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表姐瓏表姐這才看到徐璐的婦人裝扮，也追問道：“表妹你也嫁人了？表妹你才多大呀，及笄了沒？”她記得上回地段記布莊見到徐璐時(shí)，她也還是姑娘打扮，這才幾個(gè)月功夫呀？就給嫁人了。

    徐璐不怎么好意思地道：“已經(jīng)及笄了?！?br/>
    “你也真是的，嫁了人都不通知咱們一聲，眼里可還有我這個(gè)表姐？”玲表姐嫁得不錯(cuò)，丈夫是福州知府二公子，她就是知府家的二奶奶，也是華家里嫁得最有出息的了。

    靠著玲表姐夫家在福州的影響力，華家近兩年來，生意越發(fā)紅火，在華家越發(fā)地位超然。

    “時(shí)間過得可真快，想不到表妹也都嫁人了。”玲表姐感嘆不已，向自己的母親嫂子婆母比劃著：“印像中，表妹還只這么高，想不到女大十八歲，表妹都嫁人了?！?br/>
    玲表姐的婆母眼光獨(dú)到，看徐璐穿著打扮也不似尋常人家，尤其身后還跟著四名神色穩(wěn)重的丫頭，也熱情了不少，“既然是你表妹，那便是姨奶奶了。姨奶奶是泉州人么？”

    徐璐沒有回答，玲表姐趕緊說道：“表妹是廈門縣的人，以前都是住在鄉(xiāng)下的。哦，對了，我記得表妹是與文家公子訂了親吧？這么快就嫁人了？文家如今可了不得呢，文家老爺都高升去京城了?！?br/>
    陳夫人也是知道泉州前任知府文成章高升去京城的消息，聞言雙眼一亮，正要說話，但瓏表姐拉了玲表妹一把，埋怨道：“大姐也真是的，表妹與文家公子早就解除婚約，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瓏表姐的夫婿也是仕途中人，與文家還有些沾親帶故的消息，是以早就知道這事兒了。她瞪了玲表姐一眼，“女孩子被退了婚事，本就難堪了，你這不是在表妹傷口上撒鹽嗎？”

    周圍冷寂了一會兒，玲表姐一臉震驚歉疚地對徐璐道，“表妹，對不住，剛才是我多嘴了，你千萬別放心上?！?br/>
    與兩位表姐認(rèn)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當(dāng)年外祖母因憐惜她自幼失恃，不免多疼愛了一些，就引得幾位舅母表姐對她滿心不忿，視為仇人。徐璐也就見怪不怪，淡淡地道：“都已過去了，還提他作甚？”

    玲表姐瞧徐璐神色冷淡，想來是不高興被揭到傷疤，心里越發(fā)得意，外祖母在世的時(shí)候，眼里心里全是徐璐的身影，哪有家孫女的半分影子？再讓母親天天耳提面命地埋怨，女孩子兒一向體貼娘，自然就站在母親一邊，跟著討厭徐璐了。

    玲表姐的婆母一向善于察顏觀色，瞧著自己的兒媳婦以及親家一大家子對這個(gè)所謂的表妹那面和心不和的模樣，也就淡了拉攏的心思，說了句：“看到老熟人了，去打個(gè)招呼，你們慢慢聊?！彼戳藘合眿D一眼，示意她跟著自己一道過去。

    玲表姐對婆母還是格外恭敬的，但這時(shí)候她滿門心思都在徐璐身上，便笑著說：“那母親就趕緊過去吧，媳婦與多年未曾謀面的表妹相見，很是高興呢，想多敘敘舊?！?br/>
    陳夫人有些不爽，不過當(dāng)著親家母的面，也沒多說什么。

    徐璐不欲與舅家的人太過親近，反正碰上準(zhǔn)沒好事，外祖母去世后，幾個(gè)舅媽對她的態(tài)度完全是天壤之別，幾位表姐更是冷潮熱諷不斷。當(dāng)年過年她還特地去華家向長輩們拜年，收了一大籮筐的冷板凳后，便再也沒踏足過華家了。

    一晃過去那么久，如今陡然相逢，骨子里對親情的渴望還是占了上風(fēng)。徐璐原來還挺高興的，誰知這幾位表姐依然狗改不了吃尿，熱絡(luò)的心思也就淡了許多。

    “舅媽也是來趙家吃喜酒的么？正巧趙家請了戲班子，這時(shí)候過去應(yīng)該還能占據(jù)好位子?！?br/>
    大舅媽道：“那些戲我在福州也聽得膩了，就出來轉(zhuǎn)轉(zhuǎn)，透透氣。璐姐兒一個(gè)人來么？我那外甥女婿可有一道來？”

    這王氏還是瞧出徐璐衣著的不凡，這才特地探徐璐的口風(fēng)。

    徐璐淡淡地道：“不巧的很，夫君比較忙，并未前來。”

    一直沒說話的三舅媽朱氏也開口道：“這時(shí)間可真夠快的，轉(zhuǎn)眼間，璐姐兒都已嫁了人。只是璐姐兒呀，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嫁人也不告訴舅舅舅媽，也太不像話了?！?br/>
    徐璐說：“是璐兒禮數(shù)沒有周全，還請舅媽恕罪。改日夫君得了空，就帶夫君一道登門向舅舅舅媽磕頭陪罪?！?br/>
    朱氏便說，“這還差不多。璐姐兒和外甥女婿是住在泉州城里吧？”

    “嗯，就在泉州城，離趙家也不算遠(yuǎn)的?！?br/>
    玲表姐笑問：“表妹夫也住在城里么？不知是哪家公子？”

    哪家公子？徐璐一時(shí)找不到回答，凌峰也并非福建人。說出凌峰的身份，似乎又有炫耀之嫌。以這幾位表姐只盼人窮見不得別人好的性子，她又怕說出來會引發(fā)不必要的是非。

    而徐璐的遲疑猶豫，則讓玲表姐認(rèn)定徐璐的夫家只是普通，或許上不得臺面，心下越發(fā)得意，拉著徐璐的手親熱地道：“表妹，咱們好久沒見過面，可得好生敘敘舊才是?！彼c瓏表姐使了眼色，瓏表姐會意，笑著說：“表妹嫁人也不通知咱們姐妹，這眼里可是沒有我們呀。這可是不成的，等會子定得罰三杯酒?！?br/>
    徐璐連連擺手，“沒通知表姐是妹妹的錯(cuò)，妹妹在此向表姐陪罪了?！彼A家女眷們環(huán)福了身子，然后笑著道，“舅媽表嫂表姐遠(yuǎn)來是客，等會子吃了喜酒，咱們就找間酒樓小敘，妹妹做東，一定罰三大杯酒，可好？”

    “酒樓有什么好去的，去表妹府上豈不更好？”玲表姐不懷好意地瞅著徐璐，“就是不知表妹是否方便?！?br/>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寒舍地方狹小，怕容不下大家呀，若是招待不周，可是妹妹的罪過了?！毙扈床⒉幌氚阉麄儙У搅杓胰ァＨ菔撬牡乇P，不招待也不成，但又不愿帶他們到家中，她覺得，訂一間高檔的酒樓，好生招待一番也就盡到禮數(shù)了。

    一般出嫁女為了顯示夫家的雄厚財(cái)力或尊貴身份，都是可勁地在家中設(shè)宴招待親友，以示面子。但徐璐卻反其道行之，也只有一個(gè)解釋了，那就是徐璐的夫君很是普通，連個(gè)招待客人的地方都沒有，也實(shí)在夠寒酸的。

    玲表姐掩著唇笑著說：“表妹也太謙虛了，不過是吃頓飯而已，難道表妹都招呼不起么？咱們遠(yuǎn)道而來，表妹只把咱們往酒樓里搬，這也非待客之道呀?！?br/>
    瓏表姐也跟著道：“可不是嘛，表妹自幼飽讀詩書，難不成連這么點(diǎn)禮數(shù)都忘了？”

    幾位表嫂還算厚道，她們也瞧出了這個(gè)表妹似乎嫁得不如意，但兩個(gè)小姑子這話也太過分了，何必處處戳人家的傷口呢？大家都是親戚，又不是仇人，何苦窮追猛打的。

    于是龍表嫂便說：“既然表妹不方便，那就算了，就去酒樓吧。泉州的酒樓那可是出名的美味，我早就想嘗嘗了?！?br/>
    另兩位表嫂也如是說，玲表姐這才作罷，反正她已經(jīng)把徐璐踩進(jìn)泥里，也沒必要再步步進(jìn)逼了。

    徐璐說：“好，那就這么定了。等吃了趙家的喜酒，咱們就到酒樓里聚聚，由我作東，也算是對舅媽表嫂還有兩位表姐的陪罪?！比缓笥謱ι砗蟮那呦惴愿?，“持爺?shù)馁N子，去望月樓，訂最好的包間?！?br/>
    “另外，你回府一趟，告訴爺，就說我娘家親戚來到泉州，今晚我在望月樓招待親戚，若是爺?shù)每?，就去一趟望月樓?！?br/>
    沁香恭身領(lǐng)命，朝眾人福了身子，立即轉(zhuǎn)身去了。

    眾人這才瞧到徐璐身后的四個(gè)丫頭，心下不以為然，連個(gè)像樣的房子都沒有，還帶這么多丫頭出門，還真是打胖臉充胖子。

    徐璐又笑著對華家女眷道，“時(shí)辰也不早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去前頭了？”

    大舅媽頷首，“也好，那就去前頭吧。”她親熱地拉著徐璐的手，邊走邊道：“雖說華家根在福州，但在泉州還是認(rèn)識些人的。璐姐兒等會子隨我過去，我給你介紹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夫人，對你夫家也是有好處的。哦對了，璐姐兒，我到現(xiàn)在都還不清楚，我那外甥女婿究竟是做什么的?！贝缶藡屢埠芟肱靼仔扈吹姆蚣沂鞘裁瓷矸?，干什么的。

    剛才她還沒注意到，如此近距離之下，這才發(fā)現(xiàn)徐璐頭上戴的，身上穿的，無不精致名貴，又提起了心思。

    玲表姐插話道：“表妹，大家親戚一場，肯定要相互幫忙的。表妹夫若是經(jīng)商，等會子我就與你介紹些商場上的朋友給你認(rèn)識。若是從政，那就更好了，等會子隨我一道去見見客人?！鳖D了下，又說：“你表姐夫雖說并無半分官職，不過有功名在身，給你介紹幾個(gè)當(dāng)官的也不在話下。”

    瓏表妹說：“得了吧你，姐夫好歹也是舉人了，借著親家老爺?shù)臇|風(fēng)還有咱們家打點(diǎn)，下個(gè)月就能去惠安走馬上任，那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官老爺了，謙虛也不是你這種謙虛?！?br/>
    瓏表姐白她一眼，“你還說我，三妹夫的成就可比你姐夫好多了，還來取笑我?？次也粩Q死你?！闭f著姐妹二人就要干起來，被二舅媽三舅媽制止住了。

    大舅媽嗔道：“都嫁了人，還這么的小孩子心性，也不怕人笑話。”

    二舅媽也跟著道：“就是，這兒可不是咱們自己家，還是注意點(diǎn)身份?！?br/>
    玲表姐瓏表姐吩吩吐吐舌頭，“娘，我和妹妹那是鬧著玩呢?！?br/>
    玲表妹對徐璐道：“表妹，表妹夫是做什么的？你先與我透個(gè)底，我才好給你安排呀?！杯嚤斫阋哺?，“表妹夫是做何營生？若是有關(guān)鹽引和采礦方面的，我倒可以給你留意留意。當(dāng)然，若是在官場上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也盡管說，你表姐夫別的本事沒有，提攜下親戚還是綽綽有余的?！?br/>
    瓏表姐的夫家身份不若玲表姐高，但夫家也是有名的皇商，吳家專司鹽務(wù)礦業(yè)，富得流油。雖說瓏表妹的夫婿只是吳家旁支偏系，但撈到手頭的幾項(xiàng)差事，也是分毫不差的。與好些當(dāng)官的都打著交道，在官場上的能量，并不比玲表姐夫家差半分。所以才會有這么高的底氣。

    徐璐點(diǎn)頭，“多謝瓏表妹，有瓏表妹這句話，我便放心了?！?br/>
    瓏表姐心情大好，“大家都是姐妹嘛，在能力范圍內(nèi)，幫助提攜親戚，那是責(zé)無旁貸的?！?br/>
    一旁服侍的趙家下人都看不下了，這兩個(gè)蠢貨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家凌夫人不過是客氣兩句，你們就真以為凌夫人不如你們，凌夫人認(rèn)識的不管是官夫人還是商夫人，隨便拉一個(gè)出來都能甩出你們幾十條大街。安國侯世子夫人，督撫夫人，不管哪一個(gè)身份，都足以讓你們頂禮膜拜了。

    徐璐也不跟華家人一番見識，華家姐妹本就是出了名的顯擺得瑟，與她當(dāng)年一個(gè)樣，一小半壺水就叮當(dāng)響。如今嫁給凌峰后，倒靜心屏氣，低調(diào)起來了。大概是身份不同了，心態(tài)也就不同的緣故罷。

    她也理解兩位表姐得瑟的心態(tài)，這完全是人之常情。但她不同，凌峰已經(jīng)身處高位，若再這么張揚(yáng)，遲早會給他惹來麻煩。越是身份尊貴之人，越是要低調(diào)行事，這已是官場生存最普遍的法則。

    所謂滿招損，謙受益。處在凌峰的位置，有雄厚背景，能力又強(qiáng)，如此年輕就身處高位，本就會惹來一大片的嫉妒，再不知收斂，那肯定會引發(fā)眾怒的。官場上有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輕重的張狂惹來一片妒忌，那才麻煩。

    徐璐看了天色，說：“時(shí)辰也不早了，咱們也去入席吧，也給趙太太省些事兒。”

    華家女眷沒有意見，也就往飯廳走去，但她們?nèi)允侨ミt了一步，偏廳里早已坐滿了人，四處望了望，也就幾個(gè)角落還有些位置，玲表姐不怎么舒坦，雖然她不是泉州人氏，但好歹也是福州知府的兒媳婦，這趙家未免太托大了，連個(gè)好的位置都不留著。

    舉目望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婆母也未坐到首桌，甚至離首桌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心里更加不爽，可當(dāng)她瞧到首桌上坐的那些夫人后，滿肚子的不滿全化為云煙，心里則暗自驚駭：想不到這趙家還真厲害，區(qū)區(qū)商賈之家，嫁個(gè)閨女也能讓這么多位高權(quán)重的官夫人前來賀喜?？磥硪院筮€得多與趙家走動才是。

    徐璐在角落里找了個(gè)位置坐下，同桌的婦人她也不認(rèn)識，含笑打了招呼后，便入了座，豆綠夏荷服侍她凈手用餐，同桌的客人瞧她動作嫻雅，不似普通人，于是便笑問：“這位奶奶好是面生?！?br/>
    徐璐淺淺一笑，“夫家姓凌?！?br/>
    “哦，原來是林夫人。”心里卻納悶，泉州姓林的多了去，坐的位置又如此偏遠(yuǎn)，大概也與她們一樣，都是不怎么起眼的人家吧，也就沒了別的想法，因沒了壓力，反倒在飯桌上與徐璐相談甚歡。

    華家的幾位舅母因?yàn)橛惺乱笾w家，倒也不敢挑剔，隨便找了位置坐了下來，因各個(gè)桌子都只空著一兩個(gè)位置，華家三位舅母以及三位奶奶全都各自就坐。反倒是玲瓏二位表姐，特地叫來趙家丫環(huán)，問：“泉州同知夫人坐哪一桌？”

    丫環(huán)朝另一邊指了指，果然那邊有幾張搭了紅綢桌布的桌子，坐了一色雍容華貴的官夫人，這些席面附近的座位還空著好些個(gè)位置，于是姐妹二人便一道去了鋪了紅綢的席面坐了下來。

    官夫人都自恃身份，看了這二人年紀(jì)輕輕，卻與自己同桌，一位夫人笑問：“兩位奶奶很是面生，是哪家的奶奶？”

    玲表姐笑答：“福州陳家。”

    瓏表姐回答：“福州吳家?！?br/>
    官夫人相互望了眼，另外一位夫人遲疑地問道：“可是福州知府陳家府上？”

    玲表姐笑容越發(fā)謙遜。“夫人好眼力，奴家正是?！?br/>
    然后這位夫人又問瓏表妹，“福州吳家，倒是如雷慣耳，可是皇商吳家？”

    瓏表姐不好意思地道：“承蒙上頭瞧得起，吳家在福州還有些名氣?？上覀冎皇菂羌遗灾В刹桓掖碚麄€(gè)福州吳家?！?br/>
    話雖如此，但瓏表姐一臉的雍容貴氣，在座諸位官夫人，就算自恃身份，也不敢輕忽大意，紛紛小心客氣道：“原來是陳家奶奶和吳家奶奶，我夫家姓李，外子是泉州刺史，叫李長河?！彪m然當(dāng)官的都高人一等，在商人面前自有優(yōu)越感，但福建商人如織，因靠著上千公里的海岸線，培養(yǎng)了不少巨賈大富，個(gè)個(gè)根深葉茂，與各大世家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不止在商場能呼風(fēng)喚雨，在官場上能量也不小。一些無背景無后臺的低級官吏，還得反過來巴結(jié)這些人呢。

    李長河乃泉州刺史，也是正五品的官位，在泉州地界，也算是佼佼者了，但福州知府陳國威，皇商吳家，可是不能得罪的。身為官夫人的李夫人，就算不陪笑臉，但也得客客氣氣的。

    玲瓏兩位表姐憑著強(qiáng)大夫家背景，在全是官夫人的這一桌很快就打開了局面，這桌全是清一色官夫人，有泉州刺史，縣丞，同知，通判，州同知等，二人互望一眼，心里也滿是興奮。雖然這些人的丈夫品秩都不高，但都是實(shí)權(quán)人物，交好了，自然是有好處的。

    這些官夫人在姐妹面前，也存心賣弄，于是又說起了督撫夫人。

    “今日督撫夫人也來了吧，怎么不見了呢？”李夫人四處望了望，又朝首席桌面望去，沒有瞧到徐璐，很是納悶。

    同知夫人也四處張望了下，說：“怪了，剛才都還看到了。”

    縣丞夫人不屑地道：“估計(jì)是躲起來了吧，剛才在大廳里，我遠(yuǎn)遠(yuǎn)就瞧到凌夫人被一個(gè)不知打哪來的商賈婦人纏著說了老半天的話。我瞧得很是清楚，凌夫人不喜歡那婦人，偏凌夫人年輕面淺，不好開口打發(fā)那人，便借口尿遁了。估計(jì)也是怕了那人繼續(xù)纏她，躲起來了吧?！?br/>
    李夫人不屑道：“是何人如此放肆，凌夫人也敢去纏？”

    “有何不敢的，凌夫人年輕面淺，沒見過世面，拿不出督撫夫人的威儀打發(fā)人也是情理之中?！比缓笥謬@了口氣，“到底年輕了呀，若換作是我，早就一記冷眼射過去了，讓那婦人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

    玲瓏姐妹互望一眼，督撫夫人很年輕么？這倒是件好事兒呢。

    年紀(jì)輕的官夫人，自然面子淺，臉皮薄，又不怎么見過世面，很容易就讓人哄了去。如果這督撫夫人真的年輕，那倒可以好生結(jié)交。

    無論是官場還是商場，都有著較為一致的原則：那就是與其花費(fèi)巨力去討好世故老道的老太君們，還不如去巴接那些年輕的奶奶夫人們。

    幾位夫人說起督撫夫人的話題，就收不住尾，又紛紛贊揚(yáng)督撫夫人是少見有謙遜守禮，毫無一省最高長官夫人的架子，平易近人，溫和優(yōu)雅。

    玲瓏兩位表姐相視一笑，她們與多個(gè)官夫人打了不少交道，早就明白一個(gè)道理，沒有哪個(gè)官夫人是平易近人的。那些官夫人表面看似隨和，實(shí)則一堆堆的規(guī)矩，不與平民白丁往來，在商婦面前高人一等的優(yōu)越感，這與生俱來的天塹鴻溝，是永遠(yuǎn)磨滅不掉的。再是平易近人的官夫人，也都有著其驕傲和高人一等的架子。

    如果真的毫無架子，那就只有兩個(gè)可能，要么丈夫在清水衙門里當(dāng)官，要么出身不高。

    玲表姐有意引著話題，倒也套了不少有關(guān)督撫夫人的信息，這位督撫夫人確實(shí)年輕，確實(shí)溫和無架子，主要是身世太低微了。父親也不過是建州五品刑廳，還是托了女兒的后福才得的差事。

    聽了有關(guān)督撫夫人的介紹后，玲表姐瓏表姐越發(fā)加強(qiáng)了要與督撫夫人結(jié)交的心思，哪還有心思吃飯，早早就離了席，叫來一個(gè)趙家的丫環(huán)，詢問起督撫夫人的下落。

    玲表姐瓏表姐這才看到徐璐的婦人裝扮，也追問道：“表妹你也嫁人了？表妹你才多大呀，及笄了沒？”她記得上回地段記布莊見到徐璐時(shí)，她也還是姑娘打扮，這才幾個(gè)月功夫呀？就給嫁人了。

    徐璐不怎么好意思地道：“已經(jīng)及笄了。”

    “你也真是的，嫁了人都不通知咱們一聲，眼里可還有我這個(gè)表姐？”玲表姐嫁得不錯(cuò)，丈夫是福州知府二公子，她就是知府家的二奶奶，也是華家里嫁得最有出息的了。

    靠著玲表姐夫家在福州的影響力，華家近兩年來，生意越發(fā)紅火，在華家越發(fā)地位超然。

    “時(shí)間過得可真快，想不到表妹也都嫁人了。”玲表姐感嘆不已，向自己的母親嫂子婆母比劃著：“印像中，表妹還只這么高，想不到女大十八歲，表妹都嫁人了?！?br/>
    玲表姐的婆母眼光獨(dú)到，看徐璐穿著打扮也不似尋常人家，尤其身后還跟著四名神色穩(wěn)重的丫頭，也熱情了不少，“既然是你表妹，那便是姨奶奶了。姨奶奶是泉州人么？”

    徐璐沒有回答，玲表姐趕緊說道：“表妹是廈門縣的人，以前都是住在鄉(xiāng)下的。哦，對了，我記得表妹是與文家公子訂了親吧？這么快就嫁人了？文家如今可了不得呢，文家老爺都高升去京城了?！?br/>
    陳夫人也是知道泉州前任知府文成章高升去京城的消息，聞言雙眼一亮，正要說話，但瓏表姐拉了玲表妹一把，埋怨道：“大姐也真是的，表妹與文家公子早就解除婚約，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瓏表姐的夫婿也是仕途中人，與文家還有些沾親帶故的消息，是以早就知道這事兒了。她瞪了玲表姐一眼，“女孩子被退了婚事，本就難堪了，你這不是在表妹傷口上撒鹽嗎？”

    周圍冷寂了一會兒，玲表姐一臉震驚歉疚地對徐璐道，“表妹，對不住，剛才是我多嘴了，你千萬別放心上?！?br/>
    與兩位表姐認(rèn)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當(dāng)年外祖母因憐惜她自幼失恃，不免多疼愛了一些，就引得幾位舅母表姐對她滿心不忿，視為仇人。徐璐也就見怪不怪，淡淡地道：“都已過去了，還提他作甚？”

    玲表姐瞧徐璐神色冷淡，想來是不高興被揭到傷疤，心里越發(fā)得意，外祖母在世的時(shí)候，眼里心里全是徐璐的身影，哪有家孫女的半分影子？再讓母親天天耳提面命地埋怨，女孩子兒一向體貼娘，自然就站在母親一邊，跟著討厭徐璐了。

    玲表姐的婆母一向善于察顏觀色，瞧著自己的兒媳婦以及親家一大家子對這個(gè)所謂的表妹那面和心不和的模樣，也就淡了拉攏的心思，說了句：“看到老熟人了，去打個(gè)招呼，你們慢慢聊?！彼戳藘合眿D一眼，示意她跟著自己一道過去。

    玲表姐對婆母還是格外恭敬的，但這時(shí)候她滿門心思都在徐璐身上，便笑著說：“那母親就趕緊過去吧，媳婦與多年未曾謀面的表妹相見，很是高興呢，想多敘敘舊?！?br/>
    陳夫人有些不爽，不過當(dāng)著親家母的面，也沒多說什么。

    徐璐不欲與舅家的人太過親近，反正碰上準(zhǔn)沒好事，外祖母去世后，幾個(gè)舅媽對她的態(tài)度完全是天壤之別，幾位表姐更是冷潮熱諷不斷。當(dāng)年過年她還特地去華家向長輩們拜年，收了一大籮筐的冷板凳后，便再也沒踏足過華家了。

    一晃過去那么久，如今陡然相逢，骨子里對親情的渴望還是占了上風(fēng)。徐璐原來還挺高興的，誰知這幾位表姐依然狗改不了吃尿，熱絡(luò)的心思也就淡了許多。

    “舅媽也是來趙家吃喜酒的么？正巧趙家請了戲班子，這時(shí)候過去應(yīng)該還能占據(jù)好位子?！?br/>
    大舅媽道：“那些戲我在福州也聽得膩了，就出來轉(zhuǎn)轉(zhuǎn)，透透氣。璐姐兒一個(gè)人來么？我那外甥女婿可有一道來？”

    這王氏還是瞧出徐璐衣著的不凡，這才特地探徐璐的口風(fēng)。

    徐璐淡淡地道：“不巧的很，夫君比較忙，并未前來?！?br/>
    一直沒說話的三舅媽朱氏也開口道：“這時(shí)間可真夠快的，轉(zhuǎn)眼間，璐姐兒都已嫁了人。只是璐姐兒呀，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嫁人也不告訴舅舅舅媽，也太不像話了。”

    徐璐說：“是璐兒禮數(shù)沒有周全，還請舅媽恕罪。改日夫君得了空，就帶夫君一道登門向舅舅舅媽磕頭陪罪?！?br/>
    朱氏便說，“這還差不多。璐姐兒和外甥女婿是住在泉州城里吧？”

    “嗯，就在泉州城，離趙家也不算遠(yuǎn)的?！?br/>
    玲表姐笑問：“表妹夫也住在城里么？不知是哪家公子？”

    哪家公子？徐璐一時(shí)找不到回答，凌峰也并非福建人。說出凌峰的身份，似乎又有炫耀之嫌。以這幾位表姐只盼人窮見不得別人好的性子，她又怕說出來會引發(fā)不必要的是非。

    而徐璐的遲疑猶豫，則讓玲表姐認(rèn)定徐璐的夫家只是普通，或許上不得臺面，心下越發(fā)得意，拉著徐璐的手親熱地道：“表妹，咱們好久沒見過面，可得好生敘敘舊才是?！彼c瓏表姐使了眼色，瓏表姐會意，笑著說：“表妹嫁人也不通知咱們姐妹，這眼里可是沒有我們呀。這可是不成的，等會子定得罰三杯酒?！?br/>
    徐璐連連擺手，“沒通知表姐是妹妹的錯(cuò)，妹妹在此向表姐陪罪了。”她朝華家女眷們環(huán)福了身子，然后笑著道，“舅媽表嫂表姐遠(yuǎn)來是客，等會子吃了喜酒，咱們就找間酒樓小敘，妹妹做東，一定罰三大杯酒，可好？”

    “酒樓有什么好去的，去表妹府上豈不更好？”玲表姐不懷好意地瞅著徐璐，“就是不知表妹是否方便。”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寒舍地方狹小，怕容不下大家呀，若是招待不周，可是妹妹的罪過了。”徐璐并不想把他們帶到凌家去。泉州是她的地盤，不招待也不成，但又不愿帶他們到家中，她覺得，訂一間高檔的酒樓，好生招待一番也就盡到禮數(shù)了。

    一般出嫁女為了顯示夫家的雄厚財(cái)力或尊貴身份，都是可勁地在家中設(shè)宴招待親友，以示面子。但徐璐卻反其道行之，也只有一個(gè)解釋了，那就是徐璐的夫君很是普通，連個(gè)招待客人的地方都沒有，也實(shí)在夠寒酸的。

    玲表姐掩著唇笑著說：“表妹也太謙虛了，不過是吃頓飯而已，難道表妹都招呼不起么？咱們遠(yuǎn)道而來，表妹只把咱們往酒樓里搬，這也非待客之道呀?！?br/>
    瓏表姐也跟著道：“可不是嘛，表妹自幼飽讀詩書，難不成連這么點(diǎn)禮數(shù)都忘了？”

    幾位表嫂還算厚道，她們也瞧出了這個(gè)表妹似乎嫁得不如意，但兩個(gè)小姑子這話也太過分了，何必處處戳人家的傷口呢？大家都是親戚，又不是仇人，何苦窮追猛打的。

    于是龍表嫂便說：“既然表妹不方便，那就算了，就去酒樓吧。泉州的酒樓那可是出名的美味，我早就想嘗嘗了。”

    另兩位表嫂也如是說，玲表姐這才作罷，反正她已經(jīng)把徐璐踩進(jìn)泥里，也沒必要再步步進(jìn)逼了。

    徐璐說：“好，那就這么定了。等吃了趙家的喜酒，咱們就到酒樓里聚聚，由我作東，也算是對舅媽表嫂還有兩位表姐的陪罪?！比缓笥謱ι砗蟮那呦惴愿?，“持爺?shù)馁N子，去望月樓，訂最好的包間?！?br/>
    “另外，你回府一趟，告訴爺，就說我娘家親戚來到泉州，今晚我在望月樓招待親戚，若是爺?shù)每?，就去一趟望月樓?！?br/>
    沁香恭身領(lǐng)命，朝眾人福了身子，立即轉(zhuǎn)身去了。

    眾人這才瞧到徐璐身后的四個(gè)丫頭，心下不以為然，連個(gè)像樣的房子都沒有，還帶這么多丫頭出門，還真是打胖臉充胖子。

    徐璐又笑著對華家女眷道，“時(shí)辰也不早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去前頭了？”

    大舅媽頷首，“也好，那就去前頭吧。”她親熱地拉著徐璐的手，邊走邊道：“雖說華家根在福州，但在泉州還是認(rèn)識些人的。璐姐兒等會子隨我過去，我給你介紹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夫人，對你夫家也是有好處的。哦對了，璐姐兒，我到現(xiàn)在都還不清楚，我那外甥女婿究竟是做什么的。”大舅媽也很想弄明白徐璐的夫家是什么身份，干什么的。

    剛才她還沒注意到，如此近距離之下，這才發(fā)現(xiàn)徐璐頭上戴的，身上穿的，無不精致名貴，又提起了心思。

    玲表姐插話道：“表妹，大家親戚一場，肯定要相互幫忙的。表妹夫若是經(jīng)商，等會子我就與你介紹些商場上的朋友給你認(rèn)識。若是從政，那就更好了，等會子隨我一道去見見客人。”頓了下，又說：“你表姐夫雖說并無半分官職，不過有功名在身，給你介紹幾個(gè)當(dāng)官的也不在話下?！?br/>
    瓏表妹說：“得了吧你，姐夫好歹也是舉人了，借著親家老爺?shù)臇|風(fēng)還有咱們家打點(diǎn)，下個(gè)月就能去惠安走馬上任，那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官老爺了，謙虛也不是你這種謙虛。”

    瓏表姐白她一眼，“你還說我，三妹夫的成就可比你姐夫好多了，還來取笑我?？次也粩Q死你?！闭f著姐妹二人就要干起來，被二舅媽三舅媽制止住了。

    大舅媽嗔道：“都嫁了人，還這么的小孩子心性，也不怕人笑話?！?br/>
    二舅媽也跟著道：“就是，這兒可不是咱們自己家，還是注意點(diǎn)身份?！?br/>
    玲表姐瓏表姐吩吩吐吐舌頭，“娘，我和妹妹那是鬧著玩呢。”

    玲表妹對徐璐道：“表妹，表妹夫是做什么的？你先與我透個(gè)底，我才好給你安排呀?！杯嚤斫阋哺?，“表妹夫是做何營生？若是有關(guān)鹽引和采礦方面的，我倒可以給你留意留意。當(dāng)然，若是在官場上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也盡管說，你表姐夫別的本事沒有，提攜下親戚還是綽綽有余的?！?br/>
    瓏表姐的夫家身份不若玲表姐高，但夫家也是有名的皇商，吳家專司鹽務(wù)礦業(yè)，富得流油。雖說瓏表妹的夫婿只是吳家旁支偏系，但撈到手頭的幾項(xiàng)差事，也是分毫不差的。與好些當(dāng)官的都打著交道，在官場上的能量，并不比玲表姐夫家差半分。所以才會有這么高的底氣。

    徐璐點(diǎn)頭，“多謝瓏表妹，有瓏表妹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瓏表姐心情大好，“大家都是姐妹嘛，在能力范圍內(nèi)，幫助提攜親戚，那是責(zé)無旁貸的?！?br/>
    一旁服侍的趙家下人都看不下了，這兩個(gè)蠢貨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人家凌夫人不過是客氣兩句，你們就真以為凌夫人不如你們，凌夫人認(rèn)識的不管是官夫人還是商夫人，隨便拉一個(gè)出來都能甩出你們幾十條大街。安國侯世子夫人，督撫夫人，不管哪一個(gè)身份，都足以讓你們頂禮膜拜了。

    徐璐也不跟華家人一番見識，華家姐妹本就是出了名的顯擺得瑟，與她當(dāng)年一個(gè)樣，一小半壺水就叮當(dāng)響。如今嫁給凌峰后，倒靜心屏氣，低調(diào)起來了。大概是身份不同了，心態(tài)也就不同的緣故罷。

    她也理解兩位表姐得瑟的心態(tài)，這完全是人之常情。但她不同，凌峰已經(jīng)身處高位，若再這么張揚(yáng)，遲早會給他惹來麻煩。越是身份尊貴之人，越是要低調(diào)行事，這已是官場生存最普遍的法則。

    所謂滿招損，謙受益。處在凌峰的位置，有雄厚背景，能力又強(qiáng)，如此年輕就身處高位，本就會惹來一大片的嫉妒，再不知收斂，那肯定會引發(fā)眾怒的。官場上有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輕重的張狂惹來一片妒忌，那才麻煩。

    徐璐看了天色，說：“時(shí)辰也不早了，咱們也去入席吧，也給趙太太省些事兒?！?br/>
    華家女眷沒有意見，也就往飯廳走去，但她們?nèi)允侨ミt了一步，偏廳里早已坐滿了人，四處望了望，也就幾個(gè)角落還有些位置，玲表姐不怎么舒坦，雖然她不是泉州人氏，但好歹也是福州知府的兒媳婦，這趙家未免太托大了，連個(gè)好的位置都不留著。

    舉目望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婆母也未坐到首桌，甚至離首桌還有好大一段距離，心里更加不爽，可當(dāng)她瞧到首桌上坐的那些夫人后，滿肚子的不滿全化為云煙，心里則暗自驚駭：想不到這趙家還真厲害，區(qū)區(qū)商賈之家，嫁個(gè)閨女也能讓這么多位高權(quán)重的官夫人前來賀喜?？磥硪院筮€得多與趙家走動才是。

    徐璐在角落里找了個(gè)位置坐下，同桌的婦人她也不認(rèn)識，含笑打了招呼后，便入了座，豆綠夏荷服侍她凈手用餐，同桌的客人瞧她動作嫻雅，不似普通人，于是便笑問：“這位奶奶好是面生。”

    徐璐淺淺一笑，“夫家姓凌?！?br/>
    “哦，原來是林夫人。”心里卻納悶，泉州姓林的多了去，坐的位置又如此偏遠(yuǎn)，大概也與她們一樣，都是不怎么起眼的人家吧，也就沒了別的想法，因沒了壓力，反倒在飯桌上與徐璐相談甚歡。

    華家的幾位舅母因?yàn)橛惺乱笾w家，倒也不敢挑剔，隨便找了位置坐了下來，因各個(gè)桌子都只空著一兩個(gè)位置，華家三位舅母以及三位奶奶全都各自就坐。反倒是玲瓏二位表姐，特地叫來趙家丫環(huán)，問：“泉州同知夫人坐哪一桌？”

    丫環(huán)朝另一邊指了指，果然那邊有幾張搭了紅綢桌布的桌子，坐了一色雍容華貴的官夫人，這些席面附近的座位還空著好些個(gè)位置，于是姐妹二人便一道去了鋪了紅綢的席面坐了下來。

    官夫人都自恃身份，看了這二人年紀(jì)輕輕，卻與自己同桌，一位夫人笑問：“兩位奶奶很是面生，是哪家的奶奶？”

    玲表姐笑答：“福州陳家?！?br/>
    瓏表姐回答：“福州吳家?！?br/>
    官夫人相互望了眼，另外一位夫人遲疑地問道：“可是福州知府陳家府上？”

    玲表姐笑容越發(fā)謙遜。“夫人好眼力，奴家正是?！?br/>
    然后這位夫人又問瓏表妹，“福州吳家，倒是如雷慣耳，可是皇商吳家？”

    瓏表姐不好意思地道：“承蒙上頭瞧得起，吳家在福州還有些名氣?？上覀冎皇菂羌遗灾В刹桓掖碚麄€(gè)福州吳家?！?br/>
    話雖如此，但瓏表姐一臉的雍容貴氣，在座諸位官夫人，就算自恃身份，也不敢輕忽大意，紛紛小心客氣道：“原來是陳家奶奶和吳家奶奶，我夫家姓李，外子是泉州刺史，叫李長河?！彪m然當(dāng)官的都高人一等，在商人面前自有優(yōu)越感，但福建商人如織，因靠著上千公里的海岸線，培養(yǎng)了不少巨賈大富，個(gè)個(gè)根深葉茂，與各大世家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不止在商場能呼風(fēng)喚雨，在官場上能量也不小。一些無背景無后臺的低級官吏，還得反過來巴結(jié)這些人呢。

    李長河乃泉州刺史，也是正五品的官位，在泉州地界，也算是佼佼者了，但福州知府陳國威，皇商吳家，可是不能得罪的。身為官夫人的李夫人，就算不陪笑臉，但也得客客氣氣的。

    玲瓏兩位表姐憑著強(qiáng)大夫家背景，在全是官夫人的這一桌很快就打開了局面，這桌全是清一色官夫人，有泉州刺史，縣丞，同知，通判，州同知等，二人互望一眼，心里也滿是興奮。雖然這些人的丈夫品秩都不高，但都是實(shí)權(quán)人物，交好了，自然是有好處的。

    這些官夫人在姐妹面前，也存心賣弄，于是又說起了督撫夫人。

    “今日督撫夫人也來了吧，怎么不見了呢？”李夫人四處望了望，又朝首席桌面望去，沒有瞧到徐璐，很是納悶。

    同知夫人也四處張望了下，說：“怪了，剛才都還看到了?！?br/>
    縣丞夫人不屑地道：“估計(jì)是躲起來了吧，剛才在大廳里，我遠(yuǎn)遠(yuǎn)就瞧到凌夫人被一個(gè)不知打哪來的商賈婦人纏著說了老半天的話。我瞧得很是清楚，凌夫人不喜歡那婦人，偏凌夫人年輕面淺，不好開口打發(fā)那人，便借口尿遁了。估計(jì)也是怕了那人繼續(xù)纏她，躲起來了吧。”

    李夫人不屑道：“是何人如此放肆，凌夫人也敢去纏？”

    “有何不敢的，凌夫人年輕面淺，沒見過世面，拿不出督撫夫人的威儀打發(fā)人也是情理之中。”然后又嘆了口氣，“到底年輕了呀，若換作是我，早就一記冷眼射過去了，讓那婦人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br/>
    玲瓏姐妹互望一眼，督撫夫人很年輕么？這倒是件好事兒呢。

    年紀(jì)輕的官夫人，自然面子淺，臉皮薄，又不怎么見過世面，很容易就讓人哄了去。如果這督撫夫人真的年輕，那倒可以好生結(jié)交。

    無論是官場還是商場，都有著較為一致的原則：那就是與其花費(fèi)巨力去討好世故老道的老太君們，還不如去巴接那些年輕的奶奶夫人們。

    幾位夫人說起督撫夫人的話題，就收不住尾，又紛紛贊揚(yáng)督撫夫人是少見有謙遜守禮，毫無一省最高長官夫人的架子，平易近人，溫和優(yōu)雅。

    玲瓏兩位表姐相視一笑，她們與多個(gè)官夫人打了不少交道，早就明白一個(gè)道理，沒有哪個(gè)官夫人是平易近人的。那些官夫人表面看似隨和，實(shí)則一堆堆的規(guī)矩，不與平民白丁往來，在商婦面前高人一等的優(yōu)越感，這與生俱來的天塹鴻溝，是永遠(yuǎn)磨滅不掉的。再是平易近人的官夫人，也都有著其驕傲和高人一等的架子。

    如果真的毫無架子，那就只有兩個(gè)可能，要么丈夫在清水衙門里當(dāng)官，要么出身不高。

    玲表姐有意引著話題，倒也套了不少有關(guān)督撫夫人的信息，這位督撫夫人確實(shí)年輕，確實(shí)溫和無架子，主要是身世太低微了。父親也不過是建州五品刑廳，還是托了女兒的后福才得的差事。

    聽了有關(guān)督撫夫人的介紹后，玲表姐瓏表姐越發(fā)加強(qiáng)了要與督撫夫人結(jié)交的心思，哪還有心思吃飯，早早就離了席，叫來一個(gè)趙家的丫環(huán)，詢問起督撫夫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