅麗恰巧也認識,便是上輩子永璜生母哲憫皇貴妃富察氏。
八姐坐在上頭,微笑著看三位誥命夫人帶著姑娘們行禮,點頭說道:“幾位夫人請起吧。姑娘們也請起吧,今日不過是嘮嘮家常,無需多禮,都坐吧?!?br/>
一時宮人擺好椅子,高夫人、弘吉剌夫人坐在右手,馬奇夫人坐在左手。都隨著八姐笑而笑,一心討好八姐,室內其樂融融。
齊妃留心觀看。馬奇夫人身后兩位姑娘,容貌都不錯。其中一位略顯小家子氣。另外一位倒是隱隱露出雍容之態(tài)。齊妃悄悄瞥一眼八姐,看她也對著富察玉雅露出滿意神態(tài),心里先掂量掂量。琢磨若是搶先定下玉雅,八姐那里會有什么反應。
齊妃那邊眼神,八姐不用看就知道什么意思。沒心思搭理齊妃,轉而又去看高紅麗兩個妹妹。記得那兩位嫁的也不錯。替高家爭取了不小的親家助力。只可惜,史上慧賢皇貴妃沒生孩子,若不然,乾隆身后皇位歸誰,還真不好說呢!說起來也奇怪,高貴妃當初那么得寵,怎么就一兒半女也無?要知道,孝賢皇后去后,不甚得寵的繼皇后,三十多歲,高齡產婦了,還生了兩兒一女呢。再想想,孝賢皇后在時,同樣晉升迅速的魏氏、葉赫那拉氏,也沒生。倒是孝賢皇后死了,一個個的開始生兒子了。那位富察玉雅活著的時候,滿妃生了兒子的,不是早早就死了,就是藏入冷宮,如哲憫皇貴妃、瑜妃。嘖嘖,看來,這位富察氏玉雅——果真不是什么省油燈?。?br/>
想到這里,八姐扭頭,掃了高紅麗一眼,心里琢磨:若是把那位富察玉雅塞到紅麗地盤上,不知二人會如何相處呢?
紅麗看八姐看來,不敢與之對視,急忙低頭,裝出十二分謙恭。八姐也不挑破,一笑而過。再看弘惠,心里琢磨:這孩子氣質、神態(tài),越來越像四嫂了。
弘惠依舊老老實實低頭不語。齊妃身后紅麗倒是松了口氣,悄悄去看富察玉雅,心里頭琢磨:該想個什么法子,把富察家姑娘弄過來。不需要出身太好的,只要跟富察家粘上邊兒,將來能借富察家人脈就行。那位富察玉雅——唉,說起來,當初到底是自己先對不起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