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里,胤祉剛才叫散，起身就對坐一旁的胤禛道：“四弟,走，咱們一塊理藩院去,常舒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等著我們了?！背Ｊ?，理藩院尚書。這段日子,他們幾兄弟在理藩院行走,常舒幾乎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胤祉也不管胤禛答不答應(yīng)，拉著胤禛就要往外走,旁邊的胤禌見到,不忘向胤祉比了個靠譜的手勢。胤祉被胤禌夸得不禁有些飄飄然,這些胤禛都看在眼里,不過沒有戳穿罷了,只低頭忍不住失笑。自從經(jīng)過了鐘其海那事，胤禌對胤禎更為愛護(hù)，這次聽到風(fēng)聲，說胤禛嫌胤禎散漫，胤禌就一直防著胤禛，怕胤禛逮到機(jī)會教訓(xùn)胤禎。

    起身離開前，胤禛似乎無意地用左手，摸了下胸前那掛珊瑚朝珠左側(cè)那兩串紀(jì)念，這是他與胤禎約好的暗號，掃到他這個動作的胤禎知道，胤禛今日想約自己見面，不過不是現(xiàn)在，而是一會在宮外，胤禎馬上將右手放在膝蓋握起，這動作是表示答應(yīng)胤禛，胤禛只朝胤禎的方向望了眼，便與胤祉一同離去。

    等胤禛走后，胤禌馬上小聲歡呼道：“四哥走了?！庇謫栘返潱骸笆牡苣憬袢障肴ツ耐?？”

    未等胤禎有所表示，另一邊走過來的胤禟已經(jīng)訓(xùn)胤禌道：“就你貪玩！你等著，等皇父回來，考你功課，我看你怎么辦?！?br/>
    “這怕什么，皇父哪年不是回來不久就又出去了。哪來的時間，考我功課。”胤禌大大咧咧道。

    胤禟覺得自個平素是夠糊混的了，可遇到胤禌這弟弟，他就也要自愧不如。與他們一道的胤祹，見胤禟被氣得臉色發(fā)綠，連忙充當(dāng)和事佬說：“十一弟你快別這樣說話，十四弟也歇好多天了，我看今日不如隨我們一道上書房吧。”

    “十二哥，我今日身子不爽，你幫我向師傅告?zhèn)€假。我和十四弟就先去給瑪嬤請安了?！必返涬S便找了個借口，拉著胤禎興高采烈就要往外走，胤禟哪里會不知道這是個借口，他見胤禌實(shí)在太不象話，存心不讓胤禌好過就說：“弟弟們要去給瑪嬤請安？這敢情好，我也剛好想去，來，咱們兄弟一道去。”

    胤禌聽了，頓時拉長了臉說：“九哥，你就沒的可干了嘛？”

    胤禟真是給胤禌氣得夠嗆，也不管胤禟反對不反對，推著胤禟、胤禎就往外走，胤禎看著胤禌、胤禟這兩個哥哥，孩子氣地為上書房而斗嘴，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可到底這兩個是他的哥哥，他總不能真的笑出，惟有轉(zhuǎn)頭看著另一邊，死死忍住笑意。

    胤禌不明所以，探頭瞄到胤禎抿住嘴，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以自度人，就以為胤禎在為胤禟的話不高興，胤禌原本就不滿胤禟多事，現(xiàn)在見胤禎這樣，也就更為不悅，回頭瞪著胤禟說：“九哥你不要太欺負(fù)人，要不是我可要告訴母妃了！”

    “我……我……我怎么就欺負(fù)人了！”胤禟頓時就覺自己是有冤無路訴。說話間，他們幾人已經(jīng)拐進(jìn)東一長街，氣得哆嗦的胤禟，就拿胤禌沒辦法，惟有自己寬慰自己，不與胤禌這小孩計(jì)較。一直想著這些的胤禟，也沒留意到，走在前面的胤禌、胤禎已經(jīng)停了下來，一下便撞上胤禌后背。

    “弟弟，你停這干嗎？”胤禟邊揉著撞疼的下巴，邊問道。

    胤禌側(cè)身就讓開個位置，比了比頭說：“哥，你看哪?！必返浡曇衾铮瑤е黠@的厭惡，胤禟不明所以地朝胤禌指的方向望去，就見到他們的八哥胤禩，站在匹棗紅色的母馬旁，正仰頭與騎在馬上的胤衸說話，胤衸不知為何突然，將手中的把韁繩丟開，母馬受驚發(fā)足就要奔出，胤禩嚇得與旁邊的馬監(jiān)，齊齊上前急忙把韁繩拉緊，母馬當(dāng)下嘶叫著躍起前蹄，馬背上的胤衸眼看就要翻落下地，胤禩想都沒想張手就搶出，硬生生把胤衸接著，有了胤禩這肉墊，胤衸當(dāng)然沒事，馬上就從地上起了身，指著那匹母馬叫囂道：“來人啊，還不把這匹混帳東西，給我拖下去砍了！”

    摔到地上，眼前一陣發(fā)黑的胤禩，聽到這話，顧不得自己的傷，忙阻止道：“慢著，不行……這馬……不能殺?！?br/>
    “八哥，這畜生剛才差點(diǎn)傷了我，為什么不能殺！”胤衸大為不滿道。這時胤禟、胤禌、胤禎已經(jīng)跑到，胤禟蹲下望著胤禩，大為緊張就問：“八哥你覺得怎樣？可有傷著哪里？”

    胤禩搭著胤禟的手勉強(qiáng)站起，擺手說：“我沒事。”

    胤衸見眾人無一個理他，氣得直跺腳說：“我不管，它差點(diǎn)害我摔地上，即使皇父在此，他也不會不答應(yīng)，我處置這不知好歹的畜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馬能聽明胤衸的話，原先已經(jīng)被馬監(jiān)安撫下來的母馬，這時又再鼓噪起來，胤禎走上前，從馬監(jiān)手里接過馬韁，與母馬面貼面安撫道：“綠蕊別怕，乖，別怕，是我，九姐的弟弟胤禎，我不會給人傷害你的?！?br/>
    可能是把胤禎認(rèn)了出來，母馬慢慢安靜了下來。胤衸指著胤禎質(zhì)問道：“十四哥，你這是何意，這畜生傷了我！”

    “它是九姐的坐騎綠蕊，我記得皇貴妃不是吩咐過上駟院，九姐不在后，誰也不許再騎綠蕊?！必返澮荒樅畾舛⒅邱R監(jiān)問。這話看似在問馬監(jiān)，實(shí)質(zhì)是在訓(xùn)斥胤衸，甚至大有連胤禩也一并怪了下去的意味。

    那馬監(jiān)嚇得當(dāng)即跪地求饒，馬監(jiān)不敢說，綠蕊是胤衸在上駟院馬棚里看中，硬是要來了，只能不斷朝胤禎磕頭。九公主走時，胤衸不過剛出生不久，對于一個從未見過，無任何感情的姐姐，胤衸又怎么會尊敬，所以即便聽到說綠蕊是九公主的坐騎，胤衸依然鬧著要把綠蕊拖下去殺了。

    “十八弟，你不要太不懂事，這只是頭畜生，不要為了頭畜生，傷了我們的兄弟之情?！必范T說胤衸道，說完又望了眼胤禎說：“十四弟你說是嗎？”這話明里是教訓(xùn)胤衸，但實(shí)際又何嘗不是在怪胤禎，怪胤禎為了匹母馬，傷了他們兄弟的和氣，若說胤衸還是個孩子，這一時沖動可以被諒解，那胤禎身為已經(jīng)娶妻的兄長，又怎能與個小弟弟計(jì)較。

    胤衸是由良妃撫育長大，這些年來，胤禩因膝下猶虛，對母妃撫育的這個幼弟格外驕縱。胤衸見在場的兄弟里，就以胤禩最長，仗著胤禩平時對他的寵溺，胤衸沖到胤禩腳邊裝做被驚嚇到般大哭道：“八哥，小十八好怕，小十八比那該死的畜生嚇怕了?！?br/>
    看出胤衸是在假裝，這點(diǎn)眼力胤禩還是有的，別說胤禩，就連胤禟、胤禌也看出胤衸是假哭，兩兄弟同是幅不屑樣望著胤衸。胤禩當(dāng)然不肯為了匹馬，而去與胤禎鬧僵，可又實(shí)在是心疼胤衸，即便知道胤衸是假哭，也不忍叫他繼續(xù)這樣痛哭下去，便想出個折中的辦法說：“方才綠蕊也并非有意，驚嚇十八弟，我看要不這樣，讓馬監(jiān)斷綠蕊三日糧草，算是小懲大戒?！?br/>
    這懲罰原本并不能叫胤衸滿意，可胤衸見到胤禩說話時的神色，知道這事八哥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胤衸知道，別看八哥胤禩平時總是一副和善好說話的樣子，其實(shí)背地里一旦拿定主意來，就誰都別想勸他改變。

    但就這樣放過綠蕊，胤衸又覺得不甘心，更覺得在胤禎面前丟了面子，好歹自己也是皇父面前得寵的皇子，比起胤禎這個自小就被皇父厭棄的皇子面子要大，這次要是爭輸了給胤禎，日后他胤衸的面子還往哪擱。因此胤衸不肯罷休，又生一計(jì)道：“八哥，我給那畜生嚇到了，奶母說過，給畜生嚇著，就要拿那畜生身上的毛發(fā)來定驚，我要割一把那畜生身上的毛?！?br/>
    說著，胤衸就從一旁侍衛(wèi)腰間，抽出侍衛(wèi)的小腰刀，提刀就朝綠蕊走去。看胤衸目露兇光的樣子，這哪里是要取綠蕊的毛發(fā)，分明是想親手把綠蕊殺了，事實(shí)上，胤衸也是準(zhǔn)備這樣做，他只要在取毛時，不經(jīng)意地刀鋒一偏，綠蕊自然立斃他刀下。

    胤禎牽著綠蕊連退數(shù)步，望著胤禩說：“九姐身后，留下的東西不多，綠蕊是九姐生前最疼愛的馬，如今已經(jīng)年歲老邁，還望八哥、十八弟能看在這份上，不要與它這頭畜生計(jì)較。”

    胤禎的話并未打動胤禩，反倒讓胤禩覺得胤禎太不懂事。無論綠蕊當(dāng)年如何受九公主寵愛，它也不過是頭畜生，相對于十八弟胤衸，畜生當(dāng)然比不上胤衸重要，看胤衸如今這樣子，如果今日不叫綠蕊吃些苦頭，按胤衸的性格，只怕此事會沒完沒了。

    站在胤禩身后的胤禟這時看得眉頭深鎖，覺得胤禩太過驕縱胤衸，他不知道胤禩有沒想過，今日要不讓胤衸拿回個彩頭，胤衸固然不會善罷甘休，可要是強(qiáng)行傷了綠蕊，難道胤禎就會吞聲啞忍？這樣一來，別說向來疼弟弟的四哥胤禛會牽扯進(jìn)來，就連胤禎、九公主他們的生母德妃也不會就此作罷。

    誰都沒料到，胤禟會幾步上前，搶在胤衸前頭，從綠蕊身上割了束毛發(fā)，轉(zhuǎn)身遞給胤衸：“這是綠蕊的毛發(fā)，十八弟這樣你該滿意了吧。”

    胤衸氣得臉色醬紅，望著胤禟，咬牙切齒道：“九哥，你！”

    “八哥，我看小十八被嚇著不是小事，來，我們先把他送回所里，再命人去向額娘請旨，傳太醫(yī)來瞧瞧吧?！必范K剛說完，也不容胤衸說話，一手將胤衸手上的短刀奪走，拉著胤衸就往胤禩身邊走去。

    借著這個臺階，胤禩才得以脫身。被留在原地的胤禎，牽著綠蕊，望著胤禩遠(yuǎn)去的背影，百感交集，低聲默默道：“八哥，你還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八哥嗎？”不問是非，只論親疏，這樣處事的胤禩，令胤禎生出股陌生感。

    胤禌并未隨胤禩他們離去，而是陪在胤禎身邊，這時聽到胤禎喃喃自語，可又聽不清楚就問胤禎：“十四弟，你在說什么？”

    未等胤禎回答，他們身后傳來陣清脆的女聲喚道：“十四弟?！?br/>
    “五姐！”胤禌轉(zhuǎn)身驚訝地望著五公主溫憲，胤禎就像早就知道溫憲會來，毫不驚訝同道：“姐姐?！?br/>
    溫憲朝他們二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近胤禎身邊，用手摸著綠蕊的背脊上的毛發(fā)感慨道：“綠蕊啊見到你，我又想起我那頑皮的妹妹了?！?br/>
    溫憲一時感觸，說著說著連眼睛都紅了，胤禎忙勸慰她。胤禌雖然平時為人大大咧咧，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見到溫憲出現(xiàn)時，身后跟著胤禎的貼身太監(jiān)王伯益時，胤禌就知道，必是剛才大家不為意間，胤禎命王伯益去請人了。

    想到這里，胤禌不禁為胤禩他們捏了把汗，幸虧胞兄胤禟機(jī)警，要不是等到五姐溫憲來到，作為能在皇祖母面前說得上話的人，又是九公主的胞姐，只怕不會輕易放過，堅(jiān)決要?dú)ⅠR的十八弟，至少也要叫十八弟胤衸受點(diǎn)教訓(xùn)吧，想起來德妃妃母膝下的這幾個孩子，就沒一個是肯啞忍任人欺凌的。

    胤禌轉(zhuǎn)頭望著胤禎，不禁在想不知十四弟是從何時起，變得不再只會躲在他們這些兄長身后，依靠他們庇護(hù)了。面對胤禌探究的眼神，胤禎似乎一無所覺，只低聲在與姐姐五公主說著話，又對胤禌露出陣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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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