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落見他不太好意思，換了個話題：“你故意被他們打撈上來，是想報仇？”

    她這句話說完了，見鮫人眼睛里面帶著疑惑警惕地看過來，才反應(yīng)過來。

    誒（↘↗）。

    這親親了一下腦子都親沒了，人類對不起她家小扶桑都是上輩子的事了，小扶桑估計(jì)還以為自己重生的事情沒人知道呢。

    姜落腦袋轉(zhuǎn)得飛快，解釋：“你是覺得我們闖入了你們的領(lǐng)地？”

    有點(diǎn)牽強(qiáng)，但是扶桑還想著剛才的事情，腦袋跟漿糊也沒有很大的差別，沒有想太多，順著她的話應(yīng)了一聲：“是?！?br/>
    鮫人眸光微微閃了閃，臉上又浮上了帶著蠱惑的笑：“你們?nèi)祟?，虛偽又惡心?！?br/>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靜靜流淌的小溪，危險在水面下暗暗浮動：“你不覺得，看著他們汲汲營營，最后自食惡果的樣子?！?br/>
    “很好玩兒嗎？”

    他說到這兒，真的興奮起來，紅軟的舌尖下意識舔了舔下唇，看起來魅惑極了。

    但姜落卻沒有受他影響，而是在鮫人身邊躺了下來：“有什么好玩兒的。”

    她說得漫不經(jīng)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撐起下巴托著臉看他，眉眼彎彎：“我比較好玩兒。”

    “哥哥，來玩兒我呀。”

    扶桑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

    然后，純情小魚不說話了，默默地轉(zhuǎn)身面對著墻壁，閉上眼睛。

    姜落也沒有再打擾他，在體溫稍微有些低的鮫人旁邊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跟著閉上了眼睛。

    *

    姜部長的動作很快，她的申請書才交上去不久，上面就把她的項(xiàng)目批下來了。

    但是，研究所的所長表示要過來對他進(jìn)行一系列的評估，也不對他做什么，也就是過來看看。

    姜落是不太愿意的，畢竟東西是她的，別人看是想來看看算怎么回事。

    系統(tǒng)有些無語：【宿主，攻略對象并不是你的所屬物，他也是有自己的人格的?！?br/>
    姜落十分敷衍地應(yīng)了兩句，“嗯嗯嗯?！卑?。

    但是上面說要是評估不過，她申請的那個什么研究項(xiàng)目也就不能過，姜落有點(diǎn)子無奈，只能答應(yīng)下來。

    很快，研究所所長就過來了。

    這種帶領(lǐng)著整個研究所的人一般都是看起來很有威嚴(yán)的，但這位所長不一樣，他看起來特別平易近人，笑起來臉上的兩條貓咪紋還有些可愛。

    但姜落不太喜歡他。

    系統(tǒng)冒出腦袋：【為什么？】

    它看著覺得這個人還挺好的呀，對姜落這個小輩都特別有禮貌，沒有擺譜。

    姜落想了想，找不出理由，只能歸功于自己這老家伙非要看她的東西，給了她一種自己的東西被覬覦的感覺。

    就很煩。

    把這件事情說完之后，姜部長還關(guān)心了一下她的研究進(jìn)展：“怎么測試想好了嗎？”

    當(dāng)然沒有。

    原主那些證件學(xué)歷又不是她給考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不過姜落還是敷衍了幾聲：“大致的已經(jīng)想好了?！?br/>
    姜部長很滿意，并且對自己有這么一個乖巧聽話還努力的女兒表示驕傲。

    等他掛斷電話之后，姜落就隨便摸了個實(shí)驗(yàn)數(shù)據(jù)記錄本出來，準(zhǔn)備敷衍一下。

    免得到時候姜部長來問她，她手里面都交不出來什么東西。

    扶?？雌饋硪灿悬c(diǎn)無聊，在她坐到水缸面前的時候晃悠了一下銀白色的尾巴，薄如蟬翼的鰭紗在水里微微蕩漾，光是看著就想象得到觸感一定很好。

    嗯。

    又在勾引她。

    姜落想了想那種柔軟絲滑的觸感，有點(diǎn)子手癢。

    但還是勉強(qiáng)克制了一下。

    做正事呢。

    她把視線從鮫人的尾巴上拔下來，在平板上翻了翻，找出了兩張照片。

    “哥哥，你看看喜歡哪個？”

    扶桑在這種小事上面還是愿意配合她的，跟著看過來。

    兩張圖片上面都是海魚，一只背上長著石頭一樣的花斑，兩只眼睛泛白，一眼看過去像是失明的老人面無表情地瞪著人，看上去還有一些恐怖。

    另外一只也就人類手掌大小，通體是晶藍(lán)色的，在暗黝黝的海底會發(fā)光，嘴巴里正在吐著小小的水泡，一副呆呆萌萌的模樣，讓人很懷疑它是不是從哪個小孩兒動畫片里面跑出來的。

    長相不一樣，他們的味道也是天差地別。

    不好看的那一只吃起來肉質(zhì)鮮美，特別適合刺身，一口咬下去都是鮮嫩的汁水，萌萌的那一只不僅小，雖然看起來胖嘟嘟的，但實(shí)際上只是皮比較厚，一口下去全都是骨頭，肉還柴，根本沒啥好吃的。

    但是在姜落劃到丑魚的照片時，鮫人特別嫌棄地皺起了眉：“什么丑東西?！?br/>
    然后在劃到后面小藍(lán)魚的時候，又把視線轉(zhuǎn)了過來，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姜落又催促了一次，他才慢吞吞地收回視線：“這個?！?br/>
    嗷。

    就是喜歡好看的唄。

    姜落又找出幾張照片讓他選了下，都是丑的好吃好看的難吃，但無一例外他都選了好看的。

    “注重顏值，不看重味道?！?br/>
    姜落速度很快地在紙上記錄下來。

    弄完了這個，鮫人就不愿意配合她了，尾巴輕微晃悠了一下，整條魚溜出去老遠(yuǎn)。

    姜落也懶得自己寫了，拍了拍水箱壁，示意他過來。

    扶桑淡淡地看了一眼，特別像是那種小貓咪睥睨人類的眼神。

    姜落被他給逗笑了，開口威脅他：“不過來我就親你。”

    “?。?！”

    要不要臉？??！

    扶桑震驚又羞憤地瞪大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才極其不情愿地游過來。

    姜落把本子遞給他：“你幫我寫一下，你們鮫人都有哪些喜好唄?！?br/>
    扶?？戳艘谎郏职驯咀觼G進(jìn)她的懷里：“不會寫字?！?br/>
    啊……

    行叭。

    姜落心里面盤算著什么時候教他寫字，但這會兒還是只能她自己繼續(xù)來了。

    “那你說，我自己寫?！?br/>
    扶桑瞥了她一眼，本來也還是不想理她的，但是一對上那雙圓溜溜的清澈眼睛，心里一跳，還是慢吞吞地開了口。

    姜落寫得很快：“喜歡好看的，喜歡柔軟海草的窩，喜歡吃黃翅魚，喜歡亮晶晶的，圓溜溜的東西……”

    記錄到這里的時候姜落停了一下，“亮晶晶的東西，包括你們自己的眼淚？”

    扶桑懶洋洋地點(diǎn)了下頭。

    事實(shí)上，鮫人不輕易落淚，但每一次的眼淚都會小心收集起來，裝飾自己的巢穴。

    說起來，他還有兩顆珍珠在姜落哪兒的。

    他一開始本來是想拿回來的，但是這人類看起來還挺在意那兩顆品相不好的小珍珠，不僅好好收好，還悄悄地把它們藏在了一個很好看的箱子里面。

    可能是自己沒有吧。

    這么想著，扶桑心里面竟然對她升起了一點(diǎn)憐憫。

    也對，人類又不能落淚成珠。

    這么可憐，那他什么時候再哭兩顆圓潤一點(diǎn)的好看一點(diǎn)的給她好了。

    他可不是受人類蒙騙，他就是純粹地可憐她而已。

    姜落不知道他腦袋里面都已經(jīng)想到哪兒去了，若有所思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扶桑以為她那表情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結(jié)果這人很快又開口：“你就說完了？”

    扶桑想了想，“就這些，沒了?！?br/>
    姜落不太滿意：“明明還有一樣沒說?！?br/>
    扶桑擰眉：“沒有了。”

    他喜歡的東西寥寥無幾，其實(shí)對珍珠也沒有別的鮫人那么喜歡，他只是無法克制身為鮫人的天性。

    “哪兒有，”姜落不贊同地看著他，然后在鮫人自己都跟著思考起來的時候，突然湊上前去，彎著眉眼在鮫人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我呀我呀我呀我呀~”

    “最喜歡我呀~”

    扶桑被她偷襲得愣了愣，隔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不再說話，扭頭又鉆進(jìn)了水里。

    啊。

    小別扭。

    姜落瞬間快樂了。

    她寫完了記錄，又把魚撈出來貼貼了一會兒，然后就接到了通知，那位研究所所長要過來了。

    那邊人叫她做好準(zhǔn)備，姜落想了想，沒覺得有什么準(zhǔn)備的，干脆就坐在椅子上等他。

    所長過來的時候眾人看到她那樣子都愣了愣，還是一個跟姜部長比較熟的人過來，給了她一個眼神：快起來！

    姜落看了她一眼，覺得有點(diǎn)奇怪，還以為他是眼睛不太舒服，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那人：“……”

    這孩子！

    還好他們部長不計(jì)較，擺了擺手：“我之前見到落落的時候，她還在上大學(xué)呢，這一轉(zhuǎn)眼就都能獨(dú)當(dāng)一面了?！?br/>
    剛才給姜落眼神的那人準(zhǔn)備陪著笑，但他還沒開口，就聽到姜落毫不客氣的聲音：“謝謝夸獎~”

    “……”

    這倒霉催的孩子。

    倒是所長被她給逗笑了，“沒事沒事，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她的性格我能不知道？”

    那人也跟著十分勉強(qiáng)地笑了兩聲。

    他們寒暄完了之后，很快就開始做正事，其他人都是來當(dāng)陪襯的，很快他們就走了，只剩下了所長一個人。

    姜落帶著他進(jìn)了安置鮫人的實(shí)驗(yàn)室。

    她著實(shí)沒想到，一把人帶進(jìn)去，她家小扶桑的眸色就冷了下來，瞬間忽略了在旁邊的她，就盯著胖墩墩的所長看。

    這是……

    怎么了？

    扶桑沒有注意到人類打量的視線，眼睛里面恨意迸發(fā)。

    是他。

    上一世，就是這個人，親自在他身上做過很多所謂的實(shí)驗(yàn)。

    他們稱之為實(shí)驗(yàn)，但他，卻更愿意稱那些東西為折磨。

    他們把他放進(jìn)高壓箱內(nèi)，想看他身體能承受多大的電流，用尖刀硬生生剜掉他的肉，想測試他對疼痛的耐受度。

    他們甚至故意放他的血，想看看他失血到什么程度才會休克，他們給他下催，情藥物，看他百般折磨，只為了看他性，欲起來的反應(yīng)。

    這種發(fā)生在他身上的實(shí)驗(yàn)數(shù)不勝數(shù)，即使是過了那么久的現(xiàn)在，他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能浮現(xiàn)出那張猙獰的臉。

    他的敵意十分明顯，但所長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來到了水箱邊上。

    ……或者說，他就是想要這只鮫人失控。

    所長臉上和藹地笑著，實(shí)際上，心跳卻隨著興奮慢慢加快。

    很好，就是這樣。

    最好就是這樣。

    鮫人暴起傷了他，足以證明鮫人野性難馴，毫無親近人類的可能，所以社會化人格實(shí)驗(yàn)毫無意義，姜落這個小輩就沒有借口，只能把鮫人交給他們。

    而他們的那些實(shí)驗(yàn)，也有不少都可以通過這件事情通過明路，向上面申請下來。

    “落落你平時飼養(yǎng)他的時候一定要小心點(diǎn)，”所長一邊還在裝模作樣地叮囑姜落，“叔叔知道你是心地善良，覺得他外表跟人類相似，就覺得他們還有馴化的可能?！?br/>
    “但實(shí)際上，他們擁有海上霸主的名頭并不是沒有道理的——”他伸手想要摸一下水箱里面的人魚。

    這人手有點(diǎn)欠。

    姜落眸色暗下來，剛準(zhǔn)備動手，就看到水箱里面的鮫人浮上來，手指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就把人往水里面帶。

    所長的體型并不小，相反，他的啤酒肚很大，隔老遠(yuǎn)看過去這人就跟一個圓球一樣。

    但是這依舊不影響扶桑的速度，他還是很快就把所長拖進(jìn)了水里。

    “啊——??！”

    顯然，所長是會游泳的，他一進(jìn)水就拼了命的掙扎。

    但是他又不是姜落，怎么可能掙得開扶桑，他只能被鮫人纏住雙手雙腳，往水深處帶。

    上一世，他能對扶桑做下那些實(shí)驗(yàn)，是因?yàn)榉錾１桓鞣N高科技緊緊地捆綁住，可這一世，別說那些傷害他的東西，就連這個名義上的“高壓水箱”，姜落都怕他住得不高興，特地給換了大的。

    鮫人眸色陰暗，帶著憤恨和輕蔑說出古老的鮫人語：“人類。”

    “這是你理應(yīng)付出的代價。”

    他們就這么往水深處沉去，姜落隔著一層玻璃靜靜地跟他們對視。

    扶桑的視線很快輪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嘲諷地朝著她露出一個笑。

    她說喜歡他。

    那現(xiàn)在呢。

    親眼看著他殺死她的同類之后，這種輕飄飄的喜歡還會存在嗎？

    所長也注意到了姜落的視線，拼了命地朝著她揮手，嘴唇不停地蠕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