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我已和容若坐在了回盧府的馬車上，四目相對，對面那人溫和淡雅的眉眼又一次讓我看呆了去，這個人在哪兒，哪兒便是一幅畫啊。

    “咳咳···”對面的人輕咳了一聲，才讓我回過神來，看到他神色間的尷尬，和泛著微紅的耳垂，我突然笑出了聲來，淡然如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真是有趣。

    “少爺，少夫人，到了?！甭牭酵饷嫫蛷牡穆曇?，他如蒙大赦，逃也似的便下了車，我正要起身下車，簾子被人掀了起來，一只如玉般潔白的手伸了進(jìn)來，修長的手指半伸著，正以一個邀請的姿態(tài)等待著，我心中不自覺的緊張起來，抬頭看他，他眉眼間依舊是溫潤的笑意，我猶豫著，卻還是伸手握住了眼前的手，那手帶著玉般的微涼，指節(jié)處有淡淡的繭，應(yīng)是練武所致，我就著他的手下了車來，盧老爺和二夫人正在門口站著，我在心中暗罵自己，朵兒，你亂想什么，不過是在人前做戲罷了，心中卻不由的生出些失望來。

    抬眼看去，盧老爺臉上盡是高興，二夫人眼中的嫉恨卻全然沒有掩飾，我心中冷笑，納蘭府當(dāng)真高貴，女婿上門，倒讓長輩門前相迎，不過，你們拿我討了好處，卻還希望我不要過得幸福，真是···

    想歸想，面上卻仍舊是一片笑意，我上前，對著盧老爺行了屈膝禮，公式化地道：“女兒給爹爹請安?！?br/>
    容若也作揖拜道：“今日，容若攜雨嬋回門，給岳父大人請安?！?br/>
    盧老爺只是看了我一眼，卻對容若虛扶一把，語氣中都帶了笑意，“賢婿客氣了，快請進(jìn)?！迸叮瓉硭麑ξ?，連公式化都免了。

    容若并未再說什么，只是牽了我的手，朝前廳走去，在前廳坐下，又是一陣毫無營養(yǎng)的寒暄，沒完沒了的奉承和似乎永遠(yuǎn)說不完的“知心話”。聽得人只想睡覺，看著容若舉止得體，應(yīng)對自如，我不由地佩服。

    實在聽不下去了，我便向爹爹告罪，出了前廳，在院中轉(zhuǎn)悠起來，因為之前生病，加之并未適應(yīng)這地方，我還未在這里仔細(xì)看過，但現(xiàn)在看來，這兩廣總督的院落當(dāng)真是好不奢華，好不高調(diào)，而反觀納蘭府，沉穩(wěn)大氣，不愧是滿清正黃旗，貴族所在。

    “小姐?！鄙砗笸蝗怀霈F(xiàn)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轉(zhuǎn)身看，竟是若安身邊的小廝小來，我還未開口，眼前看身量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竟跪了下來，我心中驚詫，自從到了這里，跪別人倒有好幾次，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跪我，我彎腰扶起小來，瘦弱的少年眼眶紅紅的，小聲對我說：“小姐，您救救李公子吧?！?br/>
    “救？他怎么了？”

    “李公子，被···被老爺趕出了府。求您了，求您幫幫他吧。”我心中憤怒難平，想來，若安能留在府上，該是雨嬋一力勸阻，盧老爺才未把他趕出去，如今，雨嬋出嫁，他便無處棲身了。

    “那他現(xiàn)在何處？”畢竟這是雨嬋的身體，安頓好若安，才算對得起雨嬋在天之靈吧。唉，我這一向的無神論者，怎么開始信這撈什子的鬼神之說了。

    “李公子把小來當(dāng)?shù)艿芤粯诱疹?，如今他蒙難，小來自然不能讓他無處安身，公子現(xiàn)在在小來家中，只是，老，老爺遣他出府時，并未給他些盤纏，公子一時···也找不到活干?！?br/>
    他一文弱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又并不曾中過舉，自然難找工作，我一時有些犯難，看著小來期待的眼神，我突然有了主意，“小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離開盧府？我保證，你以后能過得很好?！?br/>
    他歪著頭想了一下，隨即重重的點了點頭，順便奉送我一個讓人舒心的笑。

    “小姐，老爺在前廳設(shè)宴，姑爺讓我過來找您，您快些過去吧，那個二夫人家的侄女也在，您，您還是快些吧。”小綠焦急的聲音讓我一陣好笑，容若若能多看她一眼，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我二人來到前廳，果然，那什么嬌云的，正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向容若拋媚眼?？伤难劬ε露家榻盍?，我家容若斂著眼皮，視若無睹，連個眼角都不曾給她，唯那刺鼻的香粉味，怕是讓他受苦了。

    “爹爹，院中梅花開放，女兒一時流連，竟忘了時辰，爹爹恕罪?！蔽覜_老爺子微微俯身，也不理會他臉上看的見的怒容，徑自在容若身邊坐了，隔開那女人熱切的目光。

    二夫人卻在一旁生氣的說：“雨嬋，怎么才嫁到納蘭府幾日，就變得這般不懂規(guī)矩，你爹爹等你許久，你姍姍來遲竟也這般坐了，真是·······”

    “宜嵐，住口?！崩蠣斪优戎闪硕蛉艘谎?。

    哼，你讓她住口，可并未讓我不說話，我端起茶杯輕抿了口，才柔柔道：“哦，那二娘的意思是，該著納蘭府的人，要好好的，向盧府學(xué)學(xué)規(guī)矩了?！?br/>
    “岳父大人，既然雨嬋已經(jīng)來了，那便開始吧，岳父大人，我敬您，該多謝您對雨嬋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

    “好好，小女頑皮，以后還望賢婿多擔(dān)待些?！崩蠣斪语@然對女婿適時的解圍十分受用，高興地喝了女婿敬的酒，山羊胡還一抖一抖的。

    看著他高興，我心中有些生氣，盧家與若安爹爹的關(guān)系我是知道些的，當(dāng)年他們是一起玩大的好兄弟，是世交，可若安的父親蒙難時，他也不曾搭救，后來收留若安，怕也只是因為若安的才華，可后來若安名落孫山，對盧老爺也就沒什么價值了，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兩廣總督的位子，還不夠你養(yǎng)個書生，哪怕真要攆他，也給他些錢，讓他能做些生意，活命吧。而你，如今若安在外受苦，你卻心安理得的享受，難道當(dāng)年情誼竟半點不剩？

    許是因為剛剛言語間的尷尬，一時也沒有人說話，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問：“女兒有一事不明，請爹爹指教?！?br/>
    “嗯，什么事?！?br/>
    “女兒一向聽說，這世上兄弟間的關(guān)系最是緊密，莫論文武，當(dāng)能心意相通，默契十分，以致上山可打虎，入朝能侍君。女兒只恨身為女子，永遠(yuǎn)無法體會那種情誼。只是不知，這一起長大，結(jié)拜了的異姓兄弟算不算兄弟。”

    眼前的中年男子顯然是聽懂了我的意思，漲紅了臉，瞪著我，卻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我心中笑他自食惡果，處境尷尬，卻也不饒他，“爹爹說不出，女兒來說，在爹爹心中，自然是不算的，否則，李家公子是李伯伯生前托孤，如今卻也流落街頭，不得飽食，無處居住，這又何解呢？”

    “你······”盧老爺?shù)纱罅艘浑p眼睛，怕是不孝女之類的話下一秒便要出來了，他下意識的斜斜眼，目之所及，一旁容若微笑斂目，卻并不插話，“若安只是說，想要出門去游歷一番，我也想要給他些盤纏，怎奈他心高，說什么男兒當(dāng)能自立自強(qiáng)，老夫心中佩服，感念他同他父親一般，不食嗟來之食，便放他出府，并非是有意趕他出去的?！?br/>
    居然并未發(fā)火，當(dāng)真忍功了得。

    “表姐，這當(dāng)著表姐夫的面，姐姐這樣大肆談?wù)搫e的男人，怕是不妥吧?！蔽艺倥c盧老爺理論，旁邊嬌云倒是按捺不住了，一臉的忿忿不平，像是我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一般，不過說完之后那對著容若的討好一笑，暴露了她的本來目的。

    “嗯，那表妹的意思是，姐姐該找個容若不在的當(dāng)兒，在他背后，大肆談?wù)搫e的男人，千萬別讓他知道。妹妹真是個熟讀女訓(xùn)，居家賢良的好女子啊?！笨桃饧又氐拇笏羶勺?，讓嬌云白了一張小臉，她卻拿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兒看著容若，可惜，身邊的人最起碼還是我名義上的夫君，能向著外人，況且還是這種虛偽的女人。果然，容若只是笑著把眼前盤中燉得鮮香的羊肉夾到我眼前的碟中，溫聲囑咐我多吃些，完全無視這尷尬的氣氛。

    一頓本來應(yīng)該和和氣氣的飯吃得尷尬無比，盧老爺想來是要趁著這頓飯好好與女婿交談，拉近關(guān)系，結(jié)果卻黑著臉沒說半句，想必是食不知味的。我心中偷笑，轉(zhuǎn)眼看見容若眼中的戲謔，也不得不努力收了收，快要壓不住的嘴角，道：“爹爹，今日之事，也是女兒乍聽此消息，一時驚異非常，才失了分寸，還望爹爹莫怪?！蔽移鹕硐蛩Ａ烁?，算是賠禮，“只是，這件事是小來告訴女兒的，女兒知道，爹爹寬宏大量，當(dāng)然不會怪小來多嘴，只是，家中難免有些好事者···”我意有所指的看了二夫人一眼，“會因此遷怒小來，為著合家安寧，爹爹不如，將小來的賣身契給我吧，反正若安已走，小來本是伺候他的，一時也沒了活干，我看容若進(jìn)出皆是一人，無人伺候，小來手腳勤勉，倒不如跟著容若，爹以為如何??？”

    當(dāng)慣了官兒的，想必是對我的道歉和拍馬十分滿意，又不能錯過一個與自家女婿拉近關(guān)系的機(jī)會，他摸摸自己的山羊胡，笑著道：“如此也好，也好。”

    目的達(dá)到，我也不想多留，容若也稱府中有事不便多留，正合了我的意思，臨走時，我拿了小來的賣身契，并一些銀子，全交給了小來，囑咐他這幾日便在家中呆著，暫不必再找活計，讓他說了家中地址，安慰他我七日之內(nèi)定去找他，讓他不必?fù)?dān)心，便隨容若上了馬車。

    人都說現(xiàn)世報，現(xiàn)在我算是信了，自打上了馬車，對面那個，直盯著我看，像是報應(yīng)來時我對他的取笑，現(xiàn)下，我的臉倒是不爭氣的紅了。

    “我之前怎沒看出來，你這丫頭嘴真是刁，腦子也很靈活嘛?！睂γ婺凶有χ_口了，可吐出的卻是取笑。

    我撇撇嘴，不以為然，“我的腦子是很靈活，但嘴刁，真是不敢當(dāng)，我只是就事論事，誰讓那兩個女人說話不過腦子的，真是不懂得中華語言文化的魅力?！?br/>
    “詭辯，那你爹爹呢，你怕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說服岳父讓李若安回盧府吧，只是想借機(jī)要走小來，怕他受牽連。只是，那好歹是你的爹爹和二娘，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呢?！?br/>
    過？你若能知道，那兩人怎么逼得雨嬋無辜枉死，你是否還會說我過分呢？我有些生氣，怒瞪著他：“娘？我娘如今安睡在峨眉山下，那個女人算哪門子的娘?！?br/>
    他愣了愣，看著我，低聲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兒?！?br/>
    我對他的看法極不贊同，搖了搖頭，反駁他道：“那不過是借口，憑什么女人為了男人經(jīng)歷這世間最痛的痛楚，卻得不到應(yīng)有尊重，憑什么輕賤女人，假使這世界只有男人，如何能綿延子嗣，如何能陰陽調(diào)和。哼，三妻四妾，那也不過是男人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獸欲的借口罷了。你要是敢······”我猛地住了口，唉，我又有什么立場要求他。

    “我敢怎樣？”

    天剛蒙蒙亮，我已和容若坐在了回盧府的馬車上，四目相對，對面那人溫和淡雅的眉眼又一次讓我看呆了去，這個人在哪兒，哪兒便是一幅畫啊。

    “咳咳···”對面的人輕咳了一聲，才讓我回過神來，看到他神色間的尷尬，和泛著微紅的耳垂，我突然笑出了聲來，淡然如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真是有趣。

    “少爺，少夫人，到了?！甭牭酵饷嫫蛷牡穆曇?，他如蒙大赦，逃也似的便下了車，我正要起身下車，簾子被人掀了起來，一只如玉般潔白的手伸了進(jìn)來，修長的手指半伸著，正以一個邀請的姿態(tài)等待著，我心中不自覺的緊張起來，抬頭看他，他眉眼間依舊是溫潤的笑意，我猶豫著，卻還是伸手握住了眼前的手，那手帶著玉般的微涼，指節(jié)處有淡淡的繭，應(yīng)是練武所致，我就著他的手下了車來，盧老爺和二夫人正在門口站著，我在心中暗罵自己，朵兒，你亂想什么，不過是在人前做戲罷了，心中卻不由的生出些失望來。

    抬眼看去，盧老爺臉上盡是高興，二夫人眼中的嫉恨卻全然沒有掩飾，我心中冷笑，納蘭府當(dāng)真高貴，女婿上門，倒讓長輩門前相迎，不過，你們拿我討了好處，卻還希望我不要過得幸福，真是···

    想歸想，面上卻仍舊是一片笑意，我上前，對著盧老爺行了屈膝禮，公式化地道：“女兒給爹爹請安。”

    容若也作揖拜道：“今日，容若攜雨嬋回門，給岳父大人請安?！?br/>
    盧老爺只是看了我一眼，卻對容若虛扶一把，語氣中都帶了笑意，“賢婿客氣了，快請進(jìn)?！迸叮瓉硭麑ξ?，連公式化都免了。

    容若并未再說什么，只是牽了我的手，朝前廳走去，在前廳坐下，又是一陣毫無營養(yǎng)的寒暄，沒完沒了的奉承和似乎永遠(yuǎn)說不完的“知心話”。聽得人只想睡覺，看著容若舉止得體，應(yīng)對自如，我不由地佩服。

    實在聽不下去了，我便向爹爹告罪，出了前廳，在院中轉(zhuǎn)悠起來，因為之前生病，加之并未適應(yīng)這地方，我還未在這里仔細(xì)看過，但現(xiàn)在看來，這兩廣總督的院落當(dāng)真是好不奢華，好不高調(diào)，而反觀納蘭府，沉穩(wěn)大氣，不愧是滿清正黃旗，貴族所在。

    “小姐?！鄙砗笸蝗怀霈F(xiàn)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轉(zhuǎn)身看，竟是若安身邊的小廝小來，我還未開口，眼前看身量只有十四五歲的少年竟跪了下來，我心中驚詫，自從到了這里，跪別人倒有好幾次，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跪我，我彎腰扶起小來，瘦弱的少年眼眶紅紅的，小聲對我說：“小姐，您救救李公子吧?！?br/>
    “救？他怎么了？”

    “李公子，被···被老爺趕出了府。求您了，求您幫幫他吧?！蔽倚闹袘嵟y平，想來，若安能留在府上，該是雨嬋一力勸阻，盧老爺才未把他趕出去，如今，雨嬋出嫁，他便無處棲身了。

    “那他現(xiàn)在何處？”畢竟這是雨嬋的身體，安頓好若安，才算對得起雨嬋在天之靈吧。唉，我這一向的無神論者，怎么開始信這撈什子的鬼神之說了。

    “李公子把小來當(dāng)?shù)艿芤粯诱疹櫍缃袼呻y，小來自然不能讓他無處安身，公子現(xiàn)在在小來家中，只是，老，老爺遣他出府時，并未給他些盤纏，公子一時···也找不到活干?！?br/>
    他一文弱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又并不曾中過舉，自然難找工作，我一時有些犯難，看著小來期待的眼神，我突然有了主意，“小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離開盧府？我保證，你以后能過得很好?！?br/>
    他歪著頭想了一下，隨即重重的點了點頭，順便奉送我一個讓人舒心的笑。

    “小姐，老爺在前廳設(shè)宴，姑爺讓我過來找您，您快些過去吧，那個二夫人家的侄女也在，您，您還是快些吧。”小綠焦急的聲音讓我一陣好笑，容若若能多看她一眼，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我二人來到前廳，果然，那什么嬌云的，正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向容若拋媚眼?？伤难劬ε露家榻盍?，我家容若斂著眼皮，視若無睹，連個眼角都不曾給她，唯那刺鼻的香粉味，怕是讓他受苦了。

    “爹爹，院中梅花開放，女兒一時流連，竟忘了時辰，爹爹恕罪?！蔽覜_老爺子微微俯身，也不理會他臉上看的見的怒容，徑自在容若身邊坐了，隔開那女人熱切的目光。

    二夫人卻在一旁生氣的說：“雨嬋，怎么才嫁到納蘭府幾日，就變得這般不懂規(guī)矩，你爹爹等你許久，你姍姍來遲竟也這般坐了，真是·······”

    “宜嵐，住口?！崩蠣斪优戎闪硕蛉艘谎?。

    哼，你讓她住口，可并未讓我不說話，我端起茶杯輕抿了口，才柔柔道：“哦，那二娘的意思是，該著納蘭府的人，要好好的，向盧府學(xué)學(xué)規(guī)矩了?！?br/>
    “岳父大人，既然雨嬋已經(jīng)來了，那便開始吧，岳父大人，我敬您，該多謝您對雨嬋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br/>
    “好好，小女頑皮，以后還望賢婿多擔(dān)待些?！崩蠣斪语@然對女婿適時的解圍十分受用，高興地喝了女婿敬的酒，山羊胡還一抖一抖的。

    看著他高興，我心中有些生氣，盧家與若安爹爹的關(guān)系我是知道些的，當(dāng)年他們是一起玩大的好兄弟，是世交，可若安的父親蒙難時，他也不曾搭救，后來收留若安，怕也只是因為若安的才華，可后來若安名落孫山，對盧老爺也就沒什么價值了，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兩廣總督的位子，還不夠你養(yǎng)個書生，哪怕真要攆他，也給他些錢，讓他能做些生意，活命吧。而你，如今若安在外受苦，你卻心安理得的享受，難道當(dāng)年情誼竟半點不剩？

    許是因為剛剛言語間的尷尬，一時也沒有人說話，我放下手里的筷子，問：“女兒有一事不明，請爹爹指教?！?br/>
    “嗯，什么事?！?br/>
    “女兒一向聽說，這世上兄弟間的關(guān)系最是緊密，莫論文武，當(dāng)能心意相通，默契十分，以致上山可打虎，入朝能侍君。女兒只恨身為女子，永遠(yuǎn)無法體會那種情誼。只是不知，這一起長大，結(jié)拜了的異姓兄弟算不算兄弟。”

    眼前的中年男子顯然是聽懂了我的意思，漲紅了臉，瞪著我，卻也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我心中笑他自食惡果，處境尷尬，卻也不饒他，“爹爹說不出，女兒來說，在爹爹心中，自然是不算的，否則，李家公子是李伯伯生前托孤，如今卻也流落街頭，不得飽食，無處居住，這又何解呢？”

    “你······”盧老爺?shù)纱罅艘浑p眼睛，怕是不孝女之類的話下一秒便要出來了，他下意識的斜斜眼，目之所及，一旁容若微笑斂目，卻并不插話，“若安只是說，想要出門去游歷一番，我也想要給他些盤纏，怎奈他心高，說什么男兒當(dāng)能自立自強(qiáng)，老夫心中佩服，感念他同他父親一般，不食嗟來之食，便放他出府，并非是有意趕他出去的。”

    居然并未發(fā)火，當(dāng)真忍功了得。

    “表姐，這當(dāng)著表姐夫的面，姐姐這樣大肆談?wù)搫e的男人，怕是不妥吧?！蔽艺倥c盧老爺理論，旁邊嬌云倒是按捺不住了，一臉的忿忿不平，像是我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事一般，不過說完之后那對著容若的討好一笑，暴露了她的本來目的。

    “嗯，那表妹的意思是，姐姐該找個容若不在的當(dāng)兒，在他背后，大肆談?wù)搫e的男人，千萬別讓他知道。妹妹真是個熟讀女訓(xùn)，居家賢良的好女子啊?！笨桃饧又氐拇笏羶勺?，讓嬌云白了一張小臉，她卻拿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兒看著容若，可惜，身邊的人最起碼還是我名義上的夫君，能向著外人，況且還是這種虛偽的女人。果然，容若只是笑著把眼前盤中燉得鮮香的羊肉夾到我眼前的碟中，溫聲囑咐我多吃些，完全無視這尷尬的氣氛。

    一頓本來應(yīng)該和和氣氣的飯吃得尷尬無比，盧老爺想來是要趁著這頓飯好好與女婿交談，拉近關(guān)系，結(jié)果卻黑著臉沒說半句，想必是食不知味的。我心中偷笑，轉(zhuǎn)眼看見容若眼中的戲謔，也不得不努力收了收，快要壓不住的嘴角，道：“爹爹，今日之事，也是女兒乍聽此消息，一時驚異非常，才失了分寸，還望爹爹莫怪?！蔽移鹕硐蛩Ａ烁?，算是賠禮，“只是，這件事是小來告訴女兒的，女兒知道，爹爹寬宏大量，當(dāng)然不會怪小來多嘴，只是，家中難免有些好事者···”我意有所指的看了二夫人一眼，“會因此遷怒小來，為著合家安寧，爹爹不如，將小來的賣身契給我吧，反正若安已走，小來本是伺候他的，一時也沒了活干，我看容若進(jìn)出皆是一人，無人伺候，小來手腳勤勉，倒不如跟著容若，爹以為如何??？”

    當(dāng)慣了官兒的，想必是對我的道歉和拍馬十分滿意，又不能錯過一個與自家女婿拉近關(guān)系的機(jī)會，他摸摸自己的山羊胡，笑著道：“如此也好，也好?！?br/>
    目的達(dá)到，我也不想多留，容若也稱府中有事不便多留，正合了我的意思，臨走時，我拿了小來的賣身契，并一些銀子，全交給了小來，囑咐他這幾日便在家中呆著，暫不必再找活計，讓他說了家中地址，安慰他我七日之內(nèi)定去找他，讓他不必?fù)?dān)心，便隨容若上了馬車。

    人都說現(xiàn)世報，現(xiàn)在我算是信了，自打上了馬車，對面那個，直盯著我看，像是報應(yīng)來時我對他的取笑，現(xiàn)下，我的臉倒是不爭氣的紅了。

    “我之前怎沒看出來，你這丫頭嘴真是刁，腦子也很靈活嘛?！睂γ婺凶有χ_口了，可吐出的卻是取笑。

    我撇撇嘴，不以為然，“我的腦子是很靈活，但嘴刁，真是不敢當(dāng)，我只是就事論事，誰讓那兩個女人說話不過腦子的，真是不懂得中華語言文化的魅力?！?br/>
    “詭辯，那你爹爹呢，你怕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說服岳父讓李若安回盧府吧，只是想借機(jī)要走小來，怕他受牽連。只是，那好歹是你的爹爹和二娘，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呢。”

    過？你若能知道，那兩人怎么逼得雨嬋無辜枉死，你是否還會說我過分呢？我有些生氣，怒瞪著他：“娘？我娘如今安睡在峨眉山下，那個女人算哪門子的娘?！?br/>
    他愣了愣，看著我，低聲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兒?！?br/>
    我對他的看法極不贊同，搖了搖頭，反駁他道：“那不過是借口，憑什么女人為了男人經(jīng)歷這世間最痛的痛楚，卻得不到應(yīng)有尊重，憑什么輕賤女人，假使這世界只有男人，如何能綿延子嗣，如何能陰陽調(diào)和。哼，三妻四妾，那也不過是男人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獸欲的借口罷了。你要是敢······”我猛地住了口，唉，我又有什么立場要求他。

    “我敢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