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舒，你遇到了什么事？”沒隔幾秒，他就第二遍問我。
眼睛聚焦，我看著離我很近的林豫正，“爸，我想離開江城。”
“為什么？”他臉上還有點余紅，“既然回來了，為什么還要離開？”
我索性豁出去了，“爸，你沒忘記我當(dāng)年懷孕的事吧？我自殺了，孩子沒死，好好活著。我這次回來，本來是想查清楚蔣元一的事。現(xiàn)在我惹上點麻煩，離開這里比較明智。我有點存款，編排一下還是能安排我和孩子的。但你要是愿意，我更加沒有后顧之憂。”
“蔣元一，”他抽動臉頰，“蔣元一，哼，你還惦記著蔣元一?！?br/>
他那口氣讓我特別不爽，我徹底放棄。
就算以后路難走，我都不愿意再低聲下氣求林豫正了。
我打開車門，不聲不響就下車了。
“小舒！”林豫正喊我，動靜挺大，應(yīng)該是下車了。
我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加快步子。
“小舒！”
這一聲或遠或近的，我到了臥室好像還跟魔音似的環(huán)繞在我耳畔。
我關(guān)上門，人抵在門背上。
想離開，有小棗……既然這些事我都告訴林豫正了，我必須盡快著手。
“啪啪啪”，沒多久林豫正敲門，挺有節(jié)奏的。
“小舒，開門?！彼€是喊魂似的喊我。
我憋著一口氣，但心知肚明僵持下去不好。
他又敲門，沒有放棄的架勢。
我沒轍，開了門，“你到底想要怎么樣？”
推門進來，他反手關(guān)上了門，有意壓低聲音，“小舒，你都想好了？”
我覺得好笑，“那你覺得，按我的脾氣，按我對你的怨恨，我說這些話說著玩是吧？得，林豫正我告訴你，我就是說著玩的！我請你聽了忘記，行了嗎？”
“啪”，脆響的耳光炸開在我臉上。
林豫正額頭上青筋爆出，在陽光下特別明顯，“林舒，我是你爸！”
“噢?！蔽夷樕喜煌?，心里更不會痛。
“你想好了，你想要的，我就給你。”沉默一陣，他突然開口。
我以為出現(xiàn)幻聽，就這么直愣愣看他。
他突然泄了氣似的，跌坐在地上。地板上鋪著地毯，很軟、很舒服?？蛇@不是林豫正該有的行為。
心里不是滋味，但我沒有伸手扶他。
林豫正就這么坐著，“小舒，我欠你們的。我欠你們的，我是想給你的。知道你回來后，我就讓律師把遺囑都改了。小舒，你真的不愿意留在我身邊嗎？你留到我死，這一切都會是你的?！?br/>
再次抬頭時，他眼睛里泛著水光。
我站著，明明該是居高臨下，卻怎么都不得勁。
沒轍，我索性在他對面盤腿而坐。
跪，我肯定跪不下去。
“那如果我留下，我會比你先死呢？”我迎上他渾濁的目光，問得無比誠懇。
留在林宅，就等于留在陸時身邊。待在陸時身邊，怎么不提心吊膽？
成峰是我自找的，alan本來也是個連環(huán)殺人犯，這些都跟陸時扯不上關(guān)系。
江小乾呢？我和carl逃出去后拿槍追殺我們的人呢？
還有，時不時想要掐死我的陸時呢？反復(fù)無常、讓我無所適從的陸時。
“小舒，你遇到什么麻煩事了？”林豫正追問。
我要告訴他嗎？
差一點，我就要相信他眼里的擔(dān)憂。
林豫正有那么大的林氏，值得陸時假意和林念瑤在一起，他簡單不到哪里去。但他和陸時硬碰硬，占不到好處。再者，林豫正會為我和陸時對抗？
腦子里過一遍，我便清楚了，“如果我離開，就會沒有的麻煩事。”
他嘆口氣，眼睛里的光亮滅了，“小舒，你還是不信我?！?br/>
我面冷心冷，“你哪個表現(xiàn)值得我信任？”
忽地，他抬起手，可能要碰一下我。不等我躲開，他自己垂下了手。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漠然地看著他。
血緣上，他是我爸；但在情感上，他不是。
相對無言幾分鐘，林豫正說，“小舒，明天我給你個存折。那些錢，原本是為你結(jié)婚存的。后來你……走了，我還是習(xí)慣性往里面塞錢……可能當(dāng)成養(yǎng)老金了。那些錢，應(yīng)該夠你撐一段時間了。你要離開我，我沒辦法把林氏給你。小舒，我這一生，不僅僅只有你。”
“隨你的便?！蔽也荒蜔?，“你現(xiàn)在可以走了嗎？”
林豫正如夢初醒般，“行，我走了?！?br/>
估計他身上酒勁還沒消，他站起都要晃晃悠悠好幾下。我離他很近，卻不愿意伸手扶他。
我看著他一次又一次嘗試站起來，看著他終于站起來踉踉蹌蹌往臥室外走。
這是我頭回見到狼狽得這么徹底的林豫正，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我枯坐很久，直到聽不到任何腳步聲。
突然，我起身關(guān)門，開始收拾行李。
該留的東西都差不多了，我給richard打了個電話。
richard接聽，“小舒，我這都晚上了，你還沒睡？”
我問，“小棗還好嗎？”
“小棗挺好的?！眗ichard說，“你要和他說話嗎？”
我搖搖頭，“沒，我現(xiàn)在不說了。richard，我有話跟你說?！?br/>
他說：“好，你走?！?br/>
趕在我開口前，他說：“小舒，如果你要問成峰的事情，我現(xiàn)在只知道他逃到澳大利亞，要把他抓到，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愣住，他要不說，我都不在意成峰能不能被抓住。
想到成峰吞走richard的一億，我還是愧疚。
“我不催你，只要能抓到，拿回你的錢就好?！蔽艺f，“richard，我還想跟你說另一件事。我不想留在江城了，我想回來。成峰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斗不過陸時的。richard，我真的很感謝你這么些年對我的幫助，你可以換一樣讓我報答你嗎？”
“小舒，我不為你的報答。”他回。
我“嗯”了聲，“那我說的事……”
“小舒，”他打斷我，“你給我?guī)追昼娍紤]?！?br/>
“行?！?br/>
我口上答應(yīng)，心里覺得奇怪。
richard為什么要考慮呢？
他難道還會不讓我回到小棗身邊？
我沒掛電話，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想著我自己的事。
許久，他終于開口，“小舒，你回來吧?！?br/>
我松口氣，“行?！?br/>
他說：“小舒，你知道我為什么考慮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br/>
他突然嗤笑一聲，“小舒，我太了解你。你下了這個決定，就表示你從我手里接走小棗那一刻起，你就不再需要我了。小舒，我再考慮，要不要放你走。”
聽完，我陷入沉默。很快，我說：“richard，謝謝你。謝謝你，放我走?！?br/>
richard沒回。
我聽了陣他均勻的呼吸，掛斷了電話。
可能沒倒回時差，可能是快要見到小棗激動，我沒睡著。
我就坐在床頭，等到天亮，也不困。
小吳喊我吃早飯，我匆匆洗漱、化妝。
機票買好了，時間是下午五點。
我怕有什么意外，還是去ls集團大樓報道。
工作的事攢下很多，都不是什么十萬火急但必須要我做好的。
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陸時提一嘴——提了，他肯定拒絕；不提，他脾氣上來，我絕對沒好果子吃……
一早上都是工作的事，忙個沒停。
中午陸時有個飯局，我本來在陪他去時順便說。沒想到，我出門時，他已經(jīng)不在了。
走出陸時辦公室，辦公區(qū)空蕩蕩的，只有許漾在。
許漾告訴我，陸時帶夏啟媛和鐘易思去飯局了。
我魂不守舍地點頭。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許漾約我。
我搖了搖頭，全身正在被某種恐慌一點點蠶食。
估算了機場和公司的距離，我必須提早下班。
陸時整個下午都沒回來，我跟許漾說家里有事要先走。
許漾問都沒細問，直接放我走。
明明時間充足，我還是飚車去的機場。
richard給我打電話。
我飚車時沒聽到，等紅燈時看到未接來電，撥回去了。
“小舒，小棗失蹤了?！?br/>
richard第一句話，差點要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