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碧生秋，氣爽風(fēng)晴。
廣安鎮(zhèn)西大街乃為官驛所在，買賣熱鬧，市肆繁盛。加之來往行人客商眾多，更是消息靈通，不論是廣安鎮(zhèn)還是周邊州縣的新鮮事兒，只要你在這條街上轉(zhuǎn)個幾個來回，喝上幾碗茶，定能聽個□□不離十。
在街尾一棵百年老樹之下，有一處茶攤，一大碗茶水僅需一個銅錢，深得販夫走卒的喜愛。
此時正是晌午過后，茶攤上早已坐滿過路的行腳夫，正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熱火朝天地討論今日清早廣安鎮(zhèn)縣衙里審的一宗大案。
“哎呦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想不到前幾日那狀告那個漂亮公子的父女居然是騙子！”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大胡子的黑臉大漢。
“嘿，我早就說那個、那個……對了，云君善公子長得那么好，肯定不是壞人！”旁邊一個光頭漢子也湊趣道。
“切，那對姓孟的父女看起來也挺面善啊，誰能料到居然是行騙好幾個縣州的慣犯，騙了好幾萬的銀子！”黑臉大漢搖頭。
“聽說只要能擒住這對騙子，就能有好幾千兩的賞金呢！”光頭漢子瞪眼道。
“哎呦俺的乖乖，那豈不是要發(fā)大財了！”黑臉大漢咋舌。
“哪有好幾千兩，只有一千兩！”突然，一個響亮嗓音從二人背后傳來。
兩個大漢轉(zhuǎn)身一看，但見身后站了兩個少年。一個身穿短靠，身后背了一把斷刀，皮膚黝黑，長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晶亮有神，看起來十分討喜；另外一個長得可就有點怪了，半張臉眉目如畫，貌若天仙，另外半張卻橫了一道蜈蚣般丑陋的疤痕，加上表情僵硬，一身黑衣，整個都陰沉沉的讓人不舒服?？刹徽前?、雨墨二人。
幸是這兩個大漢常年走南闖北，眼界開闊，早已見怪不怪，見此二人還熱絡(luò)招呼起來。
“來來來，二位小兄弟過來坐。”光頭大漢招手，“這會兒喝茶的人多，咱們一塊擠一擠。”
“好嘞。”艾虎樂呵呵席地而坐。
雨墨沉著臉也慢吞吞坐下。
“二位小兄弟是新來的？”黑臉大漢一臉好奇。
“是來送信的?！卑⒁恢覆贿h(yuǎn)處的驛站。
“哦？”光頭大漢來了興致，“小兄弟是官府中人？”
艾虎搖頭：“俺就是抓賊拿賞金的粗人，算不上官府中人。”
“那也算是半個官府中人啦?！焙谀槾鬂h頓了頓，又好奇問道，“那對父女的賞金當(dāng)真只有一千兩？！”
“是啊?！卑⑤p嘆一口氣。
還有五百兩被金兄搶走了……
“賞金一千兩也是難得一見的大案子了！”光頭漢子感慨。
“那可不是！要不是這樣的案子怎么能勞欽差大人出面升堂審案??！”黑臉大漢一臉興奮。
“哎，小兄弟，早上欽差大人審案，你去了沒有？”光頭漢子問道。
“當(dāng)然去了?！卑㈨樖掷嫌昴?，“俺們倆都去了?！?br/>
雨墨默不作聲瞥了艾虎一眼，繼續(xù)垂頭喝茶。
“俺們也去瞧了。那對騙子父女被判抄家、流放之刑五年，俺都覺得判輕了，這等禍害，不僅騙財還騙情，害的那些公子少爺可夠慘的，還不如斬了干凈?！?br/>
黑臉漢子這句話剛落音，一直悶不吭聲充做背景板的雨墨突然硬邦邦說了一句：“大人判案、依法而行、莫要妄論！”
兩名大漢同時一愣，不由望向雨墨。
但見雨墨依舊是毫無表情捧著茶碗，好似剛剛那句話和自己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哈哈，那個，這人就是這樣，說話沒輕沒重的?！卑⑦B忙打哈哈道。
“嘿嘿，”光頭大漢撓了撓光溜溜的頭皮，“這位小哥說得也在理，不管咋說，欽差大人比咱們那個不長眼的縣令可強(qiáng)多了。”
黑臉大漢一聽，頓時又來了精神：“說起來那縣令可真夠混的，先前把騙子當(dāng)苦主，冤枉那位云公子不說，后來被欽差大人拆穿，竟然還敢當(dāng)堂辱罵欽差大人，結(jié)果當(dāng)場被削去官職，打了五十大板，判流行兩年，真是自己找死?！?br/>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惫忸^大漢壓低聲音，“那縣令如此囂張，是因為后頭有靠山?！?br/>
“啥靠山能有欽差大人的靠山厲害？欽差大人可是代天巡狩，所到之處如天子親臨，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牛氣了！”黑臉大漢不以為然。
“就是就是！”艾虎也參加討論道，“這位欽差大人可是開封府包大人的弟子，厲害著呢！”
光頭大漢頻頻點頭：“年紀(jì)輕輕就身居高位，以后定然前途無量。而且還相貌堂堂，長得一表人才……”
“嘿，說起一表人才……”光頭大漢打斷黑臉大漢的話，一雙眼睛外加整個光頭都在發(fā)亮，聲音明顯高了不少，“你瞅沒瞅見欽差大人身旁那位穿紅衣的大人？”
艾虎和雨墨皆被光頭大漢突如其來的激動給弄懵了。
“那位紅衣大人——怎么了？”艾虎一頭霧水問道。
“怎么了？！”光頭大漢聲音又拔高一截，“我活了幾十年了，除了那個云公子，還從來沒見過那么好看的人呢！據(jù)說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婦自從看見那位大人都犯了相思病，茶不思飯不想，個個面黃肌瘦……”
“……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不至于吧。”艾虎暗暗抹汗。
“至于，肯定至于！”光頭大漢一臉正經(jīng)，“莫說那些小姑娘們，就連我這大老爺們見了小心肝都直顫啊！小兄弟，你也算半個官府中人，你可知道那位大人是誰？”
“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展昭?！睕]等艾虎答話，雨墨又突然冒出一句。
兩位大漢臉上頓時涌上“原來如此”的崇拜神色。
“難怪了！”黑臉大漢咋舌道，“俺就說嘛，就那樣貌，那氣勢，肯定不是凡人！”
“慢著！”光頭大漢好似突然想到什么，雙目直直瞪向雨墨和艾虎二人，嗓音都有點哆嗦，“如果那位是展大人，那、那展大人旁邊那位，瘦了吧唧，兩眼細(xì)細(xì)的那位，豈不是、豈不是——”
“那位是開封府的從六品校尉金虔?！卑⒖粗忸^大漢表情，十分不解，“怎么？”
豈料這句話一出口，兩個大漢竟是異口同聲大叫道：“哎呦俺的乖乖！”
這高分貝的一嗓子頓時引起了周圍眾人的注意。
“我說你倆瞎嚷嚷啥呢？”
“這風(fēng)吹日曬了一早上，好容易在這兒歇歇腳，就不能安靜會兒？！”
可這二人根本不顧周圍的抱怨，一個激動得難以自已直拍大腿：“是金校尉??！哎呦俺今天居然見到活人了！”
另一個滿面生輝一臉向往：“我上次去汴京送貨，就聽汴京城的親戚說，這開封府的金校尉能通鬼神、知天命，見他一面便可趨吉避兇，財運亨通，是天下一等一的奇人?。 ?br/>
兩人同時跳起身：
“快快！趁金校尉還在縣衙，俺們趕緊去縣衙門口去拜一拜，來年定能交好運、發(fā)大財！”
“對對對，我還點去把家里那口子帶上，對了，親朋好友也都告訴一聲！”
兩人說著就火燒火燎扔下茶碗交了茶錢，一溜煙不見了。
一陣秋風(fēng)刮過茶攤上方的古樹，吹落幾片黃葉。
茶攤上一眾百姓面面相覷半晌，才慢慢回過味兒來：
“金校尉！他們是不是說金校尉！”
“姥姥的，居然不早說，險些誤了大事！”
“快快快，二弟，趕緊把你嫂子和弟媳都叫來，我這就去縣衙門口占個好位置！”
“好嘞，大哥，你說要不要買兩斤豬頭肉？”
“買啥豬頭肉，去買個豬頭，順便把咱家的香爐也搬上！”
“還是大哥想的周到！”
一時間，整個茶攤風(fēng)起云涌混亂一片，不到片刻之間，所有人都跑了個干干凈凈，僅留一臉被雷劈到表情的艾虎和一臉沒有表情的雨墨孤零零坐在茶攤上。
“這、這這……”艾虎僵硬轉(zhuǎn)過脖子，臉皮亂抽望向雨墨。
雨墨垂頭喝茶，半晌，才道出一句：“金虔，很好?！鳖D了頓，又加了倆字，“最好。”
“呃……”艾虎慢慢回神，“想不到金兄還有這等本事——啊呀！！”一拍腦門，“如今回想起來，這一路上，黑店、密道、買衣服、請白兄出馬擒孟氏父女，縣衙大牢脫險，還有那些黑衣殺手……次次都是危險萬分可偏偏又能化險為夷……”
“雨墨！”艾虎跳起身，“快快快，趕緊陪俺去市場買個豬頭，俺回去也要好好拜一拜金兄！”
“噗！”一直以面癱無表情為身份標(biāo)示的雨墨同志首次破功噴出一口茶水。
*
“阿嚏！阿嚏！！阿嚏?。?！”
同一時間，坐在縣衙后院書房內(nèi)的金虔連打三個噴嚏，引得同屋圍坐的顏查散、展昭、白玉堂、陷空島四鼠幾人紛紛側(cè)目。
“可是受涼了？”左座展昭低聲問道。
“定是你昨天折騰那些破骨頭弄得太晚，沒睡好?！庇覀?cè)白玉堂皺眉推測。
“金校尉若是身體不適，不若先回去歇息片刻?！鄙献念伈樯㈥P(guān)心道。
“謝大人關(guān)心，”金虔揉了揉鼻子，“屬下無礙?？赡苁遣轵?zāi)切┕穷^時候被上面的怪味熏到了?！?br/>
“無事便好?！鳖伈樯⒚嫔⒕彛瑔柕?，“金校尉查驗?zāi)菤⑹质强捎芯€索？”
“啟稟大人，確有線索！”金虔起身一抱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經(jīng)屬下查驗，發(fā)覺這些黑衣殺手——也就是蒼直口中的十絕軍應(yīng)是都中了血蠱?！?br/>
“血蠱？”屋內(nèi)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茫然。
“金校尉可否詳細(xì)說說。”蔣平搖著鵝羽扇道。
金虔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毒物普及講座：“所謂血蠱，即是將可控人心智的劇毒藥物與苗疆蠱蟲同時灌入純陰女子體內(nèi)，以血養(yǎng)毒。待九九八十一日后蠱蟲和毒藥在女子血液中融為一體，再女子之血凝練成藥，便是血蠱?！?br/>
說到這，金虔頓了頓，又吸了一口氣，“常人服用血蠱之后，心智喪失，五感皆停，僅能由特殊聲音或氣味操控蠱蟲以控制其行動?！?br/>
一席話說完，書房內(nèi)一片死寂。
許久，顏查散才幽幽道出一句：“簡直是、是……駭人聽聞！”
“這也太損了吧！”徐慶拍著桌子就跳了起來，“這是誰想出來的陰招，若是讓徐三爺我知道，定要將他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三哥稍安勿躁。”蔣平皺眉安撫了一句，又向金虔問道，“金校尉所說的這種血蠱可就是那蒼直口中的十絕丹？”
“聽蒼直的意思，八成是?！苯痱D了頓，“咱并未見識過這十絕丹的毒性，不過……”金虔抬眼掃了顏查散和展昭一眼。
“但說無妨。”顏查散定聲。
展昭點頭。
金虔暗嘆一口氣：“屬下卻是知道那控人心智的毒藥的來歷?！?br/>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金虔深吸一口氣，望向展昭，“不知展大人可還記得陳州安樂侯龐昱和杭州云容社江春南？”
展昭星眸睜大：“金校尉是說——他們用的是皆是同一種毒藥……莫不是就是那——綠媚？！”
金虔一臉沉重點了點頭。
“綠媚?。 痹谧慕耸柯勚疅o一不變色。
“不是說這毒物在十年前就絕跡江湖了嗎？！”韓彰驚道。
“想不到啊，想不到……”盧芳微微搖頭。
“這綠媚曾在十年前禍害江湖英雄無數(shù)，但是以金校尉的年紀(jì)，怎會識得此物？”蔣平一臉不解問道。
“這個……”金虔一臉為難，望了一眼白玉堂，又將目光投向展昭。
喂喂，貓兒和白耗子，這若是再說下去，咱是醫(yī)仙毒圣弟子身份可就要挑明了，雖說襄陽王那邊九成九已經(jīng)知道了，但若是咱的身份就這么肆無忌憚被宣揚到江湖上，麻煩定然是大大滴??！
白玉堂桃花眼一閃，便明白金虔顧忌，定聲道：“小金子你放心，白某以性命擔(dān)保，我陷空島五鼠定不會將你的師門向外人道出半字！”
展昭劍眉緊蹙，沉吟半晌，才沉聲道：“展某信陷空島五鼠乃是一言九鼎之人。”
金虔這才暗松一口氣，點點頭，轉(zhuǎn)頭望向其余四鼠，肅然道：“實不相瞞，金某正是十年前退隱江湖的醫(yī)仙鬼見愁和鬼神毒圣唯一嫡傳弟子！”
一室凝寂。
盧芳瞪眼，韓彰張嘴，蔣平挑眉，徐慶呆愣。
“而那綠媚正是家?guī)煻臼捴??！苯痱秩酉乱幻侗ㄐ韵ⅰ?br/>
這次，不光是四鼠，連顏查散和白玉堂都呆了。
展昭劍眉一蹙，立時起身站到金虔身側(cè)，如電星眸一一掃視眾人，凝肅顏，沉朗聲：“此事乃是毒圣所為，和金虔并無干系！”
這一聲，猶如鐘鼎鳴響，立時將眾人從震驚中敲醒。
“貓兒，你一副要吃人樣子作甚？！”白玉堂噌一下跳起身，朝著展昭翻了個白眼，“我等又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之人，怎會冤枉小金子！”
其余四鼠也趕忙紛紛點頭稱是。
徐慶：“是啊是啊?！?br/>
韓彰：“冤有頭債有主?！?br/>
盧芳：“南俠不必緊張。”
“毒圣前輩為何會煉制綠媚？”蔣平抓住了重點。
“這個……”金虔撓頭，“二師父說是年輕的時候被人用花言巧語騙了，所以才為那人煉制了這種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毒藥……”
“那人是誰？”顏查散雙眼一亮，急聲問道。
“那個……”金虔干笑，“咳，那個，他老人家說記不清了……”
一片詭異沉寂。
“咳咳……既然此毒是毒圣前輩煉制，那想必金校尉定有解毒之法?！笔Y平打破沉寂道。
“不瞞蔣四爺，”金虔暗嘆一口氣，“若是那些以血養(yǎng)毒的女子——就如西湖密洞中救出的那些女子，還可以救治，但那些服用血蠱之人——比如十絕軍，唉……雖然看起來行動無礙戰(zhàn)力強(qiáng)悍，但實際上早已心脈停滯油盡燈枯，說白了，就是一具被蠱蟲操控的尸體罷了?！?br/>
“也就說他們早就死了？”白玉堂提聲道。
金虔點頭。
眾人面色驚懼。
“原來是尸體，所以才能無痛無心，不怕刀砍劍刺……可真如那蒼直所言，無痛無感，長生不死，以一當(dāng)百，天下無敵了！”盧芳感慨道。
眾人回想之前的慘烈戰(zhàn)況，也不由有些后怕。
“可惜，這逆天之舉卻無法長久，尸體終究是要爛掉的?！卑子裉美湫Α?br/>
“幸虧有此缺陷，否則，襄陽王僅憑這十絕軍就能橫掃大宋千軍萬馬了。”蔣平嘆道，頓了頓，突然又好似想到什么一般，豆豆眼中精光猝然一閃，恍然道，“原來如此，在下明白了?！?br/>
眾人將目光都移向蔣平，一臉疑惑。
“四哥，你明白什么了？”白玉堂問道。
“蔣某一直想不明白，那襄陽王為何三番五次欲擒金校尉，如今想來，個中緣由必在此處。”蔣平瞇起豆豆眼，“金校尉乃是醫(yī)仙毒圣的弟子，所以，襄陽王定是打算利用金校尉的無雙醫(yī)術(shù)毒術(shù)改良十絕軍，彌補十絕軍會腐爛這一致命缺陷。”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豁然開朗。
“沒錯，定是如此！”白玉堂定聲道。
展昭蹙眉望向金虔：“金校尉，你當(dāng)真有辦法？”
金虔一看眾人隱隱期待的目光，不禁滿頭黑線。
喂喂，咱只是醫(yī)仙毒圣的弟子，又不是耶穌閻羅太上老君的手下，要知道人死燈滅尸體腐爛這等客觀自然規(guī)律是不以人類意志為轉(zhuǎn)移的?。?br/>
“莫說屬下沒辦法，就算是屬下的大師父二師父聯(lián)手也同樣束手無策！”金虔一攤手。
“……果然?！笔Y平搖著鵝毛扇，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棍表情。
“天道自然，生死自有定數(shù)，以禁術(shù)妄圖操控生死，違背天理，自然不可長久?！鳖伈樯⒆龀隹偨Y(jié)。
眾人紛紛點頭。
沒錯、沒錯，違背自然發(fā)展規(guī)律肯定沒啥好結(jié)果。
金虔尤覺贊同。
“所以，襄陽王這幫手下忙活了半天，其實根本是做無用功？！”韓彰有些好笑道。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北R芳感慨。
“既然無法救治……”顏查散長嘆一口氣，面帶悲憫，“金校尉，你不若想一個加速十絕軍腐爛的法子……至少讓他們早日解脫入土為安。”
“屬下遵命。”金虔鄭重抱拳。
“其實白某一直懷有疑問，”白玉堂摸著下巴，一臉疑惑，“既然那蒼直一開始就懷疑白某身份，為何不在白某初一接觸孟氏父女時就派十絕軍強(qiáng)殺，而偏偏選擇設(shè)陷詭騙這般繞圈子的手段，甚至在誘小金子和貓兒入局后還拖沓了整整一日才動手，結(jié)果卻失了先機(jī)?！?br/>
“難道是此人頗為自負(fù)，為了顯擺自己才智過人才會至此？”韓彰推測。
“若真是才智過人，更應(yīng)先發(fā)制人！”白玉堂瞇起桃花眼，“那十絕軍戰(zhàn)力驚人，若在我等毫無預(yù)防之時出手強(qiáng)殺，現(xiàn)在勝負(fù)恐怕還很難說?！?br/>
“二哥、五弟，不必猜了，我想這其中緣由，恐怕非常簡單?！笔Y平輕笑道。
白玉堂、韓彰，連同眾人同時將目光射向蔣四爺。
蔣平瞇眼，悠悠搖著鵝毛扇道：“諸位可還記得，那蒼直臨死之前曾大罵一個人名，應(yīng)是……”
“是‘火使’?！闭拐讯暤馈?br/>
蔣平點頭：“蔣某根據(jù)此人前后言語推測，火使似乎才是真正能指揮十絕軍之人。”
說到這，蔣平將目光移向了顏查散。
顏查散點頭：“顏某問過雨墨，正是如此?！?br/>
“蔣四爺您的意思是，蒼直不是不想強(qiáng)殺咱們，而是無法隨心所欲調(diào)用十絕軍？”金虔一臉詫異。
蔣平朝金虔一笑：“據(jù)蔣某推斷，恐怕是蒼直若要調(diào)用十絕軍，須要經(jīng)火使下令方可。所以他僅能先用計穩(wěn)住你們，而后拖延時間，待十絕軍受火使之令趕到后，再將你等一網(wǎng)打盡?！闭f到這，蔣平輕呼一口氣，“幸虧我兄弟四人早了他一步，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原來是蒼直要使用十絕軍就相當(dāng)于跨部門借人，所以先要打報告進(jìn)行申請，然后由層層領(lǐng)導(dǎo)審批后方能行動，嘖嘖，真是程序繁瑣害死人??！
金虔對襄陽王集團(tuán)內(nèi)部工作效率深感憂慮。
“定是那什么火使不想讓這個性蒼的立功，所以才派來腐爛的十絕軍，這才讓我們鉆了空子?！表n彰一臉感慨，“真是狗咬狗兩嘴毛。”
沒錯、沒錯，單位內(nèi)部互相拆臺勾心斗角是沒有前途的，家和萬事興團(tuán)結(jié)就是力量才是真理啊。
金虔十分贊同。
“顏大人，”蔣平起身走到書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邊寫邊道，“之前在開封府，蔣某與公孫先生曾根據(jù)現(xiàn)在已知線索大膽假設(shè)，推斷襄陽王叛軍中應(yīng)有以下五職組成?！?br/>
眾人皆上前探頭一看，只見蔣平在桌上依次寫下“金木水火土”五字。
“首先，是水使。”蔣平在“水”字周圍畫了個圈，“也就是之前的冰姬姑娘和之后的江春南，他們負(fù)責(zé)的應(yīng)是利用青樓妓院綁騙養(yǎng)毒女子，以及搜集各方消息。若是聯(lián)想紅月鎮(zhèn)飛鴻樓及汴京鬧鬼一案，恐怕他們還負(fù)責(zé)訓(xùn)練姿色過人的女子用以誘惑控制朝中官員為襄陽王做事?！?br/>
眾人紛紛點頭。
“其次，是火使?！笔Y平又點了點“火”字，“也就是雨墨之前所待之處，應(yīng)是負(fù)責(zé)暗殺、刺殺以及十絕軍控制派遣?！?br/>
“第三，便是此次所遇金使蒼直?！笔Y平最后指向“金”字，“蒼直負(fù)責(zé)的應(yīng)是為襄陽王斂財一事?！?br/>
“公孫先生和蔣四爺推斷十分合理?！鳖伈樯⑸裆氐馈?br/>
蔣平點點頭，又指了指木、土二字：“若真如我等推斷，這二人怕更不簡單?！?br/>
“其中一人或許便是負(fù)責(zé)煉制十絕丹的制毒高手。”展昭皺眉道。
“這樣推斷也是不錯，而剩下最后的一人到底作何作用，到目前為止仍是毫無頭緒。”蔣平搖頭道。
“也許最后一人才是最難對付的。”顏查散嘆道。
眾人皆是一陣沉默。
屋內(nèi)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顏查散抬頭，望了一圈眾人，展顏一笑道：“諸位莫要氣餒，如今我方已折損襄陽王三員大將，優(yōu)勢盡顯，正宜乘勝追擊！”
這句本是鼓舞軍心之語，豈料陷空島四鼠聽了卻是對視一眼，露出苦笑。
“顏大人，之前時間緊迫，我等未能說明來意，如今，怕是要給顏大人澆一盆涼水了?！北R芳嘆氣道。
“四位不是包大人請來協(xié)助顏某的嗎？”顏查散疑惑。
“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盧芳看了一眼蔣平。
“其二就是——”蔣平皺了皺眉，“我等受江湖眾英雄所托，特來邀請顏大人去‘天下第一莊’參加一場鑒寶大會?！?br/>
嗯？
此言一出顏查散、展昭、白玉堂三人皆是一愣。
只有金虔瞬間雙眼發(fā)亮，一個猛子竄起身，驚呼道：“鑒寶大會？！”
“咳?！闭拐褜⒔痱瘔毫嘶厝?。
顏查散壓下滿心驚惑：“顏某此次出行，乃是身負(fù)圣上密旨，特為襄陽王一案……”
“顏大人放心，我等已去汴京將此事告知包大人，包大人也已稟明皇上，皇上已下口諭，請顏大人以欽差身份參加此次鑒寶大會。”盧芳定聲道。
“如此——”顏查散神色一凝：“顏某愿聞其詳?！?br/>
“這還要從江湖上崛起的的一個新興門派說起?！表n彰噌一下站起身，摩拳擦掌，一副要大講特講的模樣，“幾年前，江湖上出現(xiàn)了一個名為麒麟門的門派，以高價在江湖上搜羅高手加入。剛開始，還僅是一些不入流的江湖敗類參與其中，可是后來，也不知這幫人咋弄的，居然還網(wǎng)羅了一些黑道高手入門。近一年來，這麒麟門發(fā)展迅猛，勢力越來越大，隱隱有凌駕其它門派之上的趨勢?！?br/>
說到這，韓彰頓了頓，一臉神秘，“更重要的是，這麒麟門和官家聯(lián)系緊密，而且常常出沒于襄陽一帶——”
“難道又是襄陽王搞的鬼？”白玉堂皺眉道。
“正是如此！”蔣平接言道，“可惜派去的探子都已折損，唯有僅存一人傳出消息，這麒麟門正是由襄陽王所控，目的就是牽制江湖正道，或取而代之，以為其大業(yè)鋪路?！?br/>
“而且這麒麟門與其它普通江湖門派不同，內(nèi)部上下級涇渭分明，管理嚴(yán)格，還有特別的訓(xùn)練系統(tǒng)，與其說是江湖組織，不如說是……”韓彰一挑眉，意有所指。
“軍隊？”展昭聲線凝沉。
“沒錯沒錯，就像是軍隊?！表n彰雙眼發(fā)亮道。
“難道我們就放任其做大？”白玉堂拍案怒道。
“所以，才有了這場鑒寶大會！”盧芳道。
“此言何解？”顏查散問道。
蔣平摸了摸兩撇小胡子：“麒麟門人平日皆在暗處行動，身份隱秘，且分散各處，十分棘手，若不能一舉殲滅，待其死灰復(fù)燃，定然更加難防。所以，‘天下第一莊’裴莊主緊急召集陷空島、丁家莊、珍岫山莊等數(shù)個江湖莊派商討許久，最后決定設(shè)計一個陷阱，欲將麒麟門內(nèi)高手誘來盡數(shù)拿下……”
“那陷阱便是這鑒寶大會？”顏查散問道。
蔣平點頭。
“為何是鑒寶大會？”展昭問道。
白玉堂、顏查散也是一臉不解。
是啊是啊，一般不都是舉行武林大會選舉武林盟主啥的才能誘使那些魔教啊黑道啊出手的嗎？！
金虔深覺這和自己的武林常識大不相符。
韓彰嘿嘿一樂：“因為最近襄陽王很缺銀子??！”
哈？！
眾人瞪眼。
“咳，據(jù)探子回報，最近數(shù)月間，麒麟門人行動目的皆是為錢銀黃白之物，遍布各縣州的詐騙案——比如這孟氏父女所犯的累累罪案——還有數(shù)起盜竊案、搶劫案都和這幫人脫不了干系。”蔣平道。
“襄陽王很缺銀子??！”韓彰強(qiáng)調(diào)。
這么一解釋，眾人皆是明了。
金虔不由暗暗吐槽：
也對，又是金木水火土、又是十絕軍、又是麒麟門、又是妓院亂七八糟的，哪一項不都要白花花的銀子養(yǎng)著?。?！唉，從古至今起兵造反向來都是最耗銀子的買賣，估計襄陽王的家底已經(jīng)被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才狗急跳墻自甘墮落四處騙錢搶錢了！
“既然是鑒寶，那這寶物到底是何物，竟能引麒麟門前來？”顏查散略顯好奇。
“能讓襄陽王、麒麟門都動心的寶物自然不是普通的寶物?！笔Y平摸著小胡子一副萬分神秘的模樣。
“難道是什么價值連城的傳世珍寶？！”金虔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
“嘿嘿，我打賭你們肯定想不到?！表n彰樂呵呵道，“是一張——藏、寶、圖??！”
“藏、藏寶圖？！”金虔拔高嗓門。
哎呦咱的乖乖，咱沒聽錯吧？是藏寶圖啊?。∮胁貙殘D就意味著不止有一件或者兩件，而是有一堆！一堆寶物啊啊?。?！
想到這，金虔渾身都散發(fā)出了一種詭異的光芒，森森攝人。
“咳！”展昭以拳遮口輕咳一聲。
金虔渾身詭異光環(huán)立即消散無蹤。
“藏寶圖？！”白玉堂一挑眉峰?！八母?，這藏寶圖該不會是假的吧？！”
蔣平瞪了一眼白玉堂：“自然是真的！珍岫山莊莊主親自驗證?！?br/>
嘖，還是經(jīng)過權(quán)威鑒寶人士鑒定蓋章的啊！金虔細(xì)眼泛出兩道綠光。
“四哥，你就不怕麒麟門的人來硬搶？”白玉堂繼續(xù)挑眉問道。
“硬搶？”蔣平嗤笑一聲，“舉辦鑒寶大會的可是‘天下第一莊’，若要硬搶，也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天下第一莊？！啥地方？沒聽說過?。?br/>
不過敢起這么霸氣側(cè)漏牛叉轟轟的名字，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金虔暗暗推測。
“鑒寶大會就在‘天下第一莊’舉辦，莊主定下規(guī)矩，設(shè)擂臺比試技藝，最后奪冠者方能一觀藏寶圖?！北R芳定聲道。
“天下第一莊已經(jīng)向江湖上頂尖高手發(fā)帖相邀，麒麟門若想得到藏寶圖，自然要派出門中精英高手前來一戰(zhàn)！”韓彰一臉興奮。
這就是逼著麒麟門亮家底?。〗痱蛋迭c頭。
“那為何要讓顏某去參加？”顏查散終于問到了關(guān)鍵。
蔣平向顏查散微微一笑：“顏大人此次出行，可是借用了江湖上三位一頂一的高手啊?！闭f著，目光一掃展、白、金三人。
誒？
金虔一愣。
顏查散頓時明了：“沒錯，展護(hù)衛(wèi)，白少俠和金校尉乃是江湖上頂尖高手，此次鑒寶大會，定要出席以壯我方聲勢！”
喂喂喂，貓兒和白耗子也就算了，人家也算是刀尖上滾出來的名聲，實至名歸，咱這個半調(diào)子咋能也算入高手的行列？別亂給人家扣帽子??！
金虔幾乎要跳起來。
“更重要的是，顏大人這位欽差大人，所行目的襄陽王心知肚明，即便是襄陽王對藏寶圖不動心，但只要有顏大人坐鎮(zhèn)鑒寶大會，襄陽王必會派精英前來一戰(zhàn)！”蔣平又向顏查散一抱拳。
原來是藏寶圖加欽差大人雙重誘餌啊！
金虔幸災(zāi)樂禍看了顏查散一眼。
顏書生，你也有今天！
讓你每次都派咱出去臥底，果真是天理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啊哈哈哈哈哈！！
顏查散聞言，眸光一閃，立時起身，定聲道：“顏某義不容辭！”
“好，顏大人果然膽色過人義薄云天！”盧芳起身抱拳贊道。
徐慶一拍胸脯：“大人放心，大人此次安全包在我們弟兄五人身上！”
“有顏大人這句話我等就放心了。”蔣平起身施禮，“明日就由我兄弟五人護(hù)送顏大人趕赴‘天下第一莊’參加鑒寶大會！”
“有勞五位義士?！鳖伈樯⒒囟Y。
“展大人，金校尉，此次還望二位助我等一臂之力！”蔣平又向展昭、金虔二人一抱拳。
“必盡全力！”展昭拱手。
金虔被蔣平目光一掃，不禁頭皮發(fā)麻，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淡定、淡定，想這鑒寶大會聲勢浩大高手如林，定輪不到咱這個半調(diào)子出手，頂多就是讓咱贊助幾顆藥彈毒藥丸子啥的，反正這鑒寶大會是老包和皇上讓顏書生參加的，到時候這些物資消耗肯定能公費報銷，無妨、無妨的！
想到這，金虔頓覺底氣足了不少，向蔣平一抱拳：
“咱定當(dāng)盡力、盡力啊……哈哈……”
正當(dāng)眾人商量妥當(dāng)、形式一片大好之際，突然，一人操著大嗓門急急忙忙沖了進(jìn)來：
“金兄、金兄，出大事兒啦！”
眾人一愣，看著艾虎氣喘吁吁沖至金虔面前，一抹滿頭的汗珠子，拔高嗓門道：“金兄，你趕緊隨俺出去看看！”
“??？”金虔圓瞪細(xì)眼，“咋了？”
“可是又有殺手來襲？！”展昭提聲問道。
此言一出，屋內(nèi)眾人皆是神色一緊。
“不、不是，”艾虎緩了兩口氣，“是縣衙外圍了一大堆百姓，非說、說非要進(jìn)縣衙拜一拜金兄，雨墨一個人在外面攔著，眼看就攔不住了……”
“啥？！”金虔目瞪口呆。
“拜小金子？”白玉堂圓瞪桃花眼，“為何？”
“因為他們聽說那個……就是，汴京城的百姓說，金兄你能通神，還能逢兇化吉啥的，只要拜了你，就能否極泰來，還能發(fā)大財！”艾虎撓頭想了想道。
一室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韓彰第一個回過神來，捧腹大笑。
盧芳忍俊不禁，顏查散搖頭扶額，徐慶摸著腦袋瞪著金虔，滿臉不可思議，蔣平搖著鵝毛扇望向金虔的目光里閃爍著與遠(yuǎn)在開封府的某竹八分相似的精光。
白玉堂雙臂環(huán)胸，一副看好戲模樣。
展昭望額角隱隱亂跳：“金虔！”
金虔環(huán)視一周眾人目光，不由滿頭黑線。
這都是啥亂七八糟的??？
被公孫竹子陷害背上“通神招鬼”這條異能也就罷了，逢兇化吉？！財運亨通？！這、這都哪跟哪兒??！
咱要是能逢兇化吉，還用在開封府當(dāng)拼命三郎？
咱若是有本事財運亨通，還需要冒著被貓兒牌冷氣凍死的危險、含著被腹黑竹子剝削的血淚去販賣御貓品牌周邊產(chǎn)品賺外快……
慢著！
金虔細(xì)眼滴溜溜一轉(zhuǎn)。
這些詞怎么聽起來這么耳熟？
啊呀！這不就是咱推銷御貓牌香包時候的廣告詞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br/>
想不到咱的御貓周邊產(chǎn)品市場已經(jīng)拓展至此啦！那走遍全國沖向世界豈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這，金虔細(xì)眼一亮，猛一轉(zhuǎn)身向眾人一抱拳：
“屬下這就去探明情況！”
說著，一溜煙就竄了出去。
“哎哎，等等俺！”艾虎緊隨而出。
屋內(nèi)眾人面面相覷半晌……
“顏大人，展某去看看?！闭拐崖氏入x去。
“五爺我也去瞧瞧?！卑子裉脦缀鹾驼拐咽乔昂竽_。
“嘿嘿，肯定有熱鬧看?！表n彰一臉激動跑出。
盧芳、蔣平、徐慶互相瞅了瞅，也不緊不慢走了出去。
顏查散長嘆一口氣，最后也步出書房。
待眾人前前后后來到縣衙門外，皆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但見縣衙之前，密密麻麻聚集了上百人眾，從男到女從老至幼一應(yīng)俱全，各個面色激動神情激昂，齊齊聚在縣衙大門正前方。人群正前擺著一個香案，上面還放著香爐、貢品等物，甚至還有一個豬頭！
儼然就是拜神求命的架勢！
而最神的是，明明應(yīng)該是一片混亂的場景，此時卻是一場安靜，只能聽見金虔一人嘹亮嗓音響徹晴空。
“廣安鎮(zhèn)的諸位百姓們，金某不才，僅是開封府一名小小的從六品的校尉，確沒有趨吉避兇，廣進(jìn)財源的本事！”
百姓中頓時響起一陣失望哄聲。
“不過！”金虔提高聲音，“金某卻有幾件神物確能趨吉避兇！”
百姓立時安靜。
只見金虔從腰間蹭一下抽出一柄袖珍木劍，細(xì)眼灼灼生華：“其中一件就是沾染了開封府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展昭展大人錚錚正氣的辟邪桃木劍！”
眾百姓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皆是有些不解。
“我看著小木劍沒啥特別啊？”
“哎哎，我說那汴京城里的百姓是亂說的吧！”
“這金校尉恐怕沒那么厲害。”
“諸位不信？！”金虔卻是絲毫不見慌亂，細(xì)目一一掃過百姓臉面，突然咧嘴一笑，身形一轉(zhuǎn)就朝恰好走到縣衙大門的展昭跑去，一把揪住展昭袖子將展昭拽到了前面。
其余眾人看得清楚，金虔拽住展昭之時，展昭身形一僵，似要掙脫，但在金虔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后，又放棄了。
“金校尉剛剛說什么？”蔣平問向耳力最好的韓彰。
“好像是——展大人，公孫先生說開封府最近手頭很緊啊，若是這買賣成了，銀子充公后定能緩解開封府的財政危機(jī)！”韓彰一口氣復(fù)述道。
蔣平一挑眉，目光又移向金虔。
此時金虔已經(jīng)將展昭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口中溢美之詞好似蹦豆子滔滔不絕：
“來來來，金某先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開封府包大人麾下當(dāng)今天子金口御封御貓稱號江湖有口皆碑的南俠展昭展大人！”
“展大人武藝超群輕功卓越，跟隨日審陽夜斷陰的包青天包大人多年，自有一身凜然正氣罩身，鬼神皆懼，邪祟不侵，這御貓辟邪桃木劍乃是放在展大人床頭九九八十一個時辰之神物，正是沾染正氣，辟邪無敵！”
躁動的人群安靜了下來，僅能聽見颯颯風(fēng)聲吹過縣衙屋檐。
晴空萬里，秋陽清爽，紅衣護(hù)衛(wèi)身姿挺拔，腰若修竹，鬢飛劍眉，神清眸澈，俊容淡緋。當(dāng)真是：瓊枝立玉樹臨，暖春明霞光燦，平生稀見。
陷空四鼠在后面看得清楚，那一眾百姓在呆愣片刻后，面容之上漸漸都涌上一種熏熏的暖意，就好似在午后陽光下懶懶曬了半日后出現(xiàn)的那種滿足神色。
“曾在展大人床頭保存的辟邪桃木劍呦，辟邪驅(qū)鬼、逢兇化吉呦！原價一兩銀子一把，今日首次在廣安鎮(zhèn)出售，特大酬賓，買一送一呦！”金虔在一邊煽風(fēng)點火淳淳善誘。
“也、也許那桃木劍挺好用……”
“若是不貴，買一個也行?！?br/>
“看著質(zhì)量不錯啊?！?br/>
“要不多買幾把吧！”
“喂喂，給我來一把！”
“哎哎，我排在前面??！”
“走開，你一個大老爺們和我們老娘們擠什么擠！”
“給我，給我一把！”
“我要兩把！”
“三把，我買三把！”
“別急、別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啊！”金虔喜笑顏開輕車熟路開始維持秩序，
眼看著一眾百姓從十分懷疑到有幾分相信再到十分肯定最后變成瘋搶的變化，陷空四鼠只感十分驚奇。
“哎哎，你說這是為啥?。繛樯墩拐淹且徽?，那些老百姓咋就信了一把破木劍能有辟邪的本事？”徐慶摸著腦袋，一臉不解。
“這……莫不是，展兄有什么蠱惑人心的武功？”艾虎突發(fā)奇想。
“奇了！當(dāng)真奇了！”盧芳嘖嘖稱奇。
“哎呦喂，這可真是有趣，有趣的緊了！”韓彰探頭探腦，萬分神奇。
“果然玄妙?！笔Y平搖著鵝毛扇笑得十分燦爛。
“嘿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小金子在汴京城里靠臭貓那張臉做這套買賣那可是駕輕就熟。”白玉堂抱著寶劍一臉幸災(zāi)樂禍。
而顏查散則是默默旁移，企圖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雨墨更是面無表情向后退一步，眼看就要退出眾人目光之際，卻被金虔一嗓門給停住了。
“雨墨，趕緊取筆墨紙硯來幫忙！”
站在縣衙門口的雨墨身形一僵，不過瞬間就回過神來匆匆回衙，不多時當(dāng)真取了文房四寶回來，站到了金虔身側(cè)。
“沒買上的不用著急啊，先到這位小哥這登記，預(yù)交十文錢的定金，就可以預(yù)定御貓辟邪桃木劍，汴京城最大寶器行聚寶齋全程負(fù)責(zé)送貨到家，今天凡預(yù)訂者皆可免郵費??！”金虔滿面紅光向眾人繼續(xù)推銷。
“哎呦，居然還能從汴京城郵寄？！”韓彰一雙眼睛繃得老大，“這買賣可做大了??！誒？！”韓彰一挑眉毛，好似發(fā)現(xiàn)什么一般，突然朝白玉堂叫道，“五弟、五弟，金校尉好像沖你過來了！”
“嗯？”白玉堂一愣之際，金虔已經(jīng)一陣風(fēng)似地沖到了白玉堂身側(cè)，高聲叫道，“諸位，辟邪桃木劍僅有驅(qū)邪之用，諸位若是想要發(fā)大財，便要選購這位玉樹臨風(fēng)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陷空島錦毛鼠白玉堂白五爺畫影寶劍劍穗特質(zhì)香包啦！白玉堂白五爺，家財萬貫富甲一方，名中隱含金玉滿堂之意，若能將他劍穗制成的香包佩戴在身，便能財運亨通金子銀子滾滾而來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眾百姓目光一轉(zhuǎn)，但見那碧藍(lán)天穹之下，白衣俠客一剪雪衣如云，青絲迎風(fēng)瀟灑，眉目精致如畫，龍姿鳳章、舉世無雙，尤其是那一身價值不菲奢貴燒錢的行頭，更襯得整個人就猶如稀世珍寶一般在陽光下光耀奪目。
一瞬間的寧靜之后，便是又一輪的搶購狂潮。
“我預(yù)定兩個香包！”
“我要三個！”
“讓開，俺要買五個！”
“老爺我要十個！”
陷空島四鼠目瞪口呆自家五弟僵著俊臉一步一步后退想要脫逃，卻偏偏被幾乎毫無武功的金虔一把又拽了回去，還特意搡到了同樣窘僵的展昭旁邊，而一向以暴脾氣聞名江湖的錦毛鼠白玉堂居然沒有還手的意思……
“俺的乖乖……”徐慶張口結(jié)舌，盯著那邊金虔半晌，又死死瞪著白玉堂許久，才將目光移向了自家兄弟。
但見盧芳嘖嘖稱奇，韓彰興致高昂，蔣平——
蔣平略顯遺憾，喃喃自語：“沒想到五弟還有這等功用，真是委屈五弟大才了?。 ?br/>
一向粗神經(jīng)的徐慶不知為何突然對自家五弟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于是，在廣安鎮(zhèn)的最后一日就在御貓錦鼠被參觀賞鑒，雨墨登記金虔數(shù)銀子、四鼠艾虎看熱鬧、顏查散頻頻嘆氣中拉下了帷幕。
*
碧空一畫云，山曉望晴明。
翌日清晨，顏查散欽差一行在陷空島五鼠、斷刀客艾虎的陪護(hù)下向“天下第一莊”進(jìn)發(fā)。
從昨日做了大買賣開始，金虔就處于一種極度的亢奮狀態(tài)中，今日一大早就去了驛站將商品預(yù)定名單發(fā)回汴京，然后又興沖沖拿著公費給眾人買了早飯，此時正坐在駕車的雨墨旁邊，滿面放光情緒激昂地搜集關(guān)于“天下第一莊”的各類信息。
“展大人，這天下第一莊是什么地方？”
展昭策馬走在馬車右側(cè)，望著金虔正色回道：“天下第一莊又名裴家莊，莊主裴天瀾武藝超群，為人急公好義，處事正直，樂善慷慨，結(jié)交的英雄好友遍天下，是武林公推的盟主。”
“誒？真有武林盟主啊！”金虔面露驚訝。
來北宋這么久，從來沒聽過這個名詞，咱還以為北宋沒有這個職位設(shè)定呢！
“所謂的武林盟主，其實是大家默認(rèn)的，并無實權(quán)?！卑子裉貌唏R從左側(cè)追上，吊兒郎當(dāng)中也多了幾份敬佩，“不過‘天下第一莊’在江湖上的地位甚高倒是不假，無論黑白兩道，凡是聽到天下第一莊的名號，都要賣幾分面子的。”
“是隱盟主??！”金虔面顯向往。
這設(shè)定貌似更拉風(fēng)??！
“難道是因為在江湖上的地位崇高，所以才稱為‘天下第一莊’？”顏查散也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問道。
“嘿嘿，這你們可就不知道了?！表n彰湊到馬車前，笑嘻嘻道，“這‘天下第一莊’的名號可是大有來頭呢！”
“哦？愿聞其詳。”顏查散也顯出興致道。
韓彰清了清嗓子：“裴家的祖先，也就是現(xiàn)任莊主的租爺爺，曾追隨□□皇帝平亂剿匪，功勛卓著，但在□□為其封賞時，卻拒不接封，非要退隱江湖，享田園之樂?！酢醺心钇涔?，便欽賜‘天下第一莊’的牌匾，還賞了數(shù)十萬兩黃金和數(shù)不盡的珍寶?！?br/>
說到這，韓彰看了金虔一眼，笑意更勝，“所以這‘天下第一莊’不僅江湖地位高，還很有錢，更有商脈貫通全國，可謂是富甲一方，若要真論起來，咱們陷空島可是拍馬也追不上??！”
“富甲一方?。∩堂}貫通全國?。 苯痱尤f分。
買糕的，這設(shè)定簡直是太*了?。?br/>
“二哥，你又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白玉堂白了韓彰一眼。
“五弟說得是，那天下第一莊千好萬好，卻唯有一點是萬萬也比不上陷空島的?！表n彰笑道。
“誒？哪一點？”金虔奇道。
韓彰看了一眼白玉堂，忍笑道：“因為天下第一莊沒有像五弟這般英俊威武的英雄??！”
“哈？”
這都哪跟哪兒？金虔臉皮一抽。
“韓二哥此言差矣。”展昭卻是微微搖頭，不甚贊同，“裴家莊少莊主裴慕文俊逸倜儻，文武兼修，是江湖上少有的英雄才俊，依展某所見，并不遜于白兄?！?br/>
“臭貓！你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白玉堂頓時暴跳如雷。
“哎哎，南俠，這話可是萬萬說不得?。 表n彰煞有介事道，又瞅了一眼白玉堂，“五弟聽到可是要發(fā)火的！”
就是就是，貓兒你也太不上道了，當(dāng)著白耗子的面居然夸別的少俠英俊倜儻，難道就不怕打翻耗子的醋壇子？！
金虔也是十分不贊同。
“二哥！你、你別亂說?。 卑子裉貌恢獮楹?，卻突然有些慌亂。
嗯？
金虔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細(xì)眼唰唰唰一掃，但見盧芳、徐慶還有蔣平皆露出一副不知想到什么有趣回憶、忍俊不禁的表情。
有八卦??！
金虔的八卦之心燃起熊熊烈火，正想開口追問，卻被展昭搶了先。
“韓二哥，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典故？”展昭端著一臉無害正直表情問道。
“這個……”韓彰看了一眼白玉堂。
“二哥！”白玉堂急忙策馬追到韓彰馬匹旁側(cè)，垂長睫，隱桃眸，抿薄唇，拽住韓彰的袖口悄悄拉了兩下，居然透出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這一串動作下來，看得金虔是眼皮亂跳，展昭劍眉高挑，顏查散目露興致，艾虎眼珠脫眶，雨墨……咳，面癱依舊。
“咳咳，二弟，還是給老五留幾分薄面吧?！崩洗蟊R芳一臉德高望重給白玉堂解圍。
“大哥既然發(fā)話了，那——”韓彰看了看被白玉堂拽住的袖口，掩口笑道，“好好好，二哥就不揭五弟的短了?！?br/>
白玉堂眉眼一緩，立時長松一口氣：“多謝二哥！”
“只是……五弟啊，就算幾位哥哥不說，此去‘天下第一莊’總會有人說的?！笔Y平在一旁搖著鵝毛扇，慢悠悠又來了一個轉(zhuǎn)折。
“誰？還有誰敢說？！看五爺不揭了他的皮？！”白玉堂劍眉一豎，頓時變作兇神惡煞模樣。
“那裴少莊主……”蔣平說了半句。
“他敢？！”白玉堂瞪眼。
“裴少莊主為人厚道，自然是不會的，但是……”蔣平悠然一笑，“五弟啊，此次鑒寶大會是難得一見的武林盛事，又是在‘天下第一莊’舉辦，于情于理干娘都是要去湊個熱鬧的?！?br/>
此言一出，但見白玉堂身形一僵，俊美面容立時有些泛青。
“蔣四爺口中的干娘是誰啊？”金虔小聲向展昭打探。
“應(yīng)該是白玉堂的乳娘，經(jīng)營江寧酒坊，江湖人稱江寧婆婆?！闭拐严肓讼氲?。
“江寧婆婆？”金虔想了想，突然福至心靈，冒出一句，“那如果展大人見到江寧婆婆該如何稱呼？”
展昭一怔：“自然是依江湖規(guī)矩，尊稱一句‘婆婆’?！?br/>
噶？！！咳咳！
金虔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婆婆？！
展昭稱白玉堂的奶娘為“婆婆”？！
一股黑色霧氣從金虔身后蒸騰而起。
嘿嘿嘿嘿，這連“婆婆”都叫上了，看來咱這媒人紅包不僅是指日可待簡直就是十拿九穩(wěn)近在咫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金虔！”
展昭突然一聲厲喝。
“誒？”金虔驟然回神，“屬下在！”
“你又亂想什么？！”展昭瞇眼。
“屬下什么都沒想?！苯痱瘓A瞪細(xì)眼，一臉無辜。
“貓兒、小金子！”白玉堂突然□□來，桃花眼飄忽，欲言又止。
展、金二人同時回望。
“那個……”白玉堂支支吾吾，“若是在天下第一莊聽到什么不利于五爺?shù)牧餮?，你們可別信……”
金虔眨眨眼，望向展昭。
喂喂，這白耗子如此緊張，定是有什么大八卦??！
展昭微微一笑：“白兄放心，展某定不會輕信外人之言?！?br/>
白玉堂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
金虔暗嘆一口氣，扭過頭不忍直視。
聽聽貓兒這話中隱含的技術(shù)性多高啊，不信“外人”之言？那江寧婆婆是白耗子的奶娘，自然不是啥“外人”，所以……嘖嘖，單純的白耗子喲，看來這對貓鼠達(dá)成好事之后，這白耗子也定是“貓管嚴(yán)”??！
“我說五弟啊，你在那嘀嘀咕咕說啥呢？”徐慶湊過來問道。
“沒說什么。”白玉堂正襟穩(wěn)坐馬背。
“五弟是怕干娘把他小時候干的糗事都說出來吧！”韓彰笑道。
“我哪有干過什么糗事？！”白玉堂辯解，“白五爺我從小就是風(fēng)流瀟灑……”
“五弟你就吹吧，等見了干娘，嘿嘿……”韓彰掩口不語。
白玉堂臉色從青轉(zhuǎn)綠。
“展大人，好像白五爺很怕這位江寧婆婆啊?！苯痱蛘拐褏R報自己的發(fā)現(xiàn)。
展昭淡笑不語。
“看來此行頗為熱鬧啊?！迸月犜S久的顏查散做出總結(jié)。
熱鬧才好?。?br/>
金虔暗暗點頭。
越是熱鬧咱越有機(jī)會趁火打劫渾水摸魚……咳咳，那個是伺機(jī)而動發(fā)點小財……
慢著！
那可是被□□欽賜牌匾的富豪一方的“天下第一莊”！
還有經(jīng)珍岫山莊親自鑒定蓋章的藏、寶、圖！！
也許……大概……肯定以及確定！
咱這次能發(fā)大財啊?。?！
風(fēng)暖云輕，燦燦陽光下的金虔勾起一抹不懷好意……咳，志在必得的自信笑意，為自己的“天下第一莊”之行樹立了一個堅定的宏偉目標(biāo)。
只是，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金某人的目標(biāo)能否順利達(dá)成，那可就——
佛曰：不可說啊不可說……
澄碧生秋，氣爽風(fēng)晴。
廣安鎮(zhèn)西大街乃為官驛所在，買賣熱鬧，市肆繁盛。加之來往行人客商眾多，更是消息靈通，不論是廣安鎮(zhèn)還是周邊州縣的新鮮事兒，只要你在這條街上轉(zhuǎn)個幾個來回，喝上幾碗茶，定能聽個□□不離十。
在街尾一棵百年老樹之下，有一處茶攤，一大碗茶水僅需一個銅錢，深得販夫走卒的喜愛。
此時正是晌午過后，茶攤上早已坐滿過路的行腳夫，正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熱火朝天地討論今日清早廣安鎮(zhèn)縣衙里審的一宗大案。
“哎呦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想不到前幾日那狀告那個漂亮公子的父女居然是騙子！”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滿臉大胡子的黑臉大漢。
“嘿，我早就說那個、那個……對了，云君善公子長得那么好，肯定不是壞人！”旁邊一個光頭漢子也湊趣道。
“切，那對姓孟的父女看起來也挺面善啊，誰能料到居然是行騙好幾個縣州的慣犯，騙了好幾萬的銀子！”黑臉大漢搖頭。
“聽說只要能擒住這對騙子，就能有好幾千兩的賞金呢！”光頭漢子瞪眼道。
“哎呦俺的乖乖，那豈不是要發(fā)大財了！”黑臉大漢咋舌。
“哪有好幾千兩，只有一千兩！”突然，一個響亮嗓音從二人背后傳來。
兩個大漢轉(zhuǎn)身一看，但見身后站了兩個少年。一個身穿短靠，身后背了一把斷刀，皮膚黝黑，長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晶亮有神，看起來十分討喜；另外一個長得可就有點怪了，半張臉眉目如畫，貌若天仙，另外半張卻橫了一道蜈蚣般丑陋的疤痕，加上表情僵硬，一身黑衣，整個都陰沉沉的讓人不舒服。可不正是艾虎、雨墨二人。
幸是這兩個大漢常年走南闖北，眼界開闊，早已見怪不怪，見此二人還熱絡(luò)招呼起來。
“來來來，二位小兄弟過來坐。”光頭大漢招手，“這會兒喝茶的人多，咱們一塊擠一擠。”
“好嘞?！卑泛呛窍囟?br/>
雨墨沉著臉也慢吞吞坐下。
“二位小兄弟是新來的？”黑臉大漢一臉好奇。
“是來送信的?！卑⒁恢覆贿h(yuǎn)處的驛站。
“哦？”光頭大漢來了興致，“小兄弟是官府中人？”
艾虎搖頭：“俺就是抓賊拿賞金的粗人，算不上官府中人?！?br/>
“那也算是半個官府中人啦?！焙谀槾鬂h頓了頓，又好奇問道，“那對父女的賞金當(dāng)真只有一千兩？！”
“是啊?！卑⑤p嘆一口氣。
還有五百兩被金兄搶走了……
“賞金一千兩也是難得一見的大案子了！”光頭漢子感慨。
“那可不是！要不是這樣的案子怎么能勞欽差大人出面升堂審案??！”黑臉大漢一臉興奮。
“哎，小兄弟，早上欽差大人審案，你去了沒有？”光頭漢子問道。
“當(dāng)然去了。”艾虎順手拉上雨墨道，“俺們倆都去了。”
雨墨默不作聲瞥了艾虎一眼，繼續(xù)垂頭喝茶。
“俺們也去瞧了。那對騙子父女被判抄家、流放之刑五年，俺都覺得判輕了，這等禍害，不僅騙財還騙情，害的那些公子少爺可夠慘的，還不如斬了干凈?！?br/>
黑臉漢子這句話剛落音，一直悶不吭聲充做背景板的雨墨突然硬邦邦說了一句：“大人判案、依法而行、莫要妄論！”
兩名大漢同時一愣，不由望向雨墨。
但見雨墨依舊是毫無表情捧著茶碗，好似剛剛那句話和自己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哈哈，那個，這人就是這樣，說話沒輕沒重的?！卑⑦B忙打哈哈道。
“嘿嘿，”光頭大漢撓了撓光溜溜的頭皮，“這位小哥說得也在理，不管咋說，欽差大人比咱們那個不長眼的縣令可強(qiáng)多了?！?br/>
黑臉大漢一聽，頓時又來了精神：“說起來那縣令可真夠混的，先前把騙子當(dāng)苦主，冤枉那位云公子不說，后來被欽差大人拆穿，竟然還敢當(dāng)堂辱罵欽差大人，結(jié)果當(dāng)場被削去官職，打了五十大板，判流行兩年，真是自己找死?！?br/>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惫忸^大漢壓低聲音，“那縣令如此囂張，是因為后頭有靠山?！?br/>
“啥靠山能有欽差大人的靠山厲害？欽差大人可是代天巡狩，所到之處如天子親臨，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牛氣了！”黑臉大漢不以為然。
“就是就是！”艾虎也參加討論道，“這位欽差大人可是開封府包大人的弟子，厲害著呢！”
光頭大漢頻頻點頭：“年紀(jì)輕輕就身居高位，以后定然前途無量。而且還相貌堂堂，長得一表人才……”
“嘿，說起一表人才……”光頭大漢打斷黑臉大漢的話，一雙眼睛外加整個光頭都在發(fā)亮，聲音明顯高了不少，“你瞅沒瞅見欽差大人身旁那位穿紅衣的大人？”
艾虎和雨墨皆被光頭大漢突如其來的激動給弄懵了。
“那位紅衣大人——怎么了？”艾虎一頭霧水問道。
“怎么了？！”光頭大漢聲音又拔高一截，“我活了幾十年了，除了那個云公子，還從來沒見過那么好看的人呢！據(jù)說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婦自從看見那位大人都犯了相思病，茶不思飯不想，個個面黃肌瘦……”
“……這才過了幾個時辰，不至于吧?！卑蛋的ê?。
“至于，肯定至于！”光頭大漢一臉正經(jīng)，“莫說那些小姑娘們，就連我這大老爺們見了小心肝都直顫??！小兄弟，你也算半個官府中人，你可知道那位大人是誰？”
“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展昭?！睕]等艾虎答話，雨墨又突然冒出一句。
兩位大漢臉上頓時涌上“原來如此”的崇拜神色。
“難怪了！”黑臉大漢咋舌道，“俺就說嘛，就那樣貌，那氣勢，肯定不是凡人！”
“慢著！”光頭大漢好似突然想到什么，雙目直直瞪向雨墨和艾虎二人，嗓音都有點哆嗦，“如果那位是展大人，那、那展大人旁邊那位，瘦了吧唧，兩眼細(xì)細(xì)的那位，豈不是、豈不是——”
“那位是開封府的從六品校尉金虔?！卑⒖粗忸^大漢表情，十分不解，“怎么？”
豈料這句話一出口，兩個大漢竟是異口同聲大叫道：“哎呦俺的乖乖！”
這高分貝的一嗓子頓時引起了周圍眾人的注意。
“我說你倆瞎嚷嚷啥呢？”
“這風(fēng)吹日曬了一早上，好容易在這兒歇歇腳，就不能安靜會兒？！”
可這二人根本不顧周圍的抱怨，一個激動得難以自已直拍大腿：“是金校尉?。“ミ习辰裉炀尤灰姷交钊肆?！”
另一個滿面生輝一臉向往：“我上次去汴京送貨，就聽汴京城的親戚說，這開封府的金校尉能通鬼神、知天命，見他一面便可趨吉避兇，財運亨通，是天下一等一的奇人??！”
兩人同時跳起身：
“快快！趁金校尉還在縣衙，俺們趕緊去縣衙門口去拜一拜，來年定能交好運、發(fā)大財！”
“對對對，我還點去把家里那口子帶上，對了，親朋好友也都告訴一聲！”
兩人說著就火燒火燎扔下茶碗交了茶錢，一溜煙不見了。
一陣秋風(fēng)刮過茶攤上方的古樹，吹落幾片黃葉。
茶攤上一眾百姓面面相覷半晌，才慢慢回過味兒來：
“金校尉！他們是不是說金校尉！”
“姥姥的，居然不早說，險些誤了大事！”
“快快快，二弟，趕緊把你嫂子和弟媳都叫來，我這就去縣衙門口占個好位置！”
“好嘞，大哥，你說要不要買兩斤豬頭肉？”
“買啥豬頭肉，去買個豬頭，順便把咱家的香爐也搬上！”
“還是大哥想的周到！”
一時間，整個茶攤風(fēng)起云涌混亂一片，不到片刻之間，所有人都跑了個干干凈凈，僅留一臉被雷劈到表情的艾虎和一臉沒有表情的雨墨孤零零坐在茶攤上。
“這、這這……”艾虎僵硬轉(zhuǎn)過脖子，臉皮亂抽望向雨墨。
雨墨垂頭喝茶，半晌，才道出一句：“金虔，很好?！鳖D了頓，又加了倆字，“最好。”
“呃……”艾虎慢慢回神，“想不到金兄還有這等本事——啊呀??！”一拍腦門，“如今回想起來，這一路上，黑店、密道、買衣服、請白兄出馬擒孟氏父女，縣衙大牢脫險，還有那些黑衣殺手……次次都是危險萬分可偏偏又能化險為夷……”
“雨墨！”艾虎跳起身，“快快快，趕緊陪俺去市場買個豬頭，俺回去也要好好拜一拜金兄！”
“噗！”一直以面癱無表情為身份標(biāo)示的雨墨同志首次破功噴出一口茶水。
*
“阿嚏！阿嚏?。“⑻纾。?！”
同一時間，坐在縣衙后院書房內(nèi)的金虔連打三個噴嚏，引得同屋圍坐的顏查散、展昭、白玉堂、陷空島四鼠幾人紛紛側(cè)目。
“可是受涼了？”左座展昭低聲問道。
“定是你昨天折騰那些破骨頭弄得太晚，沒睡好?！庇覀?cè)白玉堂皺眉推測。
“金校尉若是身體不適，不若先回去歇息片刻。”上座的顏查散關(guān)心道。
“謝大人關(guān)心，”金虔揉了揉鼻子，“屬下無礙?？赡苁遣轵?zāi)切┕穷^時候被上面的怪味熏到了?！?br/>
“無事便好?！鳖伈樯⒚嫔⒕?，問道，“金校尉查驗?zāi)菤⑹质强捎芯€索？”
“啟稟大人，確有線索！”金虔起身一抱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經(jīng)屬下查驗，發(fā)覺這些黑衣殺手——也就是蒼直口中的十絕軍應(yīng)是都中了血蠱?！?br/>
“血蠱？”屋內(nèi)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茫然。
“金校尉可否詳細(xì)說說?！笔Y平搖著鵝羽扇道。
金虔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毒物普及講座：“所謂血蠱，即是將可控人心智的劇毒藥物與苗疆蠱蟲同時灌入純陰女子體內(nèi)，以血養(yǎng)毒。待九九八十一日后蠱蟲和毒藥在女子血液中融為一體，再女子之血凝練成藥，便是血蠱。”
說到這，金虔頓了頓，又吸了一口氣，“常人服用血蠱之后，心智喪失，五感皆停，僅能由特殊聲音或氣味操控蠱蟲以控制其行動?！?br/>
一席話說完，書房內(nèi)一片死寂。
許久，顏查散才幽幽道出一句：“簡直是、是……駭人聽聞！”
“這也太損了吧！”徐慶拍著桌子就跳了起來，“這是誰想出來的陰招，若是讓徐三爺我知道，定要將他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三哥稍安勿躁?！笔Y平皺眉安撫了一句，又向金虔問道，“金校尉所說的這種血蠱可就是那蒼直口中的十絕丹？”
“聽蒼直的意思，八成是?！苯痱D了頓，“咱并未見識過這十絕丹的毒性，不過……”金虔抬眼掃了顏查散和展昭一眼。
“但說無妨?！鳖伈樯⒍?。
展昭點頭。
金虔暗嘆一口氣：“屬下卻是知道那控人心智的毒藥的來歷?！?br/>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金虔深吸一口氣，望向展昭，“不知展大人可還記得陳州安樂侯龐昱和杭州云容社江春南？”
展昭星眸睜大：“金校尉是說——他們用的是皆是同一種毒藥……莫不是就是那——綠媚？！”
金虔一臉沉重點了點頭。
“綠媚??！”在座的江湖人士聞之無一不變色。
“不是說這毒物在十年前就絕跡江湖了嗎？！”韓彰驚道。
“想不到啊，想不到……”盧芳微微搖頭。
“這綠媚曾在十年前禍害江湖英雄無數(shù)，但是以金校尉的年紀(jì)，怎會識得此物？”蔣平一臉不解問道。
“這個……”金虔一臉為難，望了一眼白玉堂，又將目光投向展昭。
喂喂，貓兒和白耗子，這若是再說下去，咱是醫(yī)仙毒圣弟子身份可就要挑明了，雖說襄陽王那邊九成九已經(jīng)知道了，但若是咱的身份就這么肆無忌憚被宣揚到江湖上，麻煩定然是大大滴?。?br/>
白玉堂桃花眼一閃，便明白金虔顧忌，定聲道：“小金子你放心，白某以性命擔(dān)保，我陷空島五鼠定不會將你的師門向外人道出半字！”
展昭劍眉緊蹙，沉吟半晌，才沉聲道：“展某信陷空島五鼠乃是一言九鼎之人。”
金虔這才暗松一口氣，點點頭，轉(zhuǎn)頭望向其余四鼠，肅然道：“實不相瞞，金某正是十年前退隱江湖的醫(yī)仙鬼見愁和鬼神毒圣唯一嫡傳弟子！”
一室凝寂。
盧芳瞪眼，韓彰張嘴，蔣平挑眉，徐慶呆愣。
“而那綠媚正是家?guī)煻臼捴啤！苯痱秩酉乱幻侗ㄐ韵ⅰ?br/>
這次，不光是四鼠，連顏查散和白玉堂都呆了。
展昭劍眉一蹙，立時起身站到金虔身側(cè)，如電星眸一一掃視眾人，凝肅顏，沉朗聲：“此事乃是毒圣所為，和金虔并無干系！”
這一聲，猶如鐘鼎鳴響，立時將眾人從震驚中敲醒。
“貓兒，你一副要吃人樣子作甚？！”白玉堂噌一下跳起身，朝著展昭翻了個白眼，“我等又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之人，怎會冤枉小金子！”
其余四鼠也趕忙紛紛點頭稱是。
徐慶：“是啊是啊?！?br/>
韓彰：“冤有頭債有主?！?br/>
盧芳：“南俠不必緊張?！?br/>
“毒圣前輩為何會煉制綠媚？”蔣平抓住了重點。
“這個……”金虔撓頭，“二師父說是年輕的時候被人用花言巧語騙了，所以才為那人煉制了這種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毒藥……”
“那人是誰？”顏查散雙眼一亮，急聲問道。
“那個……”金虔干笑，“咳，那個，他老人家說記不清了……”
一片詭異沉寂。
“咳咳……既然此毒是毒圣前輩煉制，那想必金校尉定有解毒之法。”蔣平打破沉寂道。
“不瞞蔣四爺，”金虔暗嘆一口氣，“若是那些以血養(yǎng)毒的女子——就如西湖密洞中救出的那些女子，還可以救治，但那些服用血蠱之人——比如十絕軍，唉……雖然看起來行動無礙戰(zhàn)力強(qiáng)悍，但實際上早已心脈停滯油盡燈枯，說白了，就是一具被蠱蟲操控的尸體罷了?！?br/>
“也就說他們早就死了？”白玉堂提聲道。
金虔點頭。
眾人面色驚懼。
“原來是尸體，所以才能無痛無心，不怕刀砍劍刺……可真如那蒼直所言，無痛無感，長生不死，以一當(dāng)百，天下無敵了！”盧芳感慨道。
眾人回想之前的慘烈戰(zhàn)況，也不由有些后怕。
“可惜，這逆天之舉卻無法長久，尸體終究是要爛掉的。”白玉堂冷笑。
“幸虧有此缺陷，否則，襄陽王僅憑這十絕軍就能橫掃大宋千軍萬馬了。”蔣平嘆道，頓了頓，突然又好似想到什么一般，豆豆眼中精光猝然一閃，恍然道，“原來如此，在下明白了?！?br/>
眾人將目光都移向蔣平，一臉疑惑。
“四哥，你明白什么了？”白玉堂問道。
“蔣某一直想不明白，那襄陽王為何三番五次欲擒金校尉，如今想來，個中緣由必在此處?！笔Y平瞇起豆豆眼，“金校尉乃是醫(yī)仙毒圣的弟子，所以，襄陽王定是打算利用金校尉的無雙醫(yī)術(shù)毒術(shù)改良十絕軍，彌補十絕軍會腐爛這一致命缺陷?！?br/>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豁然開朗。
“沒錯，定是如此！”白玉堂定聲道。
展昭蹙眉望向金虔：“金校尉，你當(dāng)真有辦法？”
金虔一看眾人隱隱期待的目光，不禁滿頭黑線。
喂喂，咱只是醫(yī)仙毒圣的弟子，又不是耶穌閻羅太上老君的手下，要知道人死燈滅尸體腐爛這等客觀自然規(guī)律是不以人類意志為轉(zhuǎn)移的??！
“莫說屬下沒辦法，就算是屬下的大師父二師父聯(lián)手也同樣束手無策！”金虔一攤手。
“……果然?！笔Y平搖著鵝毛扇，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棍表情。
“天道自然，生死自有定數(shù)，以禁術(shù)妄圖操控生死，違背天理，自然不可長久。”顏查散做出總結(jié)。
眾人紛紛點頭。
沒錯、沒錯，違背自然發(fā)展規(guī)律肯定沒啥好結(jié)果。
金虔尤覺贊同。
“所以，襄陽王這幫手下忙活了半天，其實根本是做無用功？！”韓彰有些好笑道。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北R芳感慨。
“既然無法救治……”顏查散長嘆一口氣，面帶悲憫，“金校尉，你不若想一個加速十絕軍腐爛的法子……至少讓他們早日解脫入土為安。”
“屬下遵命?！苯痱嵵乇?。
“其實白某一直懷有疑問，”白玉堂摸著下巴，一臉疑惑，“既然那蒼直一開始就懷疑白某身份，為何不在白某初一接觸孟氏父女時就派十絕軍強(qiáng)殺，而偏偏選擇設(shè)陷詭騙這般繞圈子的手段，甚至在誘小金子和貓兒入局后還拖沓了整整一日才動手，結(jié)果卻失了先機(jī)?！?br/>
“難道是此人頗為自負(fù)，為了顯擺自己才智過人才會至此？”韓彰推測。
“若真是才智過人，更應(yīng)先發(fā)制人！”白玉堂瞇起桃花眼，“那十絕軍戰(zhàn)力驚人，若在我等毫無預(yù)防之時出手強(qiáng)殺，現(xiàn)在勝負(fù)恐怕還很難說?！?br/>
“二哥、五弟，不必猜了，我想這其中緣由，恐怕非常簡單?！笔Y平輕笑道。
白玉堂、韓彰，連同眾人同時將目光射向蔣四爺。
蔣平瞇眼，悠悠搖著鵝毛扇道：“諸位可還記得，那蒼直臨死之前曾大罵一個人名，應(yīng)是……”
“是‘火使’。”展昭定聲道。
蔣平點頭：“蔣某根據(jù)此人前后言語推測，火使似乎才是真正能指揮十絕軍之人。”
說到這，蔣平將目光移向了顏查散。
顏查散點頭：“顏某問過雨墨，正是如此?！?br/>
“蔣四爺您的意思是，蒼直不是不想強(qiáng)殺咱們，而是無法隨心所欲調(diào)用十絕軍？”金虔一臉詫異。
蔣平朝金虔一笑：“據(jù)蔣某推斷，恐怕是蒼直若要調(diào)用十絕軍，須要經(jīng)火使下令方可。所以他僅能先用計穩(wěn)住你們，而后拖延時間，待十絕軍受火使之令趕到后，再將你等一網(wǎng)打盡?！闭f到這，蔣平輕呼一口氣，“幸虧我兄弟四人早了他一步，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原來是蒼直要使用十絕軍就相當(dāng)于跨部門借人，所以先要打報告進(jìn)行申請，然后由層層領(lǐng)導(dǎo)審批后方能行動，嘖嘖，真是程序繁瑣害死人?。?br/>
金虔對襄陽王集團(tuán)內(nèi)部工作效率深感憂慮。
“定是那什么火使不想讓這個性蒼的立功，所以才派來腐爛的十絕軍，這才讓我們鉆了空子?！表n彰一臉感慨，“真是狗咬狗兩嘴毛?！?br/>
沒錯、沒錯，單位內(nèi)部互相拆臺勾心斗角是沒有前途的，家和萬事興團(tuán)結(jié)就是力量才是真理啊。
金虔十分贊同。
“顏大人，”蔣平起身走到書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邊寫邊道，“之前在開封府，蔣某與公孫先生曾根據(jù)現(xiàn)在已知線索大膽假設(shè)，推斷襄陽王叛軍中應(yīng)有以下五職組成?！?br/>
眾人皆上前探頭一看，只見蔣平在桌上依次寫下“金木水火土”五字。
“首先，是水使?！笔Y平在“水”字周圍畫了個圈，“也就是之前的冰姬姑娘和之后的江春南，他們負(fù)責(zé)的應(yīng)是利用青樓妓院綁騙養(yǎng)毒女子，以及搜集各方消息。若是聯(lián)想紅月鎮(zhèn)飛鴻樓及汴京鬧鬼一案，恐怕他們還負(fù)責(zé)訓(xùn)練姿色過人的女子用以誘惑控制朝中官員為襄陽王做事?！?br/>
眾人紛紛點頭。
“其次，是火使。”蔣平又點了點“火”字，“也就是雨墨之前所待之處，應(yīng)是負(fù)責(zé)暗殺、刺殺以及十絕軍控制派遣。”
“第三，便是此次所遇金使蒼直?！笔Y平最后指向“金”字，“蒼直負(fù)責(zé)的應(yīng)是為襄陽王斂財一事。”
“公孫先生和蔣四爺推斷十分合理?！鳖伈樯⑸裆氐?。
蔣平點點頭，又指了指木、土二字：“若真如我等推斷，這二人怕更不簡單。”
“其中一人或許便是負(fù)責(zé)煉制十絕丹的制毒高手?！闭拐寻櫭嫉馈?br/>
“這樣推斷也是不錯，而剩下最后的一人到底作何作用，到目前為止仍是毫無頭緒?！笔Y平搖頭道。
“也許最后一人才是最難對付的?！鳖伈樯@道。
眾人皆是一陣沉默。
屋內(nèi)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顏查散抬頭，望了一圈眾人，展顏一笑道：“諸位莫要氣餒，如今我方已折損襄陽王三員大將，優(yōu)勢盡顯，正宜乘勝追擊！”
這句本是鼓舞軍心之語，豈料陷空島四鼠聽了卻是對視一眼，露出苦笑。
“顏大人，之前時間緊迫，我等未能說明來意，如今，怕是要給顏大人澆一盆涼水了。”盧芳嘆氣道。
“四位不是包大人請來協(xié)助顏某的嗎？”顏查散疑惑。
“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盧芳看了一眼蔣平。
“其二就是——”蔣平皺了皺眉，“我等受江湖眾英雄所托，特來邀請顏大人去‘天下第一莊’參加一場鑒寶大會?！?br/>
嗯？
此言一出顏查散、展昭、白玉堂三人皆是一愣。
只有金虔瞬間雙眼發(fā)亮，一個猛子竄起身，驚呼道：“鑒寶大會？！”
“咳。”展昭將金虔壓了回去。
顏查散壓下滿心驚惑：“顏某此次出行，乃是身負(fù)圣上密旨，特為襄陽王一案……”
“顏大人放心，我等已去汴京將此事告知包大人，包大人也已稟明皇上，皇上已下口諭，請顏大人以欽差身份參加此次鑒寶大會?！北R芳定聲道。
“如此——”顏查散神色一凝：“顏某愿聞其詳?！?br/>
“這還要從江湖上崛起的的一個新興門派說起?！表n彰噌一下站起身，摩拳擦掌，一副要大講特講的模樣，“幾年前，江湖上出現(xiàn)了一個名為麒麟門的門派，以高價在江湖上搜羅高手加入。剛開始，還僅是一些不入流的江湖敗類參與其中，可是后來，也不知這幫人咋弄的，居然還網(wǎng)羅了一些黑道高手入門。近一年來，這麒麟門發(fā)展迅猛，勢力越來越大，隱隱有凌駕其它門派之上的趨勢?！?br/>
說到這，韓彰頓了頓，一臉神秘，“更重要的是，這麒麟門和官家聯(lián)系緊密，而且常常出沒于襄陽一帶——”
“難道又是襄陽王搞的鬼？”白玉堂皺眉道。
“正是如此！”蔣平接言道，“可惜派去的探子都已折損，唯有僅存一人傳出消息，這麒麟門正是由襄陽王所控，目的就是牽制江湖正道，或取而代之，以為其大業(yè)鋪路。”
“而且這麒麟門與其它普通江湖門派不同，內(nèi)部上下級涇渭分明，管理嚴(yán)格，還有特別的訓(xùn)練系統(tǒng)，與其說是江湖組織，不如說是……”韓彰一挑眉，意有所指。
“軍隊？”展昭聲線凝沉。
“沒錯沒錯，就像是軍隊。”韓彰雙眼發(fā)亮道。
“難道我們就放任其做大？”白玉堂拍案怒道。
“所以，才有了這場鑒寶大會！”盧芳道。
“此言何解？”顏查散問道。
蔣平摸了摸兩撇小胡子：“麒麟門人平日皆在暗處行動，身份隱秘，且分散各處，十分棘手，若不能一舉殲滅，待其死灰復(fù)燃，定然更加難防。所以，‘天下第一莊’裴莊主緊急召集陷空島、丁家莊、珍岫山莊等數(shù)個江湖莊派商討許久，最后決定設(shè)計一個陷阱，欲將麒麟門內(nèi)高手誘來盡數(shù)拿下……”
“那陷阱便是這鑒寶大會？”顏查散問道。
蔣平點頭。
“為何是鑒寶大會？”展昭問道。
白玉堂、顏查散也是一臉不解。
是啊是啊，一般不都是舉行武林大會選舉武林盟主啥的才能誘使那些魔教啊黑道啊出手的嗎？！
金虔深覺這和自己的武林常識大不相符。
韓彰嘿嘿一樂：“因為最近襄陽王很缺銀子??！”
哈？！
眾人瞪眼。
“咳，據(jù)探子回報，最近數(shù)月間，麒麟門人行動目的皆是為錢銀黃白之物，遍布各縣州的詐騙案——比如這孟氏父女所犯的累累罪案——還有數(shù)起盜竊案、搶劫案都和這幫人脫不了干系?！笔Y平道。
“襄陽王很缺銀子?。 表n彰強(qiáng)調(diào)。
這么一解釋，眾人皆是明了。
金虔不由暗暗吐槽：
也對，又是金木水火土、又是十絕軍、又是麒麟門、又是妓院亂七八糟的，哪一項不都要白花花的銀子養(yǎng)著??？！唉，從古至今起兵造反向來都是最耗銀子的買賣，估計襄陽王的家底已經(jīng)被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才狗急跳墻自甘墮落四處騙錢搶錢了！
“既然是鑒寶，那這寶物到底是何物，竟能引麒麟門前來？”顏查散略顯好奇。
“能讓襄陽王、麒麟門都動心的寶物自然不是普通的寶物?！笔Y平摸著小胡子一副萬分神秘的模樣。
“難道是什么價值連城的傳世珍寶？！”金虔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
“嘿嘿，我打賭你們肯定想不到?！表n彰樂呵呵道，“是一張——藏、寶、圖??！”
“藏、藏寶圖？！”金虔拔高嗓門。
哎呦咱的乖乖，咱沒聽錯吧？是藏寶圖啊?。∮胁貙殘D就意味著不止有一件或者兩件，而是有一堆！一堆寶物啊啊?。。?br/>
想到這，金虔渾身都散發(fā)出了一種詭異的光芒，森森攝人。
“咳！”展昭以拳遮口輕咳一聲。
金虔渾身詭異光環(huán)立即消散無蹤。
“藏寶圖？！”白玉堂一挑眉峰?！八母?，這藏寶圖該不會是假的吧？！”
蔣平瞪了一眼白玉堂：“自然是真的！珍岫山莊莊主親自驗證。”
嘖，還是經(jīng)過權(quán)威鑒寶人士鑒定蓋章的啊！金虔細(xì)眼泛出兩道綠光。
“四哥，你就不怕麒麟門的人來硬搶？”白玉堂繼續(xù)挑眉問道。
“硬搶？”蔣平嗤笑一聲，“舉辦鑒寶大會的可是‘天下第一莊’，若要硬搶，也要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天下第一莊？！啥地方？沒聽說過??！
不過敢起這么霸氣側(cè)漏牛叉轟轟的名字，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金虔暗暗推測。
“鑒寶大會就在‘天下第一莊’舉辦，莊主定下規(guī)矩，設(shè)擂臺比試技藝，最后奪冠者方能一觀藏寶圖。”盧芳定聲道。
“天下第一莊已經(jīng)向江湖上頂尖高手發(fā)帖相邀，麒麟門若想得到藏寶圖，自然要派出門中精英高手前來一戰(zhàn)！”韓彰一臉興奮。
這就是逼著麒麟門亮家底??！金虔暗暗點頭。
“那為何要讓顏某去參加？”顏查散終于問到了關(guān)鍵。
蔣平向顏查散微微一笑：“顏大人此次出行，可是借用了江湖上三位一頂一的高手啊?！闭f著，目光一掃展、白、金三人。
誒？
金虔一愣。
顏查散頓時明了：“沒錯，展護(hù)衛(wèi)，白少俠和金校尉乃是江湖上頂尖高手，此次鑒寶大會，定要出席以壯我方聲勢！”
喂喂喂，貓兒和白耗子也就算了，人家也算是刀尖上滾出來的名聲，實至名歸，咱這個半調(diào)子咋能也算入高手的行列？別亂給人家扣帽子??！
金虔幾乎要跳起來。
“更重要的是，顏大人這位欽差大人，所行目的襄陽王心知肚明，即便是襄陽王對藏寶圖不動心，但只要有顏大人坐鎮(zhèn)鑒寶大會，襄陽王必會派精英前來一戰(zhàn)！”蔣平又向顏查散一抱拳。
原來是藏寶圖加欽差大人雙重誘餌??！
金虔幸災(zāi)樂禍看了顏查散一眼。
顏書生，你也有今天！
讓你每次都派咱出去臥底，果真是天理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啊哈哈哈哈哈??！
顏查散聞言，眸光一閃，立時起身，定聲道：“顏某義不容辭！”
“好，顏大人果然膽色過人義薄云天！”盧芳起身抱拳贊道。
徐慶一拍胸脯：“大人放心，大人此次安全包在我們弟兄五人身上！”
“有顏大人這句話我等就放心了?！笔Y平起身施禮，“明日就由我兄弟五人護(hù)送顏大人趕赴‘天下第一莊’參加鑒寶大會！”
“有勞五位義士?！鳖伈樯⒒囟Y。
“展大人，金校尉，此次還望二位助我等一臂之力！”蔣平又向展昭、金虔二人一抱拳。
“必盡全力！”展昭拱手。
金虔被蔣平目光一掃，不禁頭皮發(fā)麻，心中打起了小九九：
淡定、淡定，想這鑒寶大會聲勢浩大高手如林，定輪不到咱這個半調(diào)子出手，頂多就是讓咱贊助幾顆藥彈毒藥丸子啥的，反正這鑒寶大會是老包和皇上讓顏書生參加的，到時候這些物資消耗肯定能公費報銷，無妨、無妨的！
想到這，金虔頓覺底氣足了不少，向蔣平一抱拳：
“咱定當(dāng)盡力、盡力啊……哈哈……”
正當(dāng)眾人商量妥當(dāng)、形式一片大好之際，突然，一人操著大嗓門急急忙忙沖了進(jìn)來：
“金兄、金兄，出大事兒啦！”
眾人一愣，看著艾虎氣喘吁吁沖至金虔面前，一抹滿頭的汗珠子，拔高嗓門道：“金兄，你趕緊隨俺出去看看！”
“??？”金虔圓瞪細(xì)眼，“咋了？”
“可是又有殺手來襲？！”展昭提聲問道。
此言一出，屋內(nèi)眾人皆是神色一緊。
“不、不是，”艾虎緩了兩口氣，“是縣衙外圍了一大堆百姓，非說、說非要進(jìn)縣衙拜一拜金兄，雨墨一個人在外面攔著，眼看就攔不住了……”
“啥？！”金虔目瞪口呆。
“拜小金子？”白玉堂圓瞪桃花眼，“為何？”
“因為他們聽說那個……就是，汴京城的百姓說，金兄你能通神，還能逢兇化吉啥的，只要拜了你，就能否極泰來，還能發(fā)大財！”艾虎撓頭想了想道。
一室死寂。
“噗！哈哈哈哈哈哈?。 表n彰第一個回過神來，捧腹大笑。
盧芳忍俊不禁，顏查散搖頭扶額，徐慶摸著腦袋瞪著金虔，滿臉不可思議，蔣平搖著鵝毛扇望向金虔的目光里閃爍著與遠(yuǎn)在開封府的某竹八分相似的精光。
白玉堂雙臂環(huán)胸，一副看好戲模樣。
展昭望額角隱隱亂跳：“金虔！”
金虔環(huán)視一周眾人目光，不由滿頭黑線。
這都是啥亂七八糟的??？
被公孫竹子陷害背上“通神招鬼”這條異能也就罷了，逢兇化吉？！財運亨通？！這、這都哪跟哪兒?。?br/>
咱要是能逢兇化吉，還用在開封府當(dāng)拼命三郎？
咱若是有本事財運亨通，還需要冒著被貓兒牌冷氣凍死的危險、含著被腹黑竹子剝削的血淚去販賣御貓品牌周邊產(chǎn)品賺外快……
慢著！
金虔細(xì)眼滴溜溜一轉(zhuǎn)。
這些詞怎么聽起來這么耳熟？
啊呀！這不就是咱推銷御貓牌香包時候的廣告詞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想不到咱的御貓周邊產(chǎn)品市場已經(jīng)拓展至此啦！那走遍全國沖向世界豈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這，金虔細(xì)眼一亮，猛一轉(zhuǎn)身向眾人一抱拳：
“屬下這就去探明情況！”
說著，一溜煙就竄了出去。
“哎哎，等等俺！”艾虎緊隨而出。
屋內(nèi)眾人面面相覷半晌……
“顏大人，展某去看看。”展昭率先離去。
“五爺我也去瞧瞧?！卑子裉脦缀鹾驼拐咽乔昂竽_。
“嘿嘿，肯定有熱鬧看?！表n彰一臉激動跑出。
盧芳、蔣平、徐慶互相瞅了瞅，也不緊不慢走了出去。
顏查散長嘆一口氣，最后也步出書房。
待眾人前前后后來到縣衙門外，皆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但見縣衙之前，密密麻麻聚集了上百人眾，從男到女從老至幼一應(yīng)俱全，各個面色激動神情激昂，齊齊聚在縣衙大門正前方。人群正前擺著一個香案，上面還放著香爐、貢品等物，甚至還有一個豬頭！
儼然就是拜神求命的架勢！
而最神的是，明明應(yīng)該是一片混亂的場景，此時卻是一場安靜，只能聽見金虔一人嘹亮嗓音響徹晴空。
“廣安鎮(zhèn)的諸位百姓們，金某不才，僅是開封府一名小小的從六品的校尉，確沒有趨吉避兇，廣進(jìn)財源的本事！”
百姓中頓時響起一陣失望哄聲。
“不過！”金虔提高聲音，“金某卻有幾件神物確能趨吉避兇！”
百姓立時安靜。
只見金虔從腰間蹭一下抽出一柄袖珍木劍，細(xì)眼灼灼生華：“其中一件就是沾染了開封府御前四品帶刀護(hù)衛(wèi)展昭展大人錚錚正氣的辟邪桃木劍！”
眾百姓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皆是有些不解。
“我看著小木劍沒啥特別??？”
“哎哎，我說那汴京城里的百姓是亂說的吧！”
“這金校尉恐怕沒那么厲害。”
“諸位不信？！”金虔卻是絲毫不見慌亂，細(xì)目一一掃過百姓臉面，突然咧嘴一笑，身形一轉(zhuǎn)就朝恰好走到縣衙大門的展昭跑去，一把揪住展昭袖子將展昭拽到了前面。
其余眾人看得清楚，金虔拽住展昭之時，展昭身形一僵，似要掙脫，但在金虔小聲嘀咕了一句什么后，又放棄了。
“金校尉剛剛說什么？”蔣平問向耳力最好的韓彰。
“好像是——展大人，公孫先生說開封府最近手頭很緊啊，若是這買賣成了，銀子充公后定能緩解開封府的財政危機(jī)！”韓彰一口氣復(fù)述道。
蔣平一挑眉，目光又移向金虔。
此時金虔已經(jīng)將展昭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口中溢美之詞好似蹦豆子滔滔不絕：
“來來來，金某先給諸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開封府包大人麾下當(dāng)今天子金口御封御貓稱號江湖有口皆碑的南俠展昭展大人！”
“展大人武藝超群輕功卓越，跟隨日審陽夜斷陰的包青天包大人多年，自有一身凜然正氣罩身，鬼神皆懼，邪祟不侵，這御貓辟邪桃木劍乃是放在展大人床頭九九八十一個時辰之神物，正是沾染正氣，辟邪無敵！”
躁動的人群安靜了下來，僅能聽見颯颯風(fēng)聲吹過縣衙屋檐。
晴空萬里，秋陽清爽，紅衣護(hù)衛(wèi)身姿挺拔，腰若修竹，鬢飛劍眉，神清眸澈，俊容淡緋。當(dāng)真是：瓊枝立玉樹臨，暖春明霞光燦，平生稀見。
陷空四鼠在后面看得清楚，那一眾百姓在呆愣片刻后，面容之上漸漸都涌上一種熏熏的暖意，就好似在午后陽光下懶懶曬了半日后出現(xiàn)的那種滿足神色。
“曾在展大人床頭保存的辟邪桃木劍呦，辟邪驅(qū)鬼、逢兇化吉呦！原價一兩銀子一把，今日首次在廣安鎮(zhèn)出售，特大酬賓，買一送一呦！”金虔在一邊煽風(fēng)點火淳淳善誘。
“也、也許那桃木劍挺好用……”
“若是不貴，買一個也行?！?br/>
“看著質(zhì)量不錯啊?！?br/>
“要不多買幾把吧！”
“喂喂，給我來一把！”
“哎哎，我排在前面?。 ?br/>
“走開，你一個大老爺們和我們老娘們擠什么擠！”
“給我，給我一把！”
“我要兩把！”
“三把，我買三把！”
“別急、別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啊！”金虔喜笑顏開輕車熟路開始維持秩序，
眼看著一眾百姓從十分懷疑到有幾分相信再到十分肯定最后變成瘋搶的變化，陷空四鼠只感十分驚奇。
“哎哎，你說這是為啥?。繛樯墩拐淹且徽?，那些老百姓咋就信了一把破木劍能有辟邪的本事？”徐慶摸著腦袋，一臉不解。
“這……莫不是，展兄有什么蠱惑人心的武功？”艾虎突發(fā)奇想。
“奇了！當(dāng)真奇了！”盧芳嘖嘖稱奇。
“哎呦喂，這可真是有趣，有趣的緊了！”韓彰探頭探腦，萬分神奇。
“果然玄妙。”蔣平搖著鵝毛扇笑得十分燦爛。
“嘿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小金子在汴京城里靠臭貓那張臉做這套買賣那可是駕輕就熟?！卑子裉帽е鴮殑σ荒樞覟?zāi)樂禍。
而顏查散則是默默旁移，企圖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雨墨更是面無表情向后退一步，眼看就要退出眾人目光之際，卻被金虔一嗓門給停住了。
“雨墨，趕緊取筆墨紙硯來幫忙！”
站在縣衙門口的雨墨身形一僵，不過瞬間就回過神來匆匆回衙，不多時當(dāng)真取了文房四寶回來，站到了金虔身側(cè)。
“沒買上的不用著急啊，先到這位小哥這登記，預(yù)交十文錢的定金，就可以預(yù)定御貓辟邪桃木劍，汴京城最大寶器行聚寶齋全程負(fù)責(zé)送貨到家，今天凡預(yù)訂者皆可免郵費??！”金虔滿面紅光向眾人繼續(xù)推銷。
“哎呦，居然還能從汴京城郵寄？！”韓彰一雙眼睛繃得老大，“這買賣可做大了啊！誒？！”韓彰一挑眉毛，好似發(fā)現(xiàn)什么一般，突然朝白玉堂叫道，“五弟、五弟，金校尉好像沖你過來了！”
“嗯？”白玉堂一愣之際，金虔已經(jīng)一陣風(fēng)似地沖到了白玉堂身側(cè)，高聲叫道，“諸位，辟邪桃木劍僅有驅(qū)邪之用，諸位若是想要發(fā)大財，便要選購這位玉樹臨風(fēng)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陷空島錦毛鼠白玉堂白五爺畫影寶劍劍穗特質(zhì)香包啦！白玉堂白五爺，家財萬貫富甲一方，名中隱含金玉滿堂之意，若能將他劍穗制成的香包佩戴在身，便能財運亨通金子銀子滾滾而來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啊！”
眾百姓目光一轉(zhuǎn)，但見那碧藍(lán)天穹之下，白衣俠客一剪雪衣如云，青絲迎風(fēng)瀟灑，眉目精致如畫，龍姿鳳章、舉世無雙，尤其是那一身價值不菲奢貴燒錢的行頭，更襯得整個人就猶如稀世珍寶一般在陽光下光耀奪目。
一瞬間的寧靜之后，便是又一輪的搶購狂潮。
“我預(yù)定兩個香包！”
“我要三個！”
“讓開，俺要買五個！”
“老爺我要十個！”
陷空島四鼠目瞪口呆自家五弟僵著俊臉一步一步后退想要脫逃，卻偏偏被幾乎毫無武功的金虔一把又拽了回去，還特意搡到了同樣窘僵的展昭旁邊，而一向以暴脾氣聞名江湖的錦毛鼠白玉堂居然沒有還手的意思……
“俺的乖乖……”徐慶張口結(jié)舌，盯著那邊金虔半晌，又死死瞪著白玉堂許久，才將目光移向了自家兄弟。
但見盧芳嘖嘖稱奇，韓彰興致高昂，蔣平——
蔣平略顯遺憾，喃喃自語：“沒想到五弟還有這等功用，真是委屈五弟大才了啊！”
一向粗神經(jīng)的徐慶不知為何突然對自家五弟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于是，在廣安鎮(zhèn)的最后一日就在御貓錦鼠被參觀賞鑒，雨墨登記金虔數(shù)銀子、四鼠艾虎看熱鬧、顏查散頻頻嘆氣中拉下了帷幕。
*
碧空一畫云，山曉望晴明。
翌日清晨，顏查散欽差一行在陷空島五鼠、斷刀客艾虎的陪護(hù)下向“天下第一莊”進(jìn)發(fā)。
從昨日做了大買賣開始，金虔就處于一種極度的亢奮狀態(tài)中，今日一大早就去了驛站將商品預(yù)定名單發(fā)回汴京，然后又興沖沖拿著公費給眾人買了早飯，此時正坐在駕車的雨墨旁邊，滿面放光情緒激昂地搜集關(guān)于“天下第一莊”的各類信息。
“展大人，這天下第一莊是什么地方？”
展昭策馬走在馬車右側(cè)，望著金虔正色回道：“天下第一莊又名裴家莊，莊主裴天瀾武藝超群，為人急公好義，處事正直，樂善慷慨，結(jié)交的英雄好友遍天下，是武林公推的盟主。”
“誒？真有武林盟主?。 苯痱媛扼@訝。
來北宋這么久，從來沒聽過這個名詞，咱還以為北宋沒有這個職位設(shè)定呢！
“所謂的武林盟主，其實是大家默認(rèn)的，并無實權(quán)?！卑子裉貌唏R從左側(cè)追上，吊兒郎當(dāng)中也多了幾份敬佩，“不過‘天下第一莊’在江湖上的地位甚高倒是不假，無論黑白兩道，凡是聽到天下第一莊的名號，都要賣幾分面子的?！?br/>
“是隱盟主??！”金虔面顯向往。
這設(shè)定貌似更拉風(fēng)??！
“難道是因為在江湖上的地位崇高，所以才稱為‘天下第一莊’？”顏查散也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問道。
“嘿嘿，這你們可就不知道了。”韓彰湊到馬車前，笑嘻嘻道，“這‘天下第一莊’的名號可是大有來頭呢！”
“哦？愿聞其詳?！鳖伈樯⒁诧@出興致道。
韓彰清了清嗓子：“裴家的祖先，也就是現(xiàn)任莊主的租爺爺，曾追隨□□皇帝平亂剿匪，功勛卓著，但在□□為其封賞時，卻拒不接封，非要退隱江湖，享田園之樂。□□感念其功，便欽賜‘天下第一莊’的牌匾，還賞了數(shù)十萬兩黃金和數(shù)不盡的珍寶。”
說到這，韓彰看了金虔一眼，笑意更勝，“所以這‘天下第一莊’不僅江湖地位高，還很有錢，更有商脈貫通全國，可謂是富甲一方，若要真論起來，咱們陷空島可是拍馬也追不上?。 ?br/>
“富甲一方??！商脈貫通全國??！”金虔激動萬分。
買糕的，這設(shè)定簡直是太*了?。?br/>
“二哥，你又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白玉堂白了韓彰一眼。
“五弟說得是，那天下第一莊千好萬好，卻唯有一點是萬萬也比不上陷空島的?！表n彰笑道。
“誒？哪一點？”金虔奇道。
韓彰看了一眼白玉堂，忍笑道：“因為天下第一莊沒有像五弟這般英俊威武的英雄??！”
“哈？”
這都哪跟哪兒？金虔臉皮一抽。
“韓二哥此言差矣。”展昭卻是微微搖頭，不甚贊同，“裴家莊少莊主裴慕文俊逸倜儻，文武兼修，是江湖上少有的英雄才俊，依展某所見，并不遜于白兄?！?br/>
“臭貓！你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是啞巴！”白玉堂頓時暴跳如雷。
“哎哎，南俠，這話可是萬萬說不得??！”韓彰煞有介事道，又瞅了一眼白玉堂，“五弟聽到可是要發(fā)火的！”
就是就是，貓兒你也太不上道了，當(dāng)著白耗子的面居然夸別的少俠英俊倜儻，難道就不怕打翻耗子的醋壇子？！
金虔也是十分不贊同。
“二哥！你、你別亂說??！”白玉堂不知為何，卻突然有些慌亂。
嗯？
金虔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細(xì)眼唰唰唰一掃，但見盧芳、徐慶還有蔣平皆露出一副不知想到什么有趣回憶、忍俊不禁的表情。
有八卦??！
金虔的八卦之心燃起熊熊烈火，正想開口追問，卻被展昭搶了先。
“韓二哥，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典故？”展昭端著一臉無害正直表情問道。
“這個……”韓彰看了一眼白玉堂。
“二哥！”白玉堂急忙策馬追到韓彰馬匹旁側(cè)，垂長睫，隱桃眸，抿薄唇，拽住韓彰的袖口悄悄拉了兩下，居然透出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這一串動作下來，看得金虔是眼皮亂跳，展昭劍眉高挑，顏查散目露興致，艾虎眼珠脫眶，雨墨……咳，面癱依舊。
“咳咳，二弟，還是給老五留幾分薄面吧?！崩洗蟊R芳一臉德高望重給白玉堂解圍。
“大哥既然發(fā)話了，那——”韓彰看了看被白玉堂拽住的袖口，掩口笑道，“好好好，二哥就不揭五弟的短了。”
白玉堂眉眼一緩，立時長松一口氣：“多謝二哥！”
“只是……五弟啊，就算幾位哥哥不說，此去‘天下第一莊’總會有人說的?！笔Y平在一旁搖著鵝毛扇，慢悠悠又來了一個轉(zhuǎn)折。
“誰？還有誰敢說？！看五爺不揭了他的皮？！”白玉堂劍眉一豎，頓時變作兇神惡煞模樣。
“那裴少莊主……”蔣平說了半句。
“他敢？！”白玉堂瞪眼。
“裴少莊主為人厚道，自然是不會的，但是……”蔣平悠然一笑，“五弟啊，此次鑒寶大會是難得一見的武林盛事，又是在‘天下第一莊’舉辦，于情于理干娘都是要去湊個熱鬧的?！?br/>
此言一出，但見白玉堂身形一僵，俊美面容立時有些泛青。
“蔣四爺口中的干娘是誰??？”金虔小聲向展昭打探。
“應(yīng)該是白玉堂的乳娘，經(jīng)營江寧酒坊，江湖人稱江寧婆婆。”展昭想了想道。
“江寧婆婆？”金虔想了想，突然福至心靈，冒出一句，“那如果展大人見到江寧婆婆該如何稱呼？”
展昭一怔：“自然是依江湖規(guī)矩，尊稱一句‘婆婆’。”
噶？??！咳咳！
金虔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婆婆？！
展昭稱白玉堂的奶娘為“婆婆”？！
一股黑色霧氣從金虔身后蒸騰而起。
嘿嘿嘿嘿，這連“婆婆”都叫上了，看來咱這媒人紅包不僅是指日可待簡直就是十拿九穩(wěn)近在咫尺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金虔！”
展昭突然一聲厲喝。
“誒？”金虔驟然回神，“屬下在！”
“你又亂想什么？！”展昭瞇眼。
“屬下什么都沒想?！苯痱瘓A瞪細(xì)眼，一臉無辜。
“貓兒、小金子！”白玉堂突然□□來，桃花眼飄忽，欲言又止。
展、金二人同時回望。
“那個……”白玉堂支支吾吾，“若是在天下第一莊聽到什么不利于五爺?shù)牧餮?，你們可別信……”
金虔眨眨眼，望向展昭。
喂喂，這白耗子如此緊張，定是有什么大八卦啊！
展昭微微一笑：“白兄放心，展某定不會輕信外人之言。”
白玉堂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
金虔暗嘆一口氣，扭過頭不忍直視。
聽聽貓兒這話中隱含的技術(shù)性多高啊，不信“外人”之言？那江寧婆婆是白耗子的奶娘，自然不是啥“外人”，所以……嘖嘖，單純的白耗子喲，看來這對貓鼠達(dá)成好事之后，這白耗子也定是“貓管嚴(yán)”啊！
“我說五弟啊，你在那嘀嘀咕咕說啥呢？”徐慶湊過來問道。
“沒說什么?！卑子裉谜蠓€(wěn)坐馬背。
“五弟是怕干娘把他小時候干的糗事都說出來吧！”韓彰笑道。
“我哪有干過什么糗事？！”白玉堂辯解，“白五爺我從小就是風(fēng)流瀟灑……”
“五弟你就吹吧，等見了干娘，嘿嘿……”韓彰掩口不語。
白玉堂臉色從青轉(zhuǎn)綠。
“展大人，好像白五爺很怕這位江寧婆婆啊?！苯痱蛘拐褏R報自己的發(fā)現(xiàn)。
展昭淡笑不語。
“看來此行頗為熱鬧啊?！迸月犜S久的顏查散做出總結(jié)。
熱鬧才好?。?br/>
金虔暗暗點頭。
越是熱鬧咱越有機(jī)會趁火打劫渾水摸魚……咳咳，那個是伺機(jī)而動發(fā)點小財……
慢著！
那可是被□□欽賜牌匾的富豪一方的“天下第一莊”！
還有經(jīng)珍岫山莊親自鑒定蓋章的藏、寶、圖！！
也許……大概……肯定以及確定！
咱這次能發(fā)大財啊?。?！
風(fēng)暖云輕，燦燦陽光下的金虔勾起一抹不懷好意……咳，志在必得的自信笑意，為自己的“天下第一莊”之行樹立了一個堅定的宏偉目標(biāo)。
只是，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金某人的目標(biāo)能否順利達(dá)成，那可就——
佛曰：不可說啊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