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情，周航對董瑞昌的印象很差，知道這是一個只認錢，卻不按條理出牌的人。若和董瑞昌合作，只怕項目就不再是周航之前所設(shè)想和期待的那個項目了。周航無法想象和瑞昌地產(chǎn)合作會是什么樣，只想想就覺得跟吞了蒼蠅一般。

    周航說：“您知道，華里集團別說在都市，就算放眼國，口碑都是非常好的。雖然確實沒有操作過這么大體量的項目，但華里有信心做好這個項目。我倒認為，想要保證項目的品質(zhì)和調(diào)性，這幾個地塊由華里獨家承建更合適?！?br/>
    張副局長依然笑瞇瞇的，只是那眼神，變得犀利。他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周總的意思？”

    周航當然不會對土地局的副局長擺臉色，他的臉上仍然掛著笑，嘴上卻說：“我本來以為我們獨家開發(fā)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海駜翰怕牭侥@邊說合作開發(fā)，還沒跟我媽說呢！所以，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但以我對我媽的了解，只怕她也會這樣想。”

    張副局長說：“既然這樣，你回去跟周總商量商量，至于跟哪家地產(chǎn)公司合作，也不能完由我們這邊說了算，大家商量著來嘛！”

    “那今天這合同——”周航問。

    “今天先不簽?！睆埜本珠L說，“你先回去吧，你們再想想合作開發(fā)的事情，想好了再來?！?br/>
    離開土地局，周航的心中很郁悶，就像都市這幾年的霧霾經(jīng)過壓縮之后，同時堆積在他的肺里。回公司跟周素華匯報了這件事，周素華沒發(fā)表什么意見，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br/>
    周航心里明白，在“地板門”事件沒有解決之前，只怕錦陽湖的幾個地塊，還有得扯。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墻倒眾人推了。周航不知道周素華怎么想，但他是萬分不愿跟別的公司合作開發(fā)的，尤其不愿意跟瑞昌地產(chǎn)合作開發(fā)。

    從周素華的辦公室出來，時間還早。周航心中的郁氣無法散去，干脆直接開車去了售樓處。

    緊鑼密鼓連日趕工，售樓處也才裝修好。跟之前肯定是沒辦法比，但好歹已能開門營業(yè)。保潔正在打掃衛(wèi)生，保安們在清理裝修垃圾。保安的隊伍明顯壯大了，有幾個老人離開，又加入了不少新人。多招保安這事兒是周航主導(dǎo)的，之前業(yè)主鬧事就是因為人手不夠，沒守住售樓處，讓王偉在內(nèi)的銷售團隊受了傷。這種遺憾，以后不會再發(fā)生了。

    周航進售樓處轉(zhuǎn)了一圈就出來了，之后又去了工地。工地上和售樓處一樣一片蕭條，不復(fù)往日熱火朝天的場面。

    工地上有個臨時倉庫，放沒用完的裝修材料，和緊急過渡用的裝修材料，他想再去看看那沒用完的導(dǎo)致出事的地板。..co是沒想到他會在這里碰見體銷售員，銷售員們的手里拿著幾塊地板湊在一起對比著。

    周航很吃驚，問：“不是明天才上班嗎？你們怎么在這里？”

    張雯說：“我們過來看看?！?br/>
    原來，上午的時候，大家就接到上班通知了。幾人就在微信群里說這件事，張雯順口問，“地板門”事件解決了嗎？王偉告訴她，還沒有。張雯就沉默了，大家感嘆了一陣。

    周漣漪心細，見平時話極多的于苗苗，在微信群里幾乎消聲，便私下問她怎么了。這件事是不是對她們家影響也特別大。于苗苗感慨說：“何止是影響大，廠都差點關(guān)了。”

    “地板門”事件，雖然憤怒的業(yè)主們針對的是開發(fā)商，但這一切的導(dǎo)火索卻是森洪地板。事情發(fā)展至今，除了剛出事的第二天，周素華召開記者發(fā)布會，表示一定會配合警方調(diào)查，給業(yè)主和百姓一個交代以外，沒有任何官方說辭。出了這么大的事情，華里地產(chǎn)沒有把責任推給森洪地板，森洪地板為不自絕于甲方，也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這沉默，就給了廣大吃瓜群眾想象的空間。上，森洪地板被扒了個底朝天，用過森洪地板的人，紛紛買來甲醛測試儀，測自己家里的甲醛含量。有些想趁火打劫、渾水摸魚的人，明明自家地板沒事，卻還是跑到經(jīng)銷商代理商那里，要求經(jīng)濟賠償。森洪地板的總部，也被黑磚頭、黑榔頭砸過。

    沒用過森洪地板的友紛紛表示，以后裝修房子，見了森洪地板要繞道走，免得突然就中了槍。受此影響，森洪地板本來預(yù)備要簽合同的幾個訂單，突然就簽不了了。已簽合同的幾個訂單，也打電話取消了。拿貨比較多的幾家大的代理商打電話過來問，賣不完的地板能不能退貨。就連貸款的銀行和民間金融，也提前打電話來催貸。更別說華里集團的人、警方的人三番五次前來“報到”，想要追查出事情的真相。

    開廠做實業(yè)的，廠房、機器、人工，是成本。機器只要開著，哪怕少賺些錢，也不至于虧。一旦機器關(guān)了，那就不同了。工人不可能部清退、工資照發(fā)，這一天天的，一進一出，成本雙倍。

    這些年，因為經(jīng)濟形勢的影響，做實業(yè)的競爭都非常激烈。想要脫穎而出，就得品牌化，就得用更好的機器，就得擴大生產(chǎn)規(guī)模。這樣才有可能接到大的訂單。所以幾乎沒有一家是不依賴銀行貸款的。森洪地板當然也如此。這些年眼見靠著幾家大的開發(fā)商，如華里集團等，業(yè)績是越來越好，品牌是越做越大，資產(chǎn)也越來越多，可資金鏈卻始終繃得緊緊的。

    制造企業(yè)一旦沒有了訂單，有了退貨，銀行又在催貸款，基本上離倒閉也就不遠了。森洪地板不同于華里地產(chǎn)，是上市公司。沒退市之前，銀行不敢太過于“欺負”，雖不發(fā)放貸款，但不至于提前收貸。這幾天，銀行里的人天天打電話找老于總要錢，那些平時“你好我好哥倆好”的民間金融機構(gòu)，干脆派了人在老于總辦公室坐著，一副“你不給錢我搬你機器”的架勢。短短幾日，老于總的頭發(fā)愁白了不少。

    于苗苗是老于總的獨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以前于苗苗挺不懂事的，知道自己家有錢，就以為會永遠有錢下去。對張雯、周漣漪她們這些沒錢的姑娘，雖不至于看不起，卻覺得根本就不是一類人。這些天，眼看著老于總焦頭爛額，每日疲于應(yīng)付代理商、經(jīng)銷商、銀行、派出所、民間資本等各路人馬，才驚覺自己的爸爸還真是不容易。為應(yīng)付“經(jīng)濟危機”，于苗苗家的幾輛車，被抵押了出去，于苗苗停放在家里只出去玩的時候開的紅色寶馬，要債的那些人想開走，于苗苗賴在車上死活不下來，對方?jīng)]辦法，也只好給她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