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爺……”年素鳶吃不準(zhǔn)他今晚是否在這里過夜，橫豎三年內(nèi)是不翻綠頭簽的，倘若他在這里歇一晚……

    “陪爺說會子話?！必范G靠在了褥子上，閉上眼，感覺到她的指尖在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揉捏，極是舒服。

    年素鳶思忖片刻，笑道：“好，那素鳶聽爺說?！?br/>
    雖然年素鳶這么說，但胤禛反倒不出聲了。年素鳶猜測，他多半是在折子上受了什么悶氣，剛好大半夜的，怡親王不在，鄂爾多不在，張廷玉不在，年羹堯又遠(yuǎn)在西北，他便只能到翊坤宮里吐吐苦水。至于究竟是為什么……胤禛不說，她也不敢問。

    又過了片刻，胤禛還是沒有出聲，年素鳶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皇上？”

    沒有反應(yīng)。

    竟然是睡著了。

    年素鳶瞅了一眼帳子外頭的值夜宮女，用唇型吩咐她們，去看看今日跟著胤禛的太監(jiān)是誰。

    宮女去了，又回來稟報(bào)：“是張起麟張公公。主子可要傳詔么？”

    年素鳶擺擺手，心中犯難。照理說，胤禛本不該到翊坤宮來，可他偏偏就來了；非但來了，還在這里睡下了；若是處理不好，落在外頭那些有心人眼里，可又是一條“不敬君父”的罪名。

    她伺候著胤禛躺好，自己去見張起麟，悄聲問道：“外頭可備有軟轎么？”

    張起麟一臉苦相：“已是深夜了，不曾有備，皇上是自個兒走過來的。貴主子看，這可如何是好？”

    年素鳶沉吟片刻，道：“委屈公公今夜先在這兒歇著；青梅、玉鹿，你們兩個去端幾盆冰來；皇上耐不得熱。將有品級的大宮女們?nèi)衅饋恚瑤е緦m抄好的佛經(jīng)，隨本宮一道去壽康宮禮佛?！?br/>
    張起麟愕然，隨后恍然大悟，給年素鳶打了個千兒：“謝貴主子。”

    ****

    前些日子，胤禛雖然聽太后的吩咐，把他的十四弟從西北叫了回來。只是沒過兩天，又立刻打發(fā)他去守了皇陵。太后氣得不行，硬生生嘔了血，從此吃住都在小佛堂里，妃嬪們要覲見要朝拜，都只能跪在佛堂外叩頭。

    據(jù)說，太后念佛念得入了魔，每天醒來的頭一件是就是念經(jīng)，念累了才歇息，醒來了又接著念；即便是在深夜之中，壽康宮也時常會傳來念佛聲，把值夜的宮女們嚇得不行。

    年素鳶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往壽康宮去了。

    念佛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已有些氣力不繼。

    她刻意奉上佛經(jīng)，又坦言自己是來尋太后一道探討佛理的。太后很是高興，頭一回打開了佛堂的門，將年素鳶放了進(jìn)來。

    年素鳶心中很是苦悶。

    她雖然抄了半年的佛經(jīng)，但也僅僅能看懂佛經(jīng)上的每一個字，若是湊在一塊兒，那可就是一竅不通了。偏生太后從做妃子的時候起，就日日誦上幾回經(jīng)，聽她說話跟聽天書似的，她又困倦得很，真真是煎熬。

    天已經(jīng)微亮了。

    太后還在說著般若波羅蜜多，說著釋迦蓮花法華，說著一些古古怪怪又令人昏昏欲睡的東西，突然之間，一個略嫌清冷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母后與年妃可真是好興致?！?br/>
    年素鳶站起身來，朝胤禛深深一福，隨后閃到一邊。

    胤禛站在佛堂外，給太后行了個禮，隨后說道：“子臣聽聞母后言說佛禮，頗有所悟，卻也有些不解之處，還請母后指點(diǎn)。”

    胤禛喜歡參佛。

    太后同樣喜歡參佛。

    這對母子這么一湊，雖然顯得有些瘋魔，依舊像往日一樣針鋒相對，可好歹不再像往常一樣冒著火掐架，將無辜的路人也牽扯進(jìn)去了。

    胤禛看著年素鳶蔫蔫的，忍不住有些好笑，又有幾分心疼。他當(dāng)然知道她為什么大半夜地跑到這里來找罪受。想必昨兒夜里，他的起居注里肯定又得添上一句“上留宿翊坤宮，貴妃與太后論佛，徹夜未歸”了罷。

    上朝的時間要到了。

    胤禛起身告辭，年素鳶又被太后扯著，狠灌了一通“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yùn)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即是空空即是色”。

    **************

    午后。

    小憩。

    好不容易醒來，卻又瞧見胤禛坐在她身邊，含笑看著她。她有些感慨，自從封王之后，胤禛就很少笑了，自己也只在初入府的那幾個月，見到他冷笑過幾次。這一回，卻是笑意透達(dá)了眼底。

    “臣妾給皇上請安?！蹦晁伉S老老實(shí)實(shí)地見禮。

    “年妃可知罪？”

    怎么？……年素鳶愣了一下，又瞧著他的眼睛，確定他是在笑著的，才把心一橫，頭一撇，嘟噥道：“臣妾不知！”

    她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若是不小心捋了虎須……

    “呵，昨兒夜里還叫爺叫得歡實(shí)，今日卻完全變了臉？”胤禛確實(shí)是心情不錯，竟然沒火，反倒跟她開起了玩笑，“原本爺是打算坐實(shí)了‘昏君’的罵名，再和你這‘奸妃’度一度春|宵的，怎料你卻偷偷跑了。說，爺該如何罰你才好？”

    “罰……”

    “罰你再給爺生個阿哥好了，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

    她還能活到三年之后么？

    年素鳶面上笑得開懷，心里卻是苦的。

    她陪胤禛坐了一會，又陪著用了晚膳，待胤禛離去之后，又歪到床上睡了。

    *******

    夏日炎炎。

    體元殿。

    秀女們站成兩排，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等著后妃們打量?；屎蠛苁潜M心盡力，碰上中意的，還要細(xì)細(xì)詢問一番，才決定去留。相反，年素鳶卻隨意得多。她只需要將哥哥嫂子們指定的人留下，旁的一概不理。

    冊子上已寫明了秀女們的出身，第一輪第二輪篩過之后，能留下來的，基本都是家世好的，或是水蔥似的嬌嫩人兒。想來各旗主們都卯足了勁，要給皇帝留下點(diǎn)兒偷腥的念想呢，呵……

    年素鳶瞥了一眼熹妃，喚過如玉，低聲吩咐了幾句。

    四阿哥、五阿哥快滿十二歲了，她應(yīng)當(dāng)好生送他們一份大禮才是。

    這兩天似乎特別熱，即便是擺了冰盆、上了冰鎮(zhèn)西瓜，也依舊是熱得不行。而阿哥所里潛心苦讀的阿哥們，就更是難耐了。少年人火氣旺，再加上前些日子皇后特意吩咐了內(nèi)務(wù)府，要替即將成年的阿哥們挑揀宮女，充做通房丫鬟，無論是弘歷還是弘晝，都有那么幾分躍躍欲試。這事兒經(jīng)由皇后出面，在胤禛那兒過了明路，只等這一撥秀女選完，就能把這事兒辦全乎了。至于旁人怎么說……橫豎祖制擺在那兒，愛怎么說怎么說去！

    弘歷覺得燥|熱。

    尤其是今日用過晚膳之后，就更是燥熱得慌。據(jù)諳達(dá)說，這兩日的食譜里似乎添了些鵪鶉蛋，又添了些肉，許是替阿哥爺們補(bǔ)身子用的。

    于是，當(dāng)他回到阿哥所，看著房里多出來的兩個生面孔時，忍不住開始想，內(nèi)務(wù)府的動作可真是麻利。

    他細(xì)細(xì)問過了，那兩個水蔥似的人兒是剛剛選進(jìn)宮的秀女，已留了牌子；五阿哥房中也有兩個；至于三阿哥，他已經(jīng)開府建衙，不在宮中居住了。

    他抱住其中一個，猴急地要壓到榻上去；另一個嬌笑著說時辰還早，四阿哥何必著急呢……說話間三人已滾做一團(tuán)，那兩個新來的宮女也早已衣不蔽體，弘歷心急，又是頭一回，只依稀照著書中說的，分開其中一人的雙腿，隨意摸索了幾下，入手滑膩，便挺身而入，狠狠地抽|插起來。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硬是把人折騰得臉色煞白；發(fā)泄過一次后，他又拉過另一個個人，依法炮制。美人兒的呻|吟聲直教人骨頭都酥軟了，恨不得時時耽溺在溫柔鄉(xiāng)中，再也起不來。

    只不過……

    不小心路過的諳達(dá)們呆了，他的教養(yǎng)嬤嬤們也呆了。

    這這這、這非但是白日宣淫，還是……還是那個什么來著……

    ******

    “你說什么？！”

    皇后聽見教養(yǎng)嬤嬤們的通傳，幾乎沒氣炸了肺。她腳邊正跪著八位大宮女，一邊四位，都是十□歲年紀(jì)，而且長得頗為明艷。此時聽聞四阿哥是個色中餓鬼，其中四位已經(jīng)開始皺眉。

    她們才是內(nèi)務(wù)府挑好的通房宮女，專門給弘歷、弘晝指導(dǎo)人事的。至于弘歷、弘晝房中那兩個，是年素鳶提議，皇后新?lián)苓^去的宮女，只服侍，不爬床。

    一旁的年素鳶吹了吹杯里的浮茶，淺淺抿了一口。

    在鵪鶉蛋里混雜鴿子蛋、在雞肉里混雜鴿子肉什么的，若非老到的大廚，決計(jì)品不出來。恰好她半年前在宮中養(yǎng)了幾只肥鴿，偶爾走失了兩只、丟了兩枚蛋，其實(shí)也沒什么。

    只不過，鴿子的功效，堪比鹿血呢。

    “荒、荒唐！”皇后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指著地上瑟瑟發(fā)抖的教養(yǎng)嬤嬤們罵道：“你們是怎么看著四阿哥的？怎么就讓那兩個小丫頭片子勾了四阿哥的魂去！五阿哥呢？五阿哥在做什么？”

    她本|能地以為，素來正經(jīng)的弘歷已經(jīng)是這般模樣，素來荒唐的弘晝只能更過分。

    教養(yǎng)嬤嬤們的脖子縮得更短了：

    “聽、聽說，五阿哥在和新來的宮女們斗蛐蛐兒……”

    作者有話要說：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