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啊,斯比婭她已經(jīng)……”
議事廳中,哈維爾見到了蘭和法比奧兩人,在詳細詢問了帝都淪陷整個事件的過程以及他們后來的遭遇之后,神情不可抑制地萎靡下來,無力地癱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斯比婭的死訊對哈維爾來說無疑又是一個噩耗,不過這段時間以來,他所聽聞的噩耗實在是太多了,早已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很難說明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悲痛居多,還是麻木居多。
站立一旁的阿羅文長嘆一聲,心里也是一陣陣的難受,他和哈維爾一樣,都是把斯比婭當成自己妹妹看待的,這樣一個親近的人說沒就沒了,無論如何都不是一件可以簡單接受的事情。
不過他們二人畢竟飽經(jīng)戰(zhàn)場,見慣了生離死別,心性堅強遠超常人,難過一陣之后,都紛紛將心中的情緒暫時壓下。
看著面前一直半跪在地,臉上充滿自責的蘭,哈維爾嘆息一聲,輕聲道:“你起來吧,斯比婭的死怎么說都怪不得你……那個萊恩哈特,可是連我都要感到棘手的超級強者,光是你能保住性命,就已經(jīng)是幸事了?!?br/>
蘭沉默地站起身來,只是臉上的神色依舊頗為自責,并沒有因為哈維爾的這番話而感到釋然。
他覺得若是自己能再謹慎一些,未必不能避免這場悲劇,為什么會沒有想到宮殿密道的情報早已泄露了呢?斯比婭的死,很大程度應該歸咎于他的考慮不周。
他是答應了喬利大臣要保護好斯比婭的,結果到最后卻只有自己茍活了下來,辜負了老人家的期望,如此慘痛的失態(tài),實在是無法讓他平和處之,唯有悔恨和羞愧。
旁邊的法比奧看了蘭一眼,大抵是想起了曾經(jīng)軍人時代的一些經(jīng)歷,有些理解蘭此時的心情,不由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維爾知道,蘭這是心結,只能靠他自己的力量來化解,旁人是幫不上忙的,而且哈維爾現(xiàn)在的心緒也著實混亂得很,實在是沒有心情多說什么。
就在議事廳陷入一片沉默之際,只聽阿羅文忽然說道:“根據(jù)惡魔軍團那邊傳來的情報,西方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差不多要收尾了……等我們將杰洛克之地徹底安定下來之后,也是時候該準備與革命軍決戰(zhàn)的相關事宜了。”
蘭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亮了亮,似乎精神因此振奮了一些。
哈維爾沉默了一會兒,頷首道:“說得沒錯,確實該到和革命軍算總狀的時候了……阿羅文,和聯(lián)軍各方勢力的聯(lián)絡以及軍隊后勤的工作就交由你負責了,一旦準備妥當,我們即刻出兵帝都,將革命軍驅(qū)逐殆盡!”
“好,我知道了?!卑⒘_文應了下來。
過了好一陣,議事廳內(nèi)的其他人都已經(jīng)全數(shù)散去了,只有哈維爾還一個人坐在原地,低眉頷首,神光閃動,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到了帝都之后,應該就能見到你了吧……艾斯德斯……”
淺淺的低語在議事廳中靜靜回蕩,語氣有些復雜,又有些縹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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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以西,無盡沙漠深處最遼闊和繁華的綠洲,于此地建立起的沙丁王城,是整個沙漠的中心,但此時卻已然淪陷,只剩下一片戰(zhàn)爭的殘骸。
城壁外圍,入目所及皆是西方異民族戰(zhàn)士的尸體,禿鷲在天空中徘徊不散,尚未熄滅的火光還在蔓延燃燒著,殘破的雄鷹戰(zhàn)旗倒在血泊里,象征著沙漠之民的末路。
而深入城內(nèi),呈現(xiàn)在眼中的場景則更是凄慘到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忍直視。
無數(shù)的老弱婦孺被任意蹂躪欺凌,哀嚎哭泣之聲不絕于耳,到處都是在城市中肆掠狂笑的帝國軍士,人性之惡在這個失去道德和法律束縛的地方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破城三日不封刀,這是惡魔軍團主帥艾斯德斯·巴魯特斯的親口許諾,這種引導底下軍士發(fā)泄自身欲望的做法,也是艾斯德斯的部隊號稱擁有帝國最強攻擊性的原因所在。
同樣淪陷的王城宮殿中,數(shù)名高級將領帶著手下一批豺狼在宮殿中劫掠女人,搶奪奇珍異寶,搶完之后還順手一把火燒了,若是遇到有反抗意圖的人,二話不說直接就地格殺,偌大一個宮殿不一會兒就被這群外來者搞得烏煙瘴氣。
宮殿的廣場上,“沙漠之王”格列高·因斯塔龍的頭顱被高高懸掛在旗桿之上,承受著烈日的暴曬,即便已然身死,但他的雙眼卻并沒有合上,反而是怒目圓睜,無力地看著一群異邦人在自己的領地內(nèi)燒殺搶掠。
“這就是戰(zhàn)爭啊,多么美妙,殘酷又無情,戰(zhàn)敗者的下場從古至今都是一個樣!”
廣場中央,艾斯德斯抬頭望向那高高掛起的頭顱,露出嘲諷般的笑容,隨后又收回目光,轉(zhuǎn)身看向旁邊另外一人。
“你們敗了,所以即便受到再殘忍再不人道的對待,那也是理所應當?shù)?,不是嗎??br/>
艾斯德斯所看向的那個男人,身體被繩索緊縛在一個十字受刑架上,雙手雙腳都被尖銳的冰棱刺穿,顯然都廢了,此刻甚至連自殺都無法做到,他的胸口還有好幾處貫穿傷口,血止不住地流,奄奄一息的樣子,傷得極重。
男人也看向艾斯德斯,隨后艱難地笑了笑,虛弱道:“既然落在了你的手里,那我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雖然身為戰(zhàn)敗被俘之人,但拉加德的態(tài)度卻顯得極為坦然,沒有絲毫弱者的搖尾乞憐,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艾斯德斯,神色不卑不亢,似乎無論是刑罰的折磨還是死亡的恐懼都不能讓他動搖和屈服。
這般的風采,無愧于“死棘”第三席的名頭!
“哧!”
話音落下,一把突然出現(xiàn)的冰劍就猛然刺入他的腹部,鮮血飆濺的同時,劍身還習慣性地左右攪動了幾圈,劇烈的痛苦令拉加德不由皺起了眉頭,額角青筋暴起,卻強忍著沒有慘叫出聲。
艾斯德斯一手握著劍柄,嘴角愉快地向上挑起,露出惡魔般的笑容,盯著拉加德的眼睛,道:“你現(xiàn)在還能保持從容和冷靜,不就是因為那個叫卡爾迪娜的小丫頭在你掩護下逃走了嗎……她好像是你的女兒對吧?我已經(jīng)派遣了下屬前去追捕,等抓到她之后,就讓你們父女倆死在一起好了?!?br/>
拉加德的嘴角淌著血,被艾斯德斯這一刺之后,他的氣息愈發(fā)微弱了下去,卻還是強睜著雙眼,嘲笑道:“哈哈哈……你以為“死棘”這種地方是誰都能進的嗎?那孩子雖然還稍顯稚嫩,但仍是一個經(jīng)歷過諸多生死的強者……就憑你手下那幾個帝具使,是不可能抓住他的,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艾斯德斯眉頭一擰,正待說話,卻見利瓦突然從遠處快步走了過來,只見他停在艾斯德斯身前,看了瀕死的拉加德一眼后,這才恭聲道:“艾斯德斯大人,追擊部隊在十里外的小綠洲堵住了那個女人一次,但很可惜,沒能將其抓住,被她強行殺了出去……現(xiàn)在黑瞳和波魯斯還在繼續(xù)追捕中,不過……或許希望不大?!?br/>
聞言,拉加德眼皮一抬,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閉上了眼睛。
雖然剛才在艾斯德斯面前是那般說法,但拉加德卻知道,這其中未必沒有虛張聲勢的成分,如今聽聞女兒終于脫險,他總算是可以真正松一口氣了。
“這樣么?”艾斯德斯微一挑眉,語氣倒是沒有多少波動,“追不到就算了,讓黑瞳他們回來吧……能從獵人的追捕中逃出生天,說明這顆種子還算有點潛力,值得期待一下,就將取她性命的事留待下一次的狩獵之中吧?!?br/>
“喀擦!”
下一刻,卻見艾斯德斯持劍的手用力一握,冰劍頓時不堪重負般破碎成無數(shù)冰渣,而與此同時,十字架上的拉加德也如羊癲瘋般劇烈抽搐起來,他身體內(nèi)部的血液幾乎在一瞬之間全部凍結起來,隨后只聽轟地一聲,一朵巨大冰蓮花陡然從原地炸開,震碎了十字架,有無數(shù)猩紅的器官涂抹在花瓣之上,殘酷又美麗。
“而且……為父報仇的女兒,你難道不覺得,這也是一個很不錯的余興節(jié)目嗎?”
仿佛碾死一只蟲子般凍殺了拉加德,艾斯德斯的臉上露出絕美而桀驁的笑容,旁邊的利瓦沒有搭話,只是微微側過身子,不去看身后那血腥詭異的場面。
“討伐西方異民族的任務已經(jīng)完成了,就算還有余孽,沒個十年二十年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也是時候該回帝都了?!?br/>
帝都才是決戰(zhàn)之地,那里可是有讓哈維爾都吃了一個大虧的強敵存在,等待著她的必然會是一場龍爭虎斗,想到這里,艾斯德斯不禁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屬于戰(zhàn)士的血,在燃燒。
“利瓦,你下去整頓一下軍備物資……等這三日狂歡過去之后,我們立即啟程返回帝都,準備迎戰(zhàn)革命軍!”
“遵命!”
利瓦抱拳應了一聲,見艾斯德斯沒有其它吩咐,就默默退下了。
廣場中央,血蓮花旁,艾斯德斯抬頭望著遠方的天空,目光寧靜悠遠,仿佛能從那依稀的云朵中看到某人的面龐,淡淡的思念隨風而去,似乎能跨越萬里之遙,抵達帝國的另一端。
她朱唇輕啟,檀口中吐露出略微期待的話語:“再過不久,我就能見到你了吧……哈維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