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剛打開門,便聽到一陣讓人熱血沸騰的床鋪撞擊聲和女子抑揚頓挫的喊叫聲,徐海濤皺了皺眉,忽然感覺餓了。拿了睡衣進洗手間沖了個熱水澡出來,隔壁總算安靜了。他走進廚房打開一罐啤酒,然后從冰箱里找出兩個蛋,下了一碗面,等待面熟的時間里,他慢慢地喝著酒,腦海里卻不時地閃過秦嵐嵐那雙妖嬈而又充滿憂傷的眸子。
面熟了,他將兩個荷包蛋放在面上,撒點蔥花,倒點麻油,一碗香噴噴的面便好了。正稀里嘩啦吃得微微有些出汗,隔壁房間的門開了,陳盼盼仿佛一只老鼠那樣吸著鼻子走了出來,嘴里說著:“兄弟,給我留點。”
徐海濤抬起頭正看到陳盼盼穿了個大褲衩,上面套了件衛(wèi)衣,顯得有些頭重腳輕,便笑道:“下盤都不穩(wěn)了,悠著點,每天晚上都殺豬似的,早晚得去補腎!”
陳盼盼嘿嘿一笑,從碗柜里拿了一雙筷子,彎下腰直接從徐海濤碗里撈了一筷子面,希里呼嚕地吃起來,嘴里含糊地說著:“補腎不急,補胃要緊,餓死我了。”
徐海濤看他那副饞樣,索性將碗推給了他,拿起啤酒灌了一口。
陳盼盼看他一眼,問道:“又去和你那個美女書記印口紅去了?”
徐海濤瞟他一眼,什么也沒說,起身去洗手間刷了牙,走進臥室,打開電腦,繼續(xù)沒有完成的匯報稿。
直到凌晨三點,將稿子基本搞定。徐海濤滿足地將自己扔上床。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徐海濤剛起床做了十個俯臥撐,手機便響了,拿起一看,是秦嵐嵐。他心中一緊,難道那個家伙又去找秦嵐嵐了?忙按了接聽鍵,剛想問她好不好,便聽她的聲音冷冷傳來:“徐海濤,給你三十分鐘,趕到街道?!闭f完也不等他反應,直接掛了手機。
聽著手機里的嘟嘟聲,徐海濤皺了皺眉,快速地穿好衣服,洗漱一番,便奔出了門,在小區(qū)門外打包了一份生煎包和豆?jié){,打的趕到街道辦事處,正好是八點。剛準備到辦公室泡杯茶將早餐吃了,便看到秦嵐嵐拎著手包從辦公室走出來,她今天依然是一身黑白搭,里面是一件白色連衣裙,外面一件黑色外套,能將黑白色穿出萬種風情的,徐海濤想,也只有秦嵐嵐了。
“秦書記,你吃了嗎?我買了煎包?!毙旌龑⑹掷锏脑绮痛崃颂帷?br/>
秦嵐嵐看他一眼,說道:“匯報稿好了嗎?拉兩份出來。”目光在他的早餐袋上滑過,往樓下走去,丟下一句:“給你五分鐘把這個解決掉?!?br/>
徐海濤哦了一聲,立馬奔進辦公室,打開電腦準備打印匯報稿。等待電腦啟動的時間,他快速地將早餐給解決了。
拿著匯報稿,沖下樓。只見秦嵐嵐的車已經(jīng)停在辦事處門口了。徐海濤剛想把稿子遞給她,車窗搖下,秦嵐嵐冰冷冷地甩過來一句:“上車?!?br/>
徐海濤一頭霧水,忙繞過車頭,打開副駕駛室坐了進去。還沒等他系上安全帶,秦嵐嵐一腳油門,車子猛地往前竄去。徐海濤忙拉住安全帶系上,側過臉看了看駕駛座上的秦嵐嵐,終于還是沒有按捺住好奇心,問道:“書記,我們這是去哪?建國師傅呢,你怎么親自開車?”
秦嵐嵐雙眼盯著前方路面,沉默著。過了一會兒,才淡淡說道:“上午市里有個環(huán)保上的會議,傅寒去參加。”
徐海濤哦了一聲,看著前方的路面,問道:“我們這是去哪里?”
秦嵐嵐瞟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只是打開了車載收音機。正好是早間新聞,主持人正在點評一則地鐵設女性專座的新聞。
一路無話。
八點二十八分,車子到了大興區(qū)人民政府大院外,門口的保安看了一眼車牌號,問道:“去哪里?”
秦嵐嵐忽然傾過身體,打開了副駕駛座前的抽屜,此刻,她的身體離徐海濤很近,近的他都能聞到她身上洗發(fā)香波的味道,和一絲淡淡的百合花香。徐海濤感覺身體猛地一緊,心跳也不爭氣地加快了。
秦嵐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通行證,給保安看了一下,說道:“我們是長豐街道的?!?br/>
保安立馬敬了個禮。保安很清楚,這種通行證只有大興區(qū)鄉(xiāng)鎮(zhèn)街道和法院的班子成員才有,其他一般工作人員是沒有的。
車子停在大興區(qū)人民政府后的廣場上,徐海濤跟著秦嵐嵐走進一號樓。剛走到電梯邊,便有人跟秦嵐嵐打招呼,徐海濤看去,只見一個臉頰上長滿痘印的小個子男人正滿眼放光地看著秦嵐嵐。男人的直覺告訴徐海濤,這個男人對秦嵐嵐有興趣。
“秦書記,這么早,你吃過早飯了嗎?沒有的話,我請你去食堂吃點。你知道,區(qū)政府食堂最出色的就是早餐了。”男人說完,才瞟了一眼秦嵐嵐身邊的徐海濤。
“不用?!鼻貚箥购芨纱嗟鼐芙^。
這時電梯丁一聲響,門開了。秦嵐嵐先走了進去。男人緊跟著走了進去,手臂微微擦過秦嵐嵐的身體。秦嵐嵐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挪。徐海濤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走過去,站在了那男人身前,因為身高差距,正好擋住那男人看向秦嵐嵐的視線。
男人有些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往另一邊走了兩步,問道:“秦書記,這位是?”
“徐海濤?!鼻貚箥寡劬粗娞荼?,淡淡回答。
男人怔了一下,看向徐海濤的目光里明顯帶上了一絲冷意。而徐海濤卻有些茫然,為什么秦嵐嵐介紹他的時候,不是他的身份,而是名字。因為他很清楚,他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那眼前這個男人是誰呢?他知道他嗎?
電梯停在七樓。七樓是區(qū)委區(qū)政府領導的辦公樓層。門一開,秦嵐嵐直接走了出去,徐海濤忙跟上。這個樓層之前他從沒有來過,所以,注意地看了看兩邊的門牌號。
一直走到最東邊,秦嵐嵐敲了敲朝北的一扇門,拉了一下門把,門是鎖著的。秦嵐嵐微皺了眉頭,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秦主任,王書記出去了嗎?”秦嵐嵐問道。
徐海濤這才知道,原來秦嵐嵐是來找區(qū)委書記王靜龍的。
秦嵐嵐哦了兩聲便掛了電話,然后直接轉身往西邊走。
看著她優(yōu)美的背影,徐海濤帶著滿肚子疑問,跟了上去。一直走到最西邊,秦嵐嵐走進靠北的715辦公室,里面一個年輕的戴眼鏡男子站了起來,很恭敬地和秦嵐嵐打了招呼。
“楊秘,高區(qū)長在嗎?”秦嵐嵐問道。徐海濤知道,區(qū)長高成波的秘書叫楊戰(zhàn)平。
“在,不過,八點五十有個會議,”楊戰(zhàn)平抬手看了看表,說道,“秦書記,你如果有事的話,只有十分鐘的時間?!?br/>
“十分鐘夠了?!鼻貚箥闺y得的笑了一下。
“那我去通報一下。”說著,楊戰(zhàn)平便走向對面的辦公室,在門上敲了兩下,他直接走了進去。很快,他打開門看著秦嵐嵐說道:“秦書記,高區(qū)長讓您進去。”
徐海濤立馬從包里拿出一份匯報稿遞給秦嵐嵐,她看他一眼,卻沒有拿,說道:“跟著我?!?br/>
“???”徐海濤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秦嵐嵐也不多說,直接走了進去。楊戰(zhàn)平看了一眼徐海濤,點了點頭。徐海濤也朝他點點頭,跟著秦嵐嵐走了進去。
區(qū)長的辦公室朝南,一式的落地玻璃,讓原本并不十分大的面積看起來很敞亮。外面是會客室。區(qū)長高成波坐在里面的辦公桌后面,右手拿著一副眼鏡,左手拿著一份文件,看到秦嵐嵐,抬著右手點了點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說道:“坐吧。”
高成波戴上眼鏡,才看到站在秦嵐嵐身后的徐海濤,目光滑過他的臉,然后看向秦嵐嵐,目光里有著疑問。
“這是我們街道的黨政辦主任,徐海濤。”秦嵐嵐簡單介紹道。
“恩,什么事?”高成波看向仍然站著的秦嵐嵐,問道。
“高區(qū)長,昨天下午街道接到了丁市長關于星月湖水體污染的批示文件,我想了一個晚上,還是心里沒底。在開班子會議之前,我想先聽聽高區(qū)長的意見?!鼻貚箥惯呎f邊坐了下來。
徐海濤注意到,秦嵐嵐和高區(qū)長說話時,語氣雖然算不上熱烈,卻也比平時柔和許多。看來,權力的確可以改變許多東西。
高成波又摘下了眼鏡,身子靠進椅子里,說道:“這個事,我本來也正要找你。既然你來了,那還是先說說街道的意思吧!”
秦嵐嵐拉過椅子,坐了下來,說道:“關于這個事,街道還沒來得及開班子會議。我個人的意思是,從長遠考慮,拆遷比整治更好。星月湖可以說是大興區(qū)的一張名片,結合現(xiàn)在大興區(qū)提出的全域旅游規(guī)劃,星月湖邊的這片美食城最好是拆除?!?br/>
高成波放下眼鏡,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說道:“拆除當然好,一片白紙,想要怎么描繪藍圖都行。但問題是,拆遷可是個大工程,即使不考慮阻撓力量,單是拆遷的賠款,你長豐街道承擔不了!而且這事也不在區(qū)政府的預算里面,這么大額資金,不在預算里面,是不符合規(guī)范的!當然,行不行,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最后都要常委會議通過才行。不過,這件事,建方區(qū)長意見很大。聽說,博客上的那篇文章是內(nèi)部人員所為?是長豐街道的干部嗎?”說完,他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徐海濤,目光帶著一點鋒銳的審視。
說不緊張是假的,高成波看起來斯斯文文,但目光里自有一種重權在握的自信和威嚴,徐海濤第一次意識到,權力給人的威懾力。雖然,內(nèi)心擂鼓,但表面上,徐海濤還是盡量維持著冷靜。
秦嵐嵐點了點頭,說道:“是。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沒有抓好干部隊伍建設。”
徐海濤心中一驚,他本來想站出來承認,文章是他寫的。但他不知道秦嵐嵐帶他進來的目的,而且,面前的人是區(qū)長高成波,他覺得輕舉妄動,也許會打亂了秦嵐嵐的計劃。
“你也不用自責。雖然這樣子將問題掛到博客上的方式不可取,但現(xiàn)在本就是互聯(lián)網(wǎng)的時代,我們的干部懂得利用新媒體,也是一個好事。關鍵是,怎么來用好這個新媒體。什么事可以放,什么事不能放,這個尺度要抓一抓。另外,街道還是要統(tǒng)一出一個意見,報上來。還有,不管街道的意見是什么,污染是既成事實,所以,那些飯店必須先停業(yè)整頓。既是給市里的一個態(tài)度,也是給群眾一個交代?!备叱刹ㄕf完,便戴上眼鏡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了身。
秦嵐嵐也立馬站了起來,說道:“行,那我先回去了。高區(qū)長。”
高成波點了點頭,再一次看向徐海濤,問道:“那篇文章是你寫的吧?文筆不錯,膽量也不錯,但頭腦還不夠。在政府里,僅僅停留在對事物的認識上是不夠的。這件事,你給你們秦書記惹麻煩了,也讓區(qū)里一些領導十分難堪?!闭f完,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徐海濤怔了一下,才說道:“謝謝高區(qū)長批評指正。以后,我會多動腦子?!?br/>
走出高區(qū)長辦公室,徐海濤腦子還有點木木的,他沒想到高區(qū)長會跟他說這么一番話。現(xiàn)在想來,他的這篇文章也許的確是讓一些領導十分難堪,比如分管區(qū)長朱建方,比如街道分管城管鎮(zhèn)長秦明??磥?,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