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迪婭走到晾皮架前,抽出刀,開始修整狼。嘴里哼著最近在城里流傳的調(diào)《外來的藥劑師》。
“她——一個紅衣女人——一個紅衣女人——”
“她——有著治愈之手——有著治愈之手——”
“神奇的藥水——帶給我們希望——”
“慈悲的心——溫暖冰冷的山谷——”
“贊美神——贊美神——帶給我們這位醫(yī)者——治愈我們的傷病——”
“贊美神——贊美神——帶給我們這位醫(yī)者——治愈我們的牛羊——”
“——”
修整完工后,她拿起軟化劑涂在狼皮上,望了望天上的太陽,“等軟化劑發(fā)揮作用,就可以做成御寒保暖的皮衣了?!?br/>
萊迪婭又走到晾著牛皮的皮架前,伸手摸了摸已經(jīng)變硬的牛皮,“就像賽拉說的,已經(jīng)變硬了?!彼碛脴淠z提取的粘合劑,按硬皮、軟皮、硬皮的順序把三張牛皮放平,粘在一起。最后吃力地抱起一塊石板,壓在上面。
“萊迪婭——”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溫妮站在庭院圍欄外向萊迪婭招手。
“溫妮——”萊迪婭走了過去,“你好嗎?干嘛不進來?!?br/>
“不了,我一會要去熊舍,有一只母熊似乎難產(chǎn),我得跟老嚴冬一起照顧看母熊,那老頭已經(jīng)在熊舍里睡了三天了?!?br/>
“為什么不去問問賽拉?”萊迪婭建議著。
“賽拉的藥水能讓母熊安靜下來,但無法催產(chǎn)?!睖啬菘戳丝此闹埽瑳]有其他人“你的領(lǐng)主夫婦有什么異常嗎?”
萊迪婭短嘆了一下,“沒有,他們是好人,不會是高原派來的斥候,我覺得父親是多慮了,別忘了畢竟基恩救過你,還殺了那邪惡的法師?!?br/>
“這正是父親覺得危險的地方,自從“長弓營地”建立以來,他現(xiàn)在越發(fā)后悔封基恩為領(lǐng)主了,他們在山谷的影響力越大越讓人不安?!睖啬莅櫰鹈碱^訴說著。
“那你認為呢?我是說憑你的感覺?!比R迪婭問。
“我不知道,我喜歡他們,而且,我覺得高原人不會想到派一個人來殺死法師,并且當山谷的領(lǐng)主——”說到這,溫妮看向其他地方,思考著,“對啊,關(guān)鍵在于他為什么殺死霜火!”
萊迪婭考慮了一會,“你說真的是基恩殺死了霜火?”
“是基恩親口說的。怎么你懷疑這個?”溫妮問。
“他是個不錯的戰(zhàn)士,對于農(nóng)夫來說,可他是如何殺死法師的,我很懷疑,我沒和法師戰(zhàn)斗過,但我知道,如果一對一的情況下,在法師耗盡法力之前,戰(zhàn)士通常無法對法師構(gòu)成傷害?!?br/>
“是啊——”溫妮點點頭,她眼前一亮,“說不定賽拉參與了這其中,她的藥水很神奇?!?br/>
“嗯,這確是有可能,我會注意的?!比R迪婭摸了摸她扎在臉頰的辮子。
“我得走了,別忘了,提醒你的領(lǐng)主明天是敬神之日。”
次日,入夜時分,山谷的居民燃起火把,組成人流,通過城內(nèi)的隧道涌向山谷高處,經(jīng)過幾座瞭望塔,來到山頂?shù)囊黄瑯淞帧?br/>
樹林的中央是一座祭壇,周圍矗立著幾尊石雕圖騰,分別是農(nóng)牧與大地女神——瓦羅拉和她的牧羊犬——老默多奇、野獸與狩獵女神——厄休拉、武神與戰(zhàn)爭之神——基里恩、大氣與風暴之神——基爾默。
儀式無聲的進行著。
溫德羅斯城的領(lǐng)主在逐一對諸神獻上谷物、獸骨(自己狩獵所得)、鮮血(將自己的血滴入一個酒壇)、焚灰(閃電擊中樹木、生物或巖石后燃燒留下灰燼)后坐在了領(lǐng)主長桌周圍。
平民排成隊伍,把谷物擺在瓦羅拉圖騰周圍形成圓環(huán)。戴著麥穗頭環(huán)的女人點燃圓環(huán),使谷物回歸大地,報答瓦羅拉的恩惠。
男人或獵戶在厄休拉面前雜碎獸骨,吃掉骨髓,將骨頭碎片埋在圖騰下。幾匹捕捉到的狼與熊被放歸野外,獻給厄休拉。
男人們又來到基里恩圖騰前,獻出自己的血液。
賽拉在對瓦羅拉獻上谷物時望了望正在獻血的基恩,并顯得有些擔心。她十分慶幸自己不需要獻祭血液,畢竟打仗主要是男人的事?;饕苍趹c幸獻出血液的是自己而不是賽拉,而且獻祭發(fā)生在晚上,光線不足的情況下。
幾個重刑犯被帶到基里恩圖騰面前,領(lǐng)取了武器,他們互相廝殺直到剩下一人。裝辦成武神侍女人為獲勝者斟滿一杯血酒。飲完血酒后,幸存者燃起火堆,送走了死去的人,隨后自己決定去留。至于死去的人能否進入英靈殿就要看武神是否認可他們的最終戰(zhàn)斗。納美莉安人以此表示對武神的尊崇。
(通常情況下,若不是犯下極其惡劣的罪行,納美莉安人不會被判處立即執(zhí)行死刑,而是在敬神之日交給武神來做決定,重刑犯一般是犯有殺人罪、褻瀆神明、背叛領(lǐng)主、也有被俘拒絕屈服的敵人,定罪一般由領(lǐng)主進行。除非大多數(shù)人對領(lǐng)主判決表示懷疑,否則判決會被執(zhí)行。如果本次祭祀只有一個重刑犯,那么他將與某個希望他死的領(lǐng)主或領(lǐng)主指派的侍衛(wèi)決斗,而如果沒有重刑犯的情況下,領(lǐng)主或領(lǐng)主指派的侍衛(wèi)將互相決斗,但這種決斗已經(jīng)從最早的生死決斗改為現(xiàn)在的見血即止,因為納美莉安人逐漸意識到人口的重要性。)
所有人排隊依次跪在基爾默的圖騰前,把焚灰擦在臉上,表示對大氣與風暴之神力量的崇拜,以及自己的卑微。
最后,格里菲斯冬歌帶領(lǐng)大家飲下血酒。燃點篝火,開始通宵達旦的慶祝。
吟游詩人們奏起排簫、豎琴、手鼓,贊頌著神祗。牛角、象牙做成的杯盞在人群之中傳遞著。
夜晚帶給賽拉更多活力,她被眾多人圍繞著,男女老少不時上前表示敬意。通過觀察,賽拉發(fā)現(xiàn)大多數(shù)領(lǐng)主夫人不會接受平民,尤其是男性的邀請,因此自己也入鄉(xiāng)隨俗,婉拒了這些邀請。
嚴冬家族的人受到了冷落。老嚴冬自己坐在火邊喝起了悶酒,他顯然也沒心情加入狂歡,不久就離開了慶祝,明眼的人都知道,他放心不下新生的熊仔。
裴瑞托在格里菲斯身前侍奉酒肉,不時四下觀望。
壯強恩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格里菲斯的紅人,他有權(quán)邀請城主的女兒共舞。
正當萊迪婭去幫基恩取食物時,有一張紙條從上方落在了基恩的手邊?;饔檬稚w住紙條,若無其事的向四周觀望,但他一無所獲?;髯叩揭慌裕l(fā)現(xiàn)沒人注意自己,于是打開紙條,上面寫著:心g冬歌。他無法通過字跡判斷紙條的來源,但是還是嗅到了線索,字跡中透著魔藥的味道,這種添加劑具有揮發(fā)性與并且遇到空氣會自燃,是用來書寫魔法卷軸的。不出所料,沒過幾秒紙條化作塵埃。
萊迪婭把一些食物和一杯蜜酒遞給基恩,然后舉起酒杯,“敬領(lǐng)主!”
按照習俗,如果領(lǐng)主滿意自己的侍者,會同侍者先干一杯,如果只是一般,領(lǐng)主則不必喝光,如果領(lǐng)主不滿意,就不必和侍者喝酒?;鞲闪巳R迪婭送上的酒,隨即和萊迪婭攀談起來。
幾杯酒下肚,兩人臉上泛起了紅光,看著狂歡的人群,萊迪婭不禁發(fā)問,“領(lǐng)主,你不跳舞嗎?”
“我不會,我們以前住在耳語森林的山里?!彪m然在與萊迪婭攀談,但基恩會不時留意壯強恩的動向。
“哦,是啊,我怎么忘了這個?!比R迪婭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酒精的作用險些讓她失去平衡。
“那么,你呢?萊迪婭。”基恩又喝了一杯,心里暗暗感謝賽拉的解酒藥。
“我只會跳瓦羅舒爾,就是很多人胳膊挽在一起圍繞火堆的那種?!?br/>
“你畢竟是領(lǐng)主的女兒,沒有人教過你嗎?”基恩問。
“我很早就加入了守衛(wèi),守衛(wèi)們大都不跳舞,我的姐姐會跳很多種舞?!比R迪婭望向正在跳舞的溫妮,流露出一絲羨慕。
“萊迪婭,我有問題要問你,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回答?!?br/>
“是什么?盡管問?!?br/>
“為什么你的頭發(fā),眼睛顏色跟溫妮的不一樣?”
聽到這里,萊迪婭顯得有些失落,但還是從容的回答著,“我們不是親姐妹,父親為了獲得地位拋棄了我的母親,母親臨終前讓我來投奔他,為了保證溫妮在家中的地位,我需要承認她是長女?!比R迪婭長嘆著,“我曾想過離開,但是我沒有別的親人?!?br/>
說完,萊迪婭終于忍不住吐了出來。
“你比你想象中更堅強,來吧,喝一點這個?!被魈统鲆粋€藥瓶,給萊迪婭喝了一口,兩人坐了下來,“城主讓你監(jiān)視我們,是嗎?”
萊迪婭沒有驚訝,也沒有掩飾,“是的,你不是本地人,他想知道你來這的目的?!?br/>
“謝謝你的誠實,萊迪婭——”。
“你是個好領(lǐng)主,基恩——”
英靈殿的大門再次出現(xiàn)在夜空,吟游詩人們聚到一起,《北風的子嗣》輕緩的前奏把還沒醉倒的人引到篝火旁,人們挽起手臂,圍成圓環(huán),開始順著一個方向走動,幾下皮鼓的重錘后,大家一同跳起瓦羅舒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