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大殿外傳來腳步聲,赫連威以為是綠柳請的大夫到了,連忙起身。
其實在大夫到來之前,她心中就已經(jīng)知道有底的,顧寧羽今天既然有膽量坐在這里,就說明她已經(jīng)做了充足的準備,而今這個大夫,也不過是讓自己徹底相信事實,死心罷了。
赫連威站起身來,正打算向外走去迎接一下這位大夫,不料走到門邊,一抬頭,看到的人竟然是……
楚夢嵐!?
赫連威愣住。
里面的顧寧羽見赫連威神色不對,跟著站起身來,視線略過赫連威看到她對面蟒袍身影,微微愣住,而后迅速反應(yīng)過來,連忙一改剛剛得意模樣,變成嬌滴滴的弱美人。
“嵐哥哥?!贝藭r此刻,雖然是赫連威站在楚夢嵐身前,但卻是身后的顧寧羽先喊出聲。
楚夢嵐看了臉色蒼白的赫連威一眼,也終于意識到,最近自己努力維持的平和,終于要在顧寧羽的到來后給打破。
早在進入王府之前,他就已經(jīng)聽說了顧寧羽到來的事,怕赫連威一人應(yīng)付不來,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下,直接就到來正殿。
情況和自己想想中并沒有什么差別,赫連威一直都在緘默著,做著最壞的打算,而顧寧羽則是一臉有恃無恐,在自己的純王府,簡直就像是在她家一般。
“楚夢嵐,你回來了?!边@個時候赫連威沒有多說什么話,只抬眼靜靜望著他,但已經(jīng)勝過千言萬語任何。
之前顧寧羽一口一個嵐哥哥甜膩膩的叫他,楚夢嵐一直都沒有反應(yīng),而今再看赫連威時,楚夢嵐微微頷首。大殿里的顧寧羽見到這一幕,不由冷哼一聲。
嵐哥哥這是做什么?搞得好像自己是他們的敵人一樣。
此時此刻,自己身懷有孕,他不應(yīng)該是向著自己的嗎?他不應(yīng)該是來立刻關(guān)懷一下,他的孩子的么?還是說,嵐哥哥現(xiàn)在還不知道自己有孕的事情?
顧寧羽臉上出現(xiàn)一縷狐疑之意,在看向赫連威,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因為身子步伐有些虛扶的原因,楚夢嵐竟然伸手一直攙扶著她。
呵呵,這赫連威還真是有兩下子,竟然讓嵐哥哥對她這么死心塌地,不過,這純王府日后有了我顧寧羽以后,怕是你就不會這么悠閑了。顧寧羽心底一聲冷哼,轉(zhuǎn)身自己做回到主位的椅子上。
赫連威見狀,主位只有兩把椅子,如今楚夢嵐已經(jīng)歸來,沒有道理讓他坐在旁邊,便回以楚夢嵐一笑,轉(zhuǎn)身坐到了客位上。
顧寧羽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向赫連威揚起了下巴。
“好了,我回來的時候,大夫也到了,讓他進來吧?!背魨钩谅?,似乎也不想再看戲去這混亂的場面,干脆擺手讓人進屋來。
顧寧羽聽到楚夢嵐這句話時,臉色屆時一陣青白??磵垢绺邕@樣子,似乎是不相信自己了?他竟然也叫大夫來。
好好好,不過也好,正好,讓這個大夫給自己驗明真身,到時候看這個赫連威還有何話說!
顧寧羽眸子閃過一縷堅定,大夫自外走進大殿時,她下意識伸手抓住了身邊小丫鬟的手指。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楚夢嵐看在眼底,略微皺眉。不過他并沒有說話,只是開門見山直接給顧寧羽請脈。
那老大夫如今已經(jīng)年過七旬,是京都有名的赤腳郎中,因為這次的事情有礙純王府顏面,不好宣揚,赫連威這才沒有通知宮里頭的御醫(yī),反而叫了江湖郎中。
對此,顧寧羽也是有所了解的,當下只有她自己最急著想要嫁入王府,于是對老郎中也是分外配合。
老郎中向顧寧羽道了一聲“得罪”,而后將一層輕紗放到顧寧羽手腕上,隔著輕紗,這才開始給她診脈。
大殿一時間都寂靜下來,赫連威手攥著椅子扶手,身子人不知前傾,注意著老郎中的所有細微表情變化。
而旁邊的楚夢嵐,卻是沒有多看顧寧羽一眼,反而是在一直看著赫連威??此荒樃o張的神色,緊緊望著老郎中那邊,神情專注。
自己,對不住她……
楚夢嵐錯開視線。
這個時候,縱然是他這個在沙場上沙發(fā)果斷的純王,面對兒女私情這些家務(wù)事,也會覺得難斷。
恰好這個時候,老郎中收回手來,摸了摸自己胡子,旋即皺眉。本是一臉信誓旦旦的顧寧羽,見狀屆時跟著皺眉,心都提了起來。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露出這樣的表情!”說著緊張看向自己身后的丫鬟一眼。聲音忐忑道:“難道,是我的孩子,不好了么?”
老郎中并沒有急著答話,而是認真思索了一番,而后向楚夢嵐保拳道:“啟稟王爺,這位小姐的身子看脈象,的確像是有孕在身?!?br/>
楚夢嵐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什么叫做的確像是?這樣模棱兩可的回答,那究竟是有還是沒有?
老郎中又思索了一會,折中道:“或許是因為月份短的原因,這位小姐的脈象并不穩(wěn)定,所以……”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等到現(xiàn)在才來找你嵐哥哥?!边@時候顧寧羽先一步嚶嚀,來到楚夢嵐身邊,并且下一刻,眼角溢出淚水來。
“嵐哥哥想必也是知道的,羽兒從小身子就不好,這次身懷有孕的事情,其實本來一個月之前,我就已經(jīng)知道消息了。但那個時候,我因為擔心嵐哥哥的心緒不能穩(wěn)定,不知道嵐哥哥能不能接受我與這個孩子,所以一直隱瞞了下來……畢竟我身子弱,這孩子能不能保下來還是一個問題?!?br/>
顧寧羽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么傷心痛處,啼哭了一會兒,這才有跟著道:“不過好在,這孩子得老天的喜歡,他在我腹中雖然虛弱,但卻一直堅持了下來,直到今天,今天我又將郎中請到了家中,想讓他幫助我看一看脈象,結(jié)果那郎中被我哥哥看到,他屆時起來疑心?!?br/>
顧寧羽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但她旁邊的貼身丫鬟,卻仿佛是與她早就商量好一般,伸手拍了拍顧寧羽后背。
立即表示安慰道:“這事也不能怪少爺疑心,重要是因為小姐你擔心這個孩子,三天兩頭就叫大夫幫你來看,少爺撞到了次數(shù)多了,難免擔心小姐身子,要問一問的,小姐你又膽子小,既不會說謊,又不敢和少爺交代事情,事情難免會變成這個樣子?!?br/>
小丫鬟一番話過后,赫連威終于聽得明白,原來這個顧寧羽今天來這的借口,是已經(jīng)走投無路。看樣子,似乎今天要入住純王府了?
畢竟剛剛?cè)思业难诀咭舱f了嗎,她家少爺發(fā)現(xiàn)了端倪,顧寧羽若是這個時候回去,整個顧府到時候都會被鬧翻過來。
好一個走投無路,才來找楚夢嵐的伎倆。
赫連威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卻并沒有揭穿,她眼下更好奇的是,顧寧羽如何繼續(xù)演下去,順理成章入住純王府,然后小住變成長住,永遠不離開。
顧寧羽依舊在旁邊哭哭啼啼,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模樣,將之前的淡然,不需要楚夢嵐負責的話,全都拋到腦后。此時此刻,她全力正在扮演一個受害女性的角色,逼迫楚夢嵐給她一個答案。
“這個……”
老郎中并不明白眼前情況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還打算問一問楚夢嵐這個一家之主,要不要開一些安胎藥的方子,結(jié)果見楚夢嵐和赫連威,都因為這個孩子而臉色不大好,便識趣沒有開口,轉(zhuǎn)身提起藥箱離開。
大殿中一時間只剩下的楚夢嵐赫連威與顧寧羽,而顧寧羽身后的丫鬟,連同純王府所有的下人,都被遣出了大殿。
楚夢嵐一直都在低頭沉寂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而顧寧羽就站在楚夢嵐的面前,哭哭啼啼,一副想要伸手去拽楚夢嵐尋去安慰,卻不敢伸手的模樣。
到后來楚夢嵐被她哭的煩了,干脆擺手,示意她坐到一邊,不要在自己面前站著,后者哽了哽,沒有再做聲。
“這么說來,顧小姐今天,是不能回顧府了?!焙者B威終于開口打破這沉寂,并且言語中所述,是肯定句。
惹得楚夢嵐抬眼看她一眼,后者錯開視線,因為此時此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干脆假裝沒有注意到。
“其實我也不想的,我也很想繼續(xù)隱瞞下去的,只是這個孩子……”
因為有楚夢嵐在,顧寧羽立即變成了乖乖女無辜的模樣,一改之前對赫連威的囂張,淚眼朦朧繼續(xù)道:“只是這個孩子,我必須要保住他?!?br/>
抬頭看了楚夢嵐一眼,聲音堅定:“哪怕嵐哥哥不喜歡他,哪怕赫連姐姐不喜歡他,但他畢竟是一條人命,而我,終究是他的母親?!鳖檶幱鹚坪跽f到動情處,伸手摸了摸自己依然還是平坦的小腹,一副愧于腹中孩子,卻依然堅強的模樣。
這感人至深的場面,赫連威深深看在眼里,若不是剛剛她囂張的態(tài)度給自己印象太深,赫連威還真是要被她給蒙騙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