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息在極東的這三個國家里,明心國和血煞國政權其實都是由宗派所把持,而燕國則是由家族衍變而成的國度,兩者之間各有優(yōu)劣,屬于這個世界最普遍的勢力模型之一。
血煞宗的改朝換代不僅僅只是本宗的震蕩,消息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泄漏出去,這在極東之地的三個國家里掀起滔天大浪,尤其是全面開戰(zhàn)的動作更是讓另外兩個國家驚愕無比,緊張不安的準備著迎接那闊別已久的戰(zhàn)爭。
三個國家的子民都被戰(zhàn)爭逼近的氣息壓的失去了往日的歡笑,惶惶等待著不可知的未來。
明心國的一個鄰近王都的小鎮(zhèn),雖說已經沒有往日那份安寧祥和的氛圍,但戰(zhàn)事還沒有真正爆發(fā),這讓此地的居民沒有太大的實感,街道茶樓里依舊人來人往,商販的吆喝聲甚至給人一種戰(zhàn)爭根本不會到來的錯覺。
有些痛苦,在沒有親身體會到之前,人們總是習慣性的掉以輕松,這也就是所謂的不見棺材不掉淚。
城西的一座叫做“安平”的酒樓,是此地居民平時最喜歡聚集的閑聊場所,不管是妖魔鬼怪還是家國大事都可以聊得津津有味,甚至辯的面紅耳赤。
安平酒樓并沒有因為戰(zhàn)事降臨而變的人去樓空,反而越發(fā)的熱鬧,大廳里真正進食的沒幾個,大多都是叫上一兩酒配上一碟花生便開始口沫橫飛的聊起了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
“傳聞那個打敗血煞宗掌門的人其實是我們明心國的人!”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酒樓大廳中的話風突然一轉,從探討戰(zhàn)爭局勢變成一些事實而非的小道消息。
“爛牙你是從哪里聽來的?這不可能吧?”有人疑惑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些歲數大的人突然陷入沉默,憶起一件曾經也風靡一時的話題。
“愛信不信!還有你在喊我爛牙我就跟你急!”既然是傳聞,爛牙自然也沒有什么證據,但也不可能扇自己臉,橫了問話之人一眼道。
“你們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發(fā)生在我們鎮(zhèn)上的滅門慘案!”一名大概在不惑之齡的男子沉吟了片刻,突然提起嗓子問道。
“滅門慘案?有這樣的事?”一些青年從未聽過這件事情,驚疑的問道。
“確有其事,而且爛牙說的事很有可能是真的,那個擊敗血煞宗掌門的人或許不僅是咱們明心國的人,還有可能就是我們這個鎮(zhèn)里走出去的!”中年男子的話驚起一片喧嘩,同輩之人中也有人也想起了其中的關聯,紛紛陷入回憶之中。
“愿聞其詳!”一些青年原先還有些嗤之以鼻,不過在注意到大廳內的凝重氣氛后,卻是有些半信半疑的問道。
“你們這些毛孩子可能不知道,血煞宗掌門曾經來過我們這個鎮(zhèn)…”
“真的???”那些青年愕然驚呼。
“比真金白銀還要真的事!”說話的人白了青年們一眼,緊接著神色一正,道:“如果我記得沒錯,那應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當時我們鎮(zhèn)上有一戶姓李的家族,府邸內算上仆從的話大概有五六十人,結果卻在一天之內全部慘遭毒殺…你們猜猜看兇手是誰?!?br/>
“除了血煞宗掌門還能有誰?。课艺f老哥你就別吊胃口了,快點說那個擊敗血煞宗掌門的人為何與我們小鎮(zhèn)有關系吧!“
“錯錯錯!李府的人并非是被血煞宗掌門殺死的,而是…”說話的人在關鍵的地方頓了頓,環(huán)視了大廳一圈后才緩緩道:“是一名當時年僅七歲的男孩,而且還是李府當家的小兒子…”
“怎么可能!羅大哥你這根本就是在信口開河嘛!一個七歲的小屁孩怎么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情,而且就算他想也沒那個能力??!就算是我們,去殺那么多只豬也會手軟,更何況是殺人了,而且殺的還是親人!”一干青年皆不相信。
“嘿!你回去問問你爹就知道我是不是在信口開河了,當時這件事情可是驚動了明心宗的那些存在,老子我甚至還被叫去問話呢!”中年男子小酌了一口酒,橫著眼一臉得意的嘿聲說道。
“不管怎么說,我是肯定不會相信一個七歲的小男孩會做出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羅大哥你給自家娃子一把刀看看,估計他連殺一只雞都辦不到吧!”那些青年依舊不信,因為這事情太過天方夜譚了。
“嘿!你還別不信,這事可是明心宗下的定論,可不是我羅生信口開河,當時可是震驚了整個三國,而且那個小男孩最后還成為血煞宗掌門的大弟子呢!”見那些青年們還是不信,那姓羅的中年漢子又道出一個爆炸性的信息。
“不是說擊敗血煞宗掌門的人就是他的大弟子嗎?很有可能就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小男孩…”
“倘若李府之人真是那個當時才七歲的男童所屠,那他可真是連畜生都不如!”有人臉色難看的罵道。
“或許正是因為他的畜生不如,這才會被血煞宗掌門看中也說不定呢!畢竟血煞宗原本就是這種喪盡天良的宗派!”
就在平安酒樓里所有人義憤填膺的譴責那個喪盡天良的故事主角時,幾道紅芒在酒樓二層的雅座里驟然間閃現,下一瞬間便穿過簾幕射向人群。
“噗噗噗…”隨著數聲異響之后,驚恐的尖叫聲隨之而起。
“啊~~~殺人啦??!”所有人在驚呆了片刻之后,競相朝酒樓大門飛奔而去,個個面帶驚恐和茫然,搞不清楚為何好好的聊天打屁會突然變成兇殺現場。
依舊是詭異的紅芒,那其實是一只只木筷,卻輕而易舉的穿透了一具具**…吵鬧的酒樓很快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二樓雅座內,身穿暗紅寬袍的血衣面無表情的進食,桌上的筷子木桶里已然空空如也。
血衣就是那些人口中那個喪盡天良的孩童,不過殺這些連被他稱之為食物都還不夠格的人,并非是因為他們的辱罵,僅僅只是太吵了…
二十三年前的血衣,或許不能稱之為喪盡天良,但今時今日,為了得到復仇的力量,他在很早以前就拋棄了束縛人類的道德,所謂同鄉(xiāng)之人和那些曾經被他所殺的人,沒有絲毫的區(qū)別。
對于血衣來說,人類已經很難給他那種同類的感覺,僅僅只是食物而已。
確實,二十三年前的血色黃昏,是血衣的痛苦根源…
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這個人和己又有什么關系?
別人的痛苦并不會加深或減輕自身的痛苦,那又與己何干?
如果僅僅只是靠著仇恨的那一口氣,一個人是無法在屠殺了百萬人之后而沒有崩潰毀滅,反而習以為常的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并不是習慣了殺人,而是自身認同了殺人的行為。
血衣從血煞宗掌門那里得到的殺經第一頁,就明確的標出了“欲煉殺經,必先滅性”。
好人是無法修煉殺經的,那遲早會被世俗的道德所吞噬。
血衣也并沒有真正的滅絕人性,否則也不會感覺到痛苦,但是卻走上另外一條道路。
自我意識,既自己對自己的認識,利己而排他。
若非自我之道,血衣早已經承受不住瘋狂的殺戮,必然死在自己手中。
“哐當…”
進食完畢的血衣,沉默不語的起身,隨意的在桌上扔下一塊金塊,看大小起碼有五十兩重,都可以買下整棟酒樓了,不過可惜的是,這里已經沒了收錢的小二…
此時的大廳一片狼藉,幾十具尸體散落一地,多半至死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血衣不緊不慢的走下樓梯,并沒有朝大門行去,而是在衙門趕來之前,從酒樓后面的馬廄里牽出一輛馬車,神色淡漠的駕車離開。
駕著馬車的血衣,很快便來到城西的一片雜草叢生的廢棄之地,放眼望去,皆是隨處可見的破敗房屋。
片刻之后,馬車緩緩停在一座破敗到連門匾都已經脫落的府邸前,血衣并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呆呆的凝視著,封印的記憶在此刻全面打開,無數泛黃的畫面如幻燈片般在他的眼前浮現。
恍然之間,血衣似乎聽到了喧鬧的歡笑聲,熟悉而陌生。
然而那如夢似幻的幸福,在最后卻變成血色的修羅場,那個叫做李平安的血衣握著一柄匕首,神色麻木的一個個殺死所有的親人。
“啊,我回來了…”血色輕聲的呢喃,一滴帶著不知名情緒的液體從左眼角滑落,那是他二十三年前也未曾落下過的淚。
心之所在,身之所安的地方,那叫做家。
我回來了,但我已經無家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