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亦輝此時正在想著下了朝去馬場看那幾匹母馬產仔是否順利,如今馬場已經完工,里面多匹良駒,前兩日又送來幾匹邊陲小國進供給永德帝的千里馬,只是宮里的人疏忽,讓其中的幾匹馬與普通馬交配,如今快要生了才發(fā)現(xiàn),使他暗道可惜之余,也有了讓馬場的馬匹盡快繁殖起來的想法,而這只是第一步,他的最終目標是建成一支有兩萬精兵組成的騎兵先鋒隊,一支裝備精良的、大周最強橫的軍中戰(zhàn)隊。
做為一名軍人他對科舉的事并不上心,雖然今年家中幾個孩子都會下場參考,但溫景明與溫子昂的學業(yè)由大先生負責,他不需擔心,而溫景行與溫景浩在國傲堂的學業(yè)一般,他也沒抱希望,因此,當永德帝叫到他的名字時,溫亦輝明顯的呆愣住了,剛走神沒聽清永德帝說了些什么。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溫亦輝的身上,溫亦輝略偏頭看向對面的東方青云,東方青云忙上前道:「皇上所言極是,左相、劉尚書與顧御史都是滿腹才學之人,實是讓人難以抉擇,若要找到能比三位大人略勝一籌、威望還能服眾的主考官,非三大奇人之一的三緘先生不可,只是三緘先生淡薄名利,喜愛閑云野鶴一般的生活,要請動他出馬會有難度,不過既然西南王與他是好友,想來有辦法請得到人。」
東方青云借著表示贊同的機會,把剛剛永德帝的話幾乎重復了一遍給溫亦輝聽,讓他立即明白了永德帝的想法。只是這事也讓他為難,大先生本來早就想離開了,是他和婉兒硬把人留了下來,如今再違背他的意愿,把他拉進這官場中來,未免對不起這位好友了。.
于是溫亦輝面帶難色地回稟道:「皇上,三緘先生不適合擔任本次主考官,他是臣的好友,也是臣幾個孩子的老師,而今年臣家中四個兒子都會下場參考,三緘先生理應避嫌?!?br/>
大殿之上響起了一些嗡嗡的議論聲,不少大臣吃驚于三緘先生竟真的與西南王是好友,而且還給他的幾個孩子當老師,這等好事怎么落在了西南王的頭上,要知道,皇上可一直把右相的位置留著招攬他,他一直面都沒露啊。
不少大臣的心中隨之又升起了濃濃的嫉妒之感,世間三大奇人如今都在西南王府上了啊,要說以前沐大師的出現(xiàn)讓人羨慕,谷藥王的存在認人眼紅,而現(xiàn)在三緘先生的歸附則讓人深深的嫉妒,西南王一介武夫,何德何能可把三大奇人盡收麾下,千萬別說禮賢下士那一套,溫亦輝不見得會,且三大奇人在哪兒不是受盡吹捧優(yōu)待的。
面對溫亦輝的拒絕永德帝并未放棄,輕笑一聲道:「你要說避嫌,左相等三位愛卿的家中子弟不也是要下場參加考試嗎,那他們不是更不合適!三緘先生世外高人,品性高潔,朕不擔心他徇私舞弊,相信天下仕子也不會有這個顧慮?!?br/>
溫亦輝見皇上十分堅持,也不好當眾反駁,只得先應了下來,他只是做個說客,愿意與否還要看大先生的意思。老實說,他不明白永德帝究竟是想做什么,但卻總是有一種違和之感,具體說不上來,只是直覺告訴他不是什么好事。
而很快他就覺得自己的感覺應驗了,當皇上宣布退朝,他還沒有邁出大門門檻之時,就有一群人圍了上來,張院長臉上笑得一朵花般拉著他的手道:「親家,你瞞得好緊啊,你怎么不早說我那好女婿是三緘先生的弟子啊,我也好早些登門拜訪一下,真是好生失禮?。 ?br/>
三緘先生二十幾年前于三國交界峰舌戰(zhàn)近千名仕,力壓三國文壇泰斗,其后流傳出來的策論言稿驚艷天下,被所有讀書人奉為偶像,只可惜從那之后他行蹤漂泊,很少有人見到。張院長當時才剛出師,曾頌讀三緘先生的言稿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后來還出去找尋了兩個月旦求一見,只可惜未能如愿,如今卻知道這人就在自己眼前哪能不激動。
韓尚書也擠了過來,他自上次秋獵之后與溫亦輝就走得較近,兩人時常在一起喝酒,如今也不客氣,拉了溫亦輝的另一只手臂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天王爺你一定要給我引薦一下這位奇人,我當年參加科考之前可是通讀了三緘先生的文章大受啟發(fā),這才中舉的,其后一直都想著要當面向他致謝?!?br/>
溫亦輝瞪了他一眼道:「致謝?致謝你就這樣去啊,沒帶上好禮休想進門?!?br/>
韓尚書心中高興,溫亦輝嘴上兇,但他還是松口答應幫忙引薦了,于是答應下來快步離去,嘴里念叨著送些什么才好。
趙侍郎忙上前把溫亦輝剛空出來的手臂拉住,親熱道:「親家,你倒是早些說啊,你也知道修文最是崇拜三緘先生,若是早些知道讓修文與景明哥幾個一同受教,哪怕聽上幾堂課,他定然十分高興?!?br/>
溫亦輝卻是抽出胳膊冷冷道:「趙侍郎自重,咱們兩家關系可沒這么親近?!棺陨洗挝髂贤醺畣踢w宴后,趙家竟真的沒有再拜訪過西南王府,溫婉珍也沒有再踏進娘家的大門,連過年之時一家團圓的日子,溫婉兒也沒有出現(xiàn),甚至連讓人帶個問候,送份年禮也無,這徹底寒了溫亦輝的心,因此對趙侍郎更談不上親家的情份。
趙侍郎被當眾駁了面子,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指著溫亦輝的背影卻沒罵出來,畢竟事情真的說開了是自家不對,可也沒想到他真就這樣決絕,一點兒情面都不給,難道真不認溫婉珍這個女兒了嗎?
其它官員看著趙侍郎暗中好笑,但也止住了追上前的步伐,只恨平日里與西南王沒有近些的交情,還是不去自討無趣了吧。
溫亦輝卻是突然停住腳步轉過頭來,對林尚書道:「林尚書,婉兒說有事請林夫人幫忙,你給帶句話啊?!?br/>
林尚書忙高興地上前與溫亦輝走在一處,心中帶著一絲自得與竊喜,忙問道:「不知縣主有何話要交待?」
溫亦輝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她們女人的事讓她們自己去弄,咱們不管,既然韓尚書說要來喝酒,你不如一起?」
林尚書忙點頭應下,又說回去換下官服就去,立馬也急急忙忙跑了,實際也是準備禮物去了。
溫亦輝暗嘆了口氣,他與林尚書不熟,自太子被廢后,林尚書很是低調,大部分事情都不參與,也少與人交往,只是林夫人與自家女兒走得極近,最近他又是被女兒提醒要和朝中大人交好,否則他還真想不起這個人來。
走在人群最后的左相卻是若有所思,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這么多年籌謀怎么就漏算了這個武夫呢,對于這個侯府棄子他其實也沒少動腦筋,但那時只是怕他成為劉家的助力才加以打壓,在他初回京城之時還設了個局中局,可惜都沒能壓下他的風頭,如今眼見他是要崛起了啊。
而皇上又是什么意思呢,在這個時刻推出了三緘先生,難不成三緘先生是要入仕了?而他又為何要在此時進入官場?若是十幾年前,他有把握控制住局面,畢竟奇人再有名望又如何,哪比得上于家?guī)状舜蛳碌母?。但如今卻又不一樣了,三緘先生背靠著西南王,再有西南王籠絡的這些大臣,朝堂局勢定然要再度生變,只是看溫亦輝剛才的表情,這些可能還不是他的意思,那就是皇上要做些什么了,皇上的心思現(xiàn)如今變得很難猜,一切已不象從前那樣可以由他把控了。
當晚,西南王府中開了個小型宴會,溫亦輝與林、韓兩位尚書,張院長與寧老爺兩位親家,再加上寧學友、東方青云、逍遙王與六皇子,再由三大奇人相陪,這宴席倒也其樂融融,主要是溫婉兒拿出了好酒好菜,大家吃得盡興開心,這才不顯尷尬。
東方青云與逍遙王、六皇子三人是皇上有意安排過來的,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請求三緘先生收六皇子為學生的秘旨,只
是這道旨是下給溫亦輝而沒有直接下給三緘先生,想是皇上怕把人給氣跑了或是被拒絕丟了皇家顏面。溫亦輝很是為難便把旨意拿給了溫婉兒,溫婉兒則翻了個白眼,告訴爹爹不用管這事兒,以后看情況再說。
永德帝的安排已經表示得明顯了,他有意立六皇子為儲君,這是在為六皇子鋪路呢。按照祖制,皇位應傳嫡傳長,如今嫡子被廢,只有庶子的情況下,應以三皇子為尊,除非其余的皇子中出現(xiàn)一個才能更為出眾,眾臣臣服的皇子或可一爭,而六皇子就是那個人選。
皇上的打算可見一斑,先是給六皇子找到有力的支持,如瑞靖王和逍遙王,再有個有力的靠山,如西南王,刑部和吏部兩位尚書,再有個名動天下的老師,如三緘先生,這樣一來,六皇子的實力足以抗衡三皇子及其背后的母族,但是西南王府要蹚這個渾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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