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黎迎著落日,孤身去了莫離閣。
慈寧宮。
宮門前跪著一道雋逸的身影,來來往往的宮女都不住探頭去看。
只見那人氣宇不凡,星目劍眉。
麥色的臉上刻畫著棱角分明的五官,低皺的眉遮掩住他眼中的冷色,本就氣場非凡的人,加上他身上的一身盔甲,更加的令人癡迷,畏懼。
從他身旁路過的小宮女荔枝看他神色不佳,顧不得其他人詫異的目光,走到他身邊。
荔枝有些猶豫的開口道:“將軍,您已經(jīng)跪了兩天兩夜了,太后娘娘若是真的想見你,便不會……您還是先回去吧,若是太后娘娘要見您,奴婢會告訴您的?!?br/>
那人掃了她一眼,眼神冷淡,目光轉(zhuǎn)向那扇禁閉的宮門前,用自己鏗鏘有力的聲音呵道:“太后娘娘,臣,楚軒遙有要事求見!”
荔枝聽見他的喊聲,差點把手里提著的暖爐給扔了,“將軍,你……你怎么這樣魯莽……”萬一太后娘娘心情不好,這慈寧宮的人怕是都要遭殃吧。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荔枝看著朱前慢慢向這邊走來,一下跪倒在地。
朱前執(zhí)著拂塵看了地上的荔枝,哧罵道:“不成氣的東西?!?br/>
荔枝托著地的手微微顫抖。
朱前的目光轉(zhuǎn)到楚軒遙時,嘲諷的眼神卻一下子變得熱情,諂媚。
“將軍這是做什么,太后娘娘要您進去呢?!闭f著就要上前去扶他。
楚軒遙不露痕跡的避開朱前的那雙手,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道:“太后娘娘既然準了,那便走吧?!闭f罷,搶在朱前之前就進去了。
朱前這才反應過來,干笑著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臉色沉郁,他狠狠的瞪著楚軒遙的背影,一個勁的咒罵。
先讓你囂張一會,太后娘娘出手,我看你還怎么蹦噠。
楚軒遙一見太后倚在鎏金木桌上的身影便半跪在地。
太后遠遠的看了她一眼,緩緩的從榻上起來走到楚軒遙身邊,語氣慵懶,“楚將軍這是有什么要事?”只字未提要他站起來回話。
還沒等楚軒遙開口,就聽見站在一旁的朱前搶著說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下來了,洛院使都說了您的病需要靜養(yǎng),您不聽,不聽也罷,還為這些小事傷身體?!敝烨耙庥兴浮?br/>
元德太后干咳兩聲,“不礙事,楚將軍的事可比哀家的身體要緊多了?!?br/>
楚軒遙在心中冷笑,難道他這一天一夜也是白白跪在這里嗎,他又怎么不會知道這分明是太后在有意刁難。
“臣自云中歸京,本不想打擾太后娘娘,但卻聽到城內(nèi)四處謠傳,說那魏家女兒要嫁我這楚家郎,只問太后娘娘,此事有也沒有?”語氣逼問,又因為楚軒遙多年在外駐守疆土,行軍打仗的緣故,聲音自不而然的就帶上了威懾力。
“是哀家下的旨,怎么,魏家嫡女一門心思的要嫁給你,你這是委屈了?”太后語氣微怒。
“是臣辜負了魏小姐的美意,但臣不會娶她,臣要娶的另有他人。”楚軒遙語氣依舊不卑不亢。
“放肆!你這是要抗旨嗎?”太后眉頭微皺。
“這段情緣,臣從未說過臣愿意?!?br/>
“好好,那你說說你還想要娶誰?”太后怒極反笑。
“赫家,婉靈小姐?!敝挥姓f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楚軒遙的語氣里才透出了一點點溫柔。
“可這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明日要定親的是魏家,難道你要哀家對天下人言而無信不成?”太后平復了語氣才又道,語氣有些為難。
“臣不會讓太后娘娘為難,倘若這天下人要怪,臣一人來受,魏小姐是臣對不住她的一番好意,但婉靈才是臣心中唯一的良人。”
“既然如此,便由你吧?!碧笳f完這句話便離開了慈寧宮,只留下楚軒遙一個人獨自跪著。
等太后出了慈寧宮,楚軒遙這才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捂著腰上滲出血來的衣服慢慢走了出去。
這箭傷竟然還沒有恢復。
準備回府時,楚軒遙才看見前面跪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似乎是剛才那個為他說話的小宮女。
荔枝伏著頭跪在地上,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忽然她感覺太陽的光微弱了幾分,頭頂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怎么不起來?”
“回大人的話,朱公公還沒有要我起來呢?!崩笾Φ恼Z氣里是不加掩飾的幽怨,這慈寧宮最得寵的下人就是朱前了,要是他看不順眼那個宮女,不讓起來已經(jīng)是最輕的警告了。
楚軒遙愣了一下,從她的身邊走過。
正當荔枝以為這位熟悉的大人只是來問話的時候,一件斗篷蓋在了她的身上。
“你的衣服有些單薄。”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解釋了一聲這才離去。
荔枝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著楚軒遙的背影,陽光自他的身上散落一地,似乎有無限光華暈染了她的眼睛。
最后成為她一生唯一要追隨的光明。
楚軒遙忽然倒地,荔枝竟然忘了自己要守的規(guī)矩,一下子向他跑了過去,只看見楚軒遙腰上一大片的血跡還在不斷的擴大,只好求人幫忙把他送回了楚府。
御花園。
“太后娘娘何不借此機會再刁難他一番?”朱前拘著腰詢問這前面穿著素凈的太后。
“打了一巴掌自然是要再喂個棗的,赫家不是一直借魏家的勢力來韜光養(yǎng)晦嗎?哀家倒要看看憑魏紫的性格,她還愿不愿意幫著赫家。”元德太后的臉上面無波瀾。
這樣的手段是她從一個豆蔻少女就開始使的,到了如今不過像下一盤棋一樣簡單,為了勝,總要有棋子是需要被舍棄的。
“太后娘娘好計謀,可娘娘,這魏家是不會幫著赫家了,那不是又有楚家嗎?”朱前有些疑問。
“呵,楚家要的是想魏家一樣的勢,可不是只會拖累他們的賢內(nèi)助?!?br/>
到時候,赫家既得不了魏家的接濟,說不定還會被魏家打壓,楚家又不會待見他們,赫家當然不攻自破。
魏家也會大傷元氣,這賜婚本就是一個圈套,一個楚軒遙根本不會拒絕的圈套。
太后望著天邊最后一絲余暉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縱然在一起如何,縱然萬般深情又如何,這天下,向來容不得有情人。
明明已經(jīng)華發(fā)滿頭,可她的臉卻依然美艷威嚴。
情意,是這個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元德太后轉(zhuǎn)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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