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白被這道灼熱的視線燙得耳根子發(fā)燙,緊張到甚至不敢與旁人對視,生怕看出什么來。
她捏著手機,指尖因用力泛著粉。
要用什么樣的借口出去呢?
忽然眼前出現(xiàn)一杯水,她偏頭看去,顧清時笑容溫和,示意她嘗嘗,“是溫的,可以喝?!?br/>
這次拍戲時間不巧,趕上奚白的生理期。
她只要一喝涼的水,回去后就會疼到渾身痙攣的地步。所以這幾天都沒喝劇組提供的冰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被顧清時留意到了。
奚白確實緊張地口舌發(fā)干,順勢端起抿了口,抬眼對他笑了下:“謝謝學(xué)長?!?br/>
桃花眼本就嫵媚多情,眼型起伏如同春光下的桃花,嬌柔粉滴。
她笑時,眼尾會不自覺地上勾,會給人一種她滿心滿眼都只有你一人的錯覺。
頭頂暖黃的燈光繾綣纏上了奚白雪白的脖頸,更勾出了她身上的嫵媚。仿佛夕陽下的湖水,粼粼閃著波光時也混入了將夜的溫柔。
她今晚穿得很美,眉眼是掩不住的靈動。
顧清時的目光被燙了下,不動聲色移開眼,喉結(jié)微動,“不客氣?!?br/>
“畢竟戲里還得刺你一箭,不把關(guān)系牢固點,我真怕最后真要反目成仇了?!鳖櫱鍟r彎唇一笑,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她身上,看一會就移開,倒也不刻意。
他說的是最后阿麋會因為傷害女主,而被少年游俠斬殞。奚白確實也記得那段劇情里,阿麋對他又愛又恨。
很多演員拍戲時太過沉浸,事后很難出戲,就會對其飾演者也帶有角色情緒。這在圈里并不算稀奇。
她被逗笑,點頭保證。
余光卻忍不住一直留意著對面的動靜。男人仍靠在椅背上,領(lǐng)口的扣子似乎又解開了幾顆,露出微凸的頸骨。
她忽然想起他那位在鎖骨處有著紋身的兄弟,情不自禁地想,要是聞祈年有紋身,會是什么樣的?
一時間,奚白腦補了很多,想起他進門時專注的眼神,想起那晚他睡眠中也喊出的“枝枝”,奚白的神色柔和許多。
她曾在某些時刻猶豫糾結(jié)過,但現(xiàn)在看來,之前的努力并沒有白費。
顧清時有些失神,隨后自顧自笑笑,抿了口茶水作掩飾。抬頭時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森冷銳利的眼睛里,那是聞氏現(xiàn)任掌門人,聞祈年。
他怔愣了幾秒,沒由來的產(chǎn)生了危機感。
男人看向奚白的眼神,與自己一樣——
并不清白。
顧清時慢慢收回視線,又喝了口茶企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會的,奚白不會喜歡那樣風(fēng)流又沒安全感的男人。
一刻鐘后。
他聽見奚白跟那個總黏著她的小姑娘低聲說了句什么,隨即拿著手機出去。
“我去趟洗手間?!?br/>
顧清時松了口氣。
*
奚白第一次知道云水樓里原來還有房間,是專門留給黑卡svip客戶的。電梯極其隱蔽,第一次來沒有專人帶領(lǐng)很難找到。
房門是半掩著的。
敲門,還是直接進去?
聞祈年不喜歡人突然闖進他的地界,奚白有點猶疑不定。然而就是這幾秒的間隙,她被里邊的男人勾住手腕,拽了進去。
門“砰”的摔上,她被男人禁錮住雙手舉過頭頂,呈一種任人擷取的姿勢。
奚白嗚咽著壓住他的手,眼眸盈潤,“今天不方便?!?br/>
聞祈年想起餐桌上那個清澀的學(xué)生遞給她的水杯,忽而了然。
黑眸定格在她的裙子上,繼而低沉輕笑,抓著她的手往下帶。親吻不斷落下,像是深海域里蠱惑水手們的塞壬海妖,慢條斯理地展示著他的攝人心魄:“又不是只能那樣.....對嗎枝枝?”
奚白迷迷糊糊地吸氣,理智在聞祈年手指準備撕開布料時回歸,堅決不撒手:“這裙子是借的,還得還!”
聞祈年不在意地挑眉,嗓音低啞迷醉:“那就再賠一條新的,多少倍都行?!?br/>
“不行....”奚白真的不好意思,怎么能借了人家的裙子,穿的時候還好好的,第二天就說壞了,這理由太牽強,“下次吧——”
像是感應(yīng)到了此刻的躊躇,落在奚白身側(cè)的手機忽地一震,屏幕上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來自《囚春》劇組群聊小七:奚白姐,裙子不用還我了,我也不怎么穿裙子。
聞祈年最先看到這條消息,眼尾輕浮一挑,隨后拿給她瞧。
“好巧?!?br/>
他拖長了語調(diào),俯身貼在她耳邊,低不可聞地咬出幾個字音。
奚白瞬間面紅耳赤。
手機又震動,晶瑩的汗珠順著下頜留下。
“嘶啦——”
這一刻,隱秘的刺激感達到了巔峰。
*
小七打完字,把屏幕遞到趙寶珠面前,眉眼低垂瑟縮:“寶珠姐?!?br/>
趙寶珠將消息掃了一眼,滿意地勾唇,示意她可以拿著手機滾了。
眼看人要走出洗手間,趙寶珠倏地想到什么,從偌大的鏡子里瞧了她一眼,語氣溫和中透著詭譎:“這件事你最好是爛在肚子里,不然你爸爸的工作...可就說不準了。”
“嗯?”
小七的父親是趙成薛的司機,每個月就靠著這份工資養(yǎng)活一家老小。
小七瞳孔驀地一縮,瘦小的身體更蜷縮著,微不可聞:“知,知道了。”
行至拐彎,她回頭看了眼。
趙寶珠彎著唇照鏡子,心情頗好,甚至還哼起了歌。
她點開微信,一個字一個字慢吞吞地打:
奚白姐,謝謝你。
小七:對不起。
第二天沒戲的奚白睡到中午才醒,看見這條消息十分迷茫。書赽乄說
怎么就又謝謝,又對不起的。
身上的不適很快叫她想起昨夜的靡亂,臉頰一熱,也回道:
謝謝你的衣服。
說起來,她藏了好幾年的心意被展露在聞祈年眼前的那天。
也是穿了條這樣的裙子。
難道他偏愛這樣素凈的?
奚白的戲份不多,但極少ng,平時沒有戲的時候也會去劇組觀摩學(xué)習(xí)。
眼睜睜看著趙寶珠ng了數(shù)十次的衛(wèi)尚國見到她,臉色都溫和了許多,問起她今后的打算時,建議她可以盡早簽個公司,接通告和接洽這些繁瑣又必須細心的工作就不需要自己勞神費力了。
顧清時一下戲就過來,聞言笑道:“跟我們丞禾簽吧,正好我經(jīng)紀人很閑,你來了我們倆還能繼續(xù)當(dāng)師兄妹?!?br/>
衛(wèi)尚國笑而不語,眼神了然。
丞禾娛樂是顧家的產(chǎn)業(yè),顧清時的經(jīng)紀人可是丞禾娛樂的金牌經(jīng)紀人。放在整個娛樂圈內(nèi)也排得上名號,手底下除去顧清時,就只帶了兩個藝人。
而且這兩人,早就大火了。
奚白不是傻子,這段時間的相處隱約也察覺到了,她無法在看破某些事情后心安理得的享受顧清時的好意。于是笑笑,委婉拒絕了:“我暫時不著急?!?br/>
顧清時眼里的光黯了黯,被拒絕后也仍叫人覺得自在:“好,有需要說一聲就行?!?br/>
在一個春和日麗的下午,阿麋死在了少年游俠的劍下。
一劍穿心。
少年游俠渾身是傷的跪在她身邊,低垂著頭,他的神情掩在陰影下,看不清,也想不清。暖陽灑在他背上,可這股溫度卻始終溫暖不了墜入谷底的心。
他從很多年前起便追逐著另一個人的背影,可她的身畔已有良人。
盛都白馬寺的老和尚勸他:“走得再遠些罷,命盤顯示你命定之人在無人之地?!?br/>
當(dāng)時他只覺得這主持是真老了,都是無人之地了怎么會有人?
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
粉裙少女胸口里插著一柄劍,那是游俠最愛的烈陣,此刻,原本汨汨流出的鮮血逐漸干涸,就像這即將被夏日吞噬的春光,一點點流逝了。
自己脫離了控制,作惡的阿麋也被鏟除,他本該是高興的。
他并沒做錯。
少年抬手撫上胸口,這里心臟跳動。
可為什么...
又空落落的。
忽然間身后的桃花林起了一陣微風(fēng),花瓣盤旋飛舞迷人眼。
少年游俠微恍,想起在某個春雨綿綿的一天,有株小桃樹偷偷夠著枝椏捉弄他。她的眼神純粹清澈,似皎月。那天起,他的旅途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總有個小姑娘穿著粉色紗裙追在后邊。
風(fēng)中,阿麋的軀體化作齏粉,只有一條紅繩落在原地。
那是兩人一起逛廟會時,攤主編制的,一人一條。
世間再無惡貫滿盈的小桃花妖阿麋。
少年捂了捂發(fā)紅的眼眸,深深吸氣后再次背負起長劍。只是這一次,那柄劍更名贖罪。
“她的惡源于我,就讓我替她贖罪吧?!?br/>
游俠彎眸笑起來,告別男女主,逆著光踏上了新的征程。
副導(dǎo)演喊咔后,眾人都有些壓抑。
熊梨子最先打破安靜,心情復(fù)雜地嘆了口氣:“雖然阿麋干了很多壞事,但是到最后的時候我竟然有一丁丁點惆悵?!?br/>
此言一出,其他有同樣想法的人才敢默默點頭。
但是不得不說,還得顧清時和奚白演得好才有這種感覺,明明壞得要命,但是站在每個角色的角度看,誰也無法指責(zé)。
尤其是奚白,將三個截然不同狀態(tài)下的阿麋演得很生動,一顰一笑都仿佛是書中的小桃妖活了。原本對她沒拿冠軍,也能得到衛(wèi)導(dǎo)角色一事有看法的人,也在拍戲過程中逐漸改觀。
人長得美,性子溫和好相處,演技也好。
難怪顧清時喜歡她。
有實力在,奚白日后的路不會太差,火不過是早晚的事。這么想著,許多人對奚白的態(tài)度更親近了許多。
“恭喜殺青?!鳖櫱鍟r朝她笑道,“我還得再熬段時間?!?br/>
今天趙寶珠似乎有事,拍完她自己的戲份就離了組,不然顧清時很難有機會跟奚白說上話。
奚白也笑,“謝謝,加油!”這是她參演的第一部戲,能得到眾人的夸獎實在忍不住雀躍。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聞祈年分享這種快樂了。
奚白:我殺青了!你在家嗎?
正要點發(fā)送,她又停住了。
那晚之后,聞祈年一反常態(tài)的在淮市呆了一個多星期才走,期間還讓宋助理送來了不少那個牌子其他系列的衣服,都是一種風(fēng)格。
奚白在網(wǎng)上搜過,當(dāng)初這個品牌的設(shè)計師兼創(chuàng)始人偏好這種,所以即便后來銷量不大,他也不愿變更。以至于到現(xiàn)在,還只是個不出名的小牌子。
她委婉提出穿膩了,想換回自己的衣服,男人勾著的眼眸笑意似乎冷淡了些,意味不明:“我覺得挺好看的?!?br/>
當(dāng)天夜里就走了。
絲毫不拖泥帶水,半點留念都沒有,一直到今天也沒半點消息。倘若不是她主動詢問宋助理,怕也能和旁人一般在新聞上看到他的動態(tài)了。
想了想,最終刪掉了這行字。
*
從京都冬俞機場回到市區(qū),奚白去超市買了點零食和紅繩。
看到《囚春》里的cp們都有情侶裝飾,她就想到了自己和聞祈年,剛好她收到了片酬,索性決定自己編條幸運紅繩。
聞祈年手指骨骼修長,膚色白到隱隱浮現(xiàn)青色的血管,與這樣鮮艷的紅色搭在會是什么樣子?
奚白越想越期待,一抬眸,綠燈恰好亮起。
才走了幾步,有預(yù)感般轉(zhuǎn)頭,一輛銀色轎車沖了過來。
下一秒,耳邊就響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聲,緊跟著的是皮膚摩擦地面的疼痛。
購物袋里的物品灑了一地。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奚白看著險些撞上花壇的銀色轎車心有余悸。還好她閃躲的快,不然......
“你沒事吧?”
“要不要去醫(yī)院?”
“不好意思啊,我們有點趕時間,如果可以的話,你叫救護車去醫(yī)院,醫(yī)藥費我們出?!币坏缆燥@焦急的溫柔女聲傳入耳畔,“這是我的電話,你算好了錢可以直接告訴我的助理。”
奚白早就查看過身上,除了躲閃不靈活自己摔了跤,手臂有幾處擦傷外,并無大礙。
她搖搖頭,“還好,破了點皮?!?br/>
抬眸時愣了下,女人也戴著口罩,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嬌柔溫婉的桃花眼。
莫名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