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陪你走走。”東悉閔望著尚染一臉的陰郁，他提出了個建議，“去山那邊走走，就我們兩個。”

    尚染終于從低頭強硬逼著淚水回去的狀態(tài)轉(zhuǎn)換到了抬起頭正視著眼前關(guān)切注視著她的男生，她張開唇，帶著細微的哽咽說道：“好。”

    ……

    兩人緩步踏上了圍繞半個學(xué)校外圍的山。

    他們拾級而上。

    尚染原本一直認為今天的天氣如此晴朗明媚，定會萬里無云。因為陽光是那么的柔和，她打著光，在她身邊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身上暈染著，像是相片特效濾鏡里的午后陽光，微微泛著秋色的昏黃，背景又再度被虛化了。世界就是剩下了少年，和她，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可是天氣并沒有如她所想，天空上躺著的卷云是那么的柔軟，像片片雪白的輕羽，根根羽毛分明地展開。即使這樣，卻也藏不住今天是個好天氣的預(yù)兆。

    可是她除了無云之外，真的想不出還有什么好聊的話題和邊上的男生了。

    尚染想，微微嘆息著，她覺得如果整個蔚藍的天如果藍的像一塊巨大的空曠的無瑕的藍玉的話，那連那些絮狀的云此時都是多余的?！上Ы裉煊性?。

    東悉閔抬手看了看手腕上一塊舊表，英倫風(fēng)的藍白紅三色帶子已經(jīng)有些舊了，邊緣還起著毛邊。

    “下午一點學(xué)校開始集中，我們還可以再玩一玩。”他自然地放下手腕，轉(zhuǎn)頭對正視前方的女孩說道。女孩神情焦灼，眼孔沒有聚焦，但她還是作出一副認真的模樣，渾身僵硬地走在他身側(cè)。東悉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喚了聲尚染，得到后者的回應(yīng)后，他直視著女孩轉(zhuǎn)過來注意他的那雙明亮的眼睛，微笑著說道：“你不用那么拘束的?！?br/>
    “??？是嗎？”

    尚染覺得臉頰發(fā)熱，于是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腳下及遠方灰色的石階上沾著從小道邊的樹上飄落下來的葉子，半綠半黃的。石縫里還長著頑強的野草，高昂地挺起自己的身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去，一級一級踏上石階?！芭荆　钡囊宦?，腳底下的一只瓢蟲被她踩到，發(fā)出了爆裂聲。

    “呀！”她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抬起頭，無意間看向了在身側(cè)的東悉閔。

    男生注意著周圍越來越密集的樹蔭，他對這一切都表現(xiàn)出十分的好奇。

    察覺到女孩停了下來，他也停住了腳步，往后退了級臺階站到尚染身側(cè)。他柔和地問道：“怎么了？”盡管他們之前的對話一直都牛頭不對馬嘴，但他現(xiàn)在還是很想和她聊會兒天。

    “我踩到一只蟲子了?！鄙腥久蚱鹱欤瑥娦χ?，有些難堪地不敢移動自己的腳。

    東悉閔微微訝然，他問：“你怕蟲子嗎？”

    “……不是，我只是不想看見它的尸體罷了。”尚染紅著臉說道。

    “哈哈！”東悉閔低眉垂眸笑了笑，繼而好脾氣地說道，“你就當提前送了它一程吧，讓它在這個最舒服的季節(jié)里，沒有經(jīng)歷過寒冷和霜降。”說著，他看了看尚染。

    女孩的眼瞳越來越明亮，突然像放射出了星光。

    “東悉閔，我發(fā)現(xiàn)你有些時候說話好有詩意??！”尚染一臉崇拜。

    東悉閔看著她，眼神略微在她的注視下停頓了一小會，繼而移到別處去。他干咳兩聲，神情有些不自然：“哪有……”尚染友好地笑了笑，邁開步子繼續(xù)往山上走去。東悉閔不聲不響，靜靜地跟著她。

    很意外，兩人因為這一個話題開始逐漸聊了起來。從以前初中的時候一直聊到現(xiàn)在，笑聲在這愉快的交談中并沒有中斷過，仿佛先前的事都只是一場白日夢。

    直到東悉閔結(jié)束了有關(guān)那本《野史》的話題，繼而說道：“尚染，你剛才怎么會……會打那個女生……”

    “……”尚染微微瞪大了眼，她的臉色開始變得煞白，“我……”

    一棵大樹向著陽光拼命生長出來的枝葉，一叢叢擋在這兩人的頭頂，但還是有調(diào)皮的陽光環(huán)環(huán)繞繞躲過樹葉叢的遮擋，在兩人身上灑下不規(guī)則形狀的明色光圈。

    有只聒噪的蟬抱著樹干，鳴起了長歌。

    四周愈發(fā)寂靜了。

    尚染變得不知所措，她那張一直愛紅臉的臉，此時也變得蒼白如紙?！麨槭裁匆獑栕约海恳灰嬖V他？尚染的內(nèi)心分分秒秒中正在糾結(jié)著——如果我告訴他了，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

    她的眼前浮現(xiàn)出男生溫潤少語的俊逸模樣。

    “那個，我們還是不聊這個好了?！睎|悉閔見尚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連忙岔開話題。

    聽他這么一說，尚染頓時大大松了口氣，點頭應(yīng)道。此時她仿佛身的力氣都被抽去，手臂和腿都一陣酸軟。東悉閔便打趣說：“你知道剛才我想到了什么嗎？”

    “什么？”

    “這只蟬，”東悉閔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那棵樹，尚染回頭，快速尋找了下蟬的蹤跡，然后凝住視線盯著那褐色的小影。東悉閔見她沒說話，自己又開始說了下去，“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br/>
    “是的！”尚染驚喜地轉(zhuǎn)過身來，紅潤的臉頰帶著笑意，“我剛才也想到了！”

    “真的嗎？”東悉閔笑著，好看的嘴角優(yōu)美的向上勾起，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興奮地晃動起身子。

    她像上課回答老師的話一樣，舉起手來對他應(yīng)道：“真的！我真想到了！”

    突然，溫?zé)岬挠|感刺激到了她手腕的皮膚，尚染渾身一僵，她抬眸轉(zhuǎn)頭看去。

    “抱歉！”東悉閔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他急忙收回手，放在身側(cè)，尚染沒注意到他蜷曲的手指正在顫著。

    “沒事沒事。我只是一時激動了，沒想到你跟我這么有緣！”她擺著手笑道，示意自己沒多大在意。

    東悉閔點了點頭，神情還是有些自責(zé)。

    尚染看著他，忽然沒了繼續(xù)往前走的興致了。然后她就提議道：“我們回去吧?！?br/>
    “好。”東悉閔應(yīng)著，又恢復(fù)了處來時的寡言沉默。兩人不言不語地轉(zhuǎn)身，往山下走去。尚染依舊低頭看著腳底，一路上踩了不少小蟲，但是她也沒有注意到。

    現(xiàn)在還有什么比她此時的心情更差的呢？要不是她過分在意東悉閔握住她的手腕，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就不會降到凝固點一般，膠著。心里還有點兒失落……

    兩人下了山，就各自分別了。尚染走向了在耐心等她的水漾身邊，水漾手臂上還搭著一條軍訓(xùn)的褲子。一想到這褲子是東悉閔送來的，她就立馬紅了臉。

    “哎呦！你們孤男寡女的——在山上發(fā)生點什么！”水漾興沖沖地撲過來，想要抓住尚染“嚴刑拷打”。

    “別！”尚染笑開了顏，跟水漾嬉鬧著。

    “快快快！還不快從實招來！”水漾伸手要去抓尚染的腰間癢癢肉，尚染一邊忙著躲避，一邊回擊。

    “咕——”

    不知誰肚子叫了一聲。

    兩人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水漾不好意思地沖尚染聳了聳肩，吐舌笑道。

    “哈哈哈！我們還是快去吃點東西吧！”尚染大笑著，推搡著水漾朝學(xué)校食堂走去。今天一進入學(xué)校，就等于不能再出去了，水漾邊走邊跟尚染解釋了下她們的東西統(tǒng)一交到老師那里保管……

    “染染，我跟你講，我們的帶隊老師看起來好兇哦！”水漾吃著碗里的飯，支吾著說道。

    尚染夾了口菜，說：“沒事啦，我們乖一點就好了?！?br/>
    “嗯?！?br/>
    “快吃快吃，下午要集中呢！”尚染催促著，又低頭吃著飯。

    “這飯菜比初中的好吃多了！嘻嘻！”水漾笑道。

    尚染懟她：“你都吃遍花榮食堂了！美食家！肥胖的美食家——”

    “你！”水漾“哼哼”著，表示十分的不滿。

    ……

    “染染，這老師怎么還沒講完?！彼玖⒉话?，她扭捏著身子，難受地問在她一旁站如松的好姐妹，詫異道，“你開掛了吧！不累嗎？”

    尚染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搖了搖頭。

    這時，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水漾看大家都開始鼓起掌來，她也裝模做樣的鼓起掌來，邊說：“染染，干嘛了呢！”

    “不知道，好像是說請校長上臺講話?！鄙腥究粗胺降闹飨_，上面一排臨時拉來的學(xué)生課桌，課桌后面坐著一排肅穆神情的老師。剛才那位講的激昂澎湃的一面快步走回自己的空位，一面向那一排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的正中間一位看著年輕的老師做出請的手勢。尚染瞄見那老師腿上過短過寬松的西裝褲子在這位老師的步子下，像面旗幟揮動著。

    然后她注意到了已經(jīng)從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中間站起來的年輕男子。他一身正派的黑西裝，甚至連那頭烏黑的短發(fā)都一絲不茍地利落。一副金色的邊框眼鏡立在他白皙的高挺的鼻梁上，眼鏡后面是一雙閃著犀利光芒的眼睛。

    這就是校長？！

    尚染簡直不敢相信，周圍的同學(xué)跟她一樣，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眾人嘩然中，那位年輕的男子帶著很符合他這身裝束的沉穩(wěn)老練的氣質(zhì)，隨著他有條不紊地步子，然沒有一絲遺漏地展現(xiàn)在主席臺下面的那群新生眼中。他走到發(fā)言臺那里，拿起擺在臺面上的無線麥克風(fēng)，抬起他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拍了拍。確認過學(xué)校廣播音響能傳出他的聲音后，他才將話筒拿到唇邊。

    身材修長，體態(tài)勻稱。寬厚平坦的肩膀帶給他屬于男子的魅力。

    “各位同學(xué)們好！”

    猶如天籟般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低沉宛轉(zhuǎn)，卻又悠揚。像來自古老歌曲里對人對神明對生命的召喚與歌頌，但又那么清晰麗越。

    臺下頓時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再亂動一下。

    這位年輕的校長，一開口，便讓所有人都折服。尚染垂眸細細思索著：也許這就是校長這么年輕但卻可以擔(dān)任如此重要的職務(wù)的原因吧。但是像他那樣的人，又有誰會配的上他呢？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