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羽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一個軟榻上,身體輕微的疼痛令她知道自己昨夜瘋狂的舉動,并不是一場夢。她開始有些懊悔起來,如果說無歡樓的解媚藥她可以說是一場意外,那在湖邊的事怎么解釋?她以后要怎么面對洛冥?想到這里,她才留意到自從她醒來,就一直沒有看見洛冥的影子,他是又離她而去了嗎?
正此時,一抹紫衣已經(jīng)翩然來到了她的面前。南宮羽微微一挑眉,她這是在哪?為何冰玉紫會在這里?
看見她疑惑的表情,冰玉紫道,“快天亮之時,樓主忽然抱你急匆匆地回了這風(fēng)雨樓,當(dāng)時你尚在昏迷,樓主便給你渡真氣,方才才下去,命我將這藥給你送來。”
暈倒?這樣一說,她倒確實記起,自己確實只記得兩人曾赤身裸體,但后面的卻沒有一點印象。那他們到底有沒有……。
思及此,南宮羽的面上忍不住些許尷尬難堪。卻聽冰玉紫繼續(xù)說道,“這藥是樓主親自所熬,你身體虛弱,胎氣大動,快些將這藥喝了吧。”
南宮羽大驚,“什么胎氣?”
“樓主已經(jīng)找人為你診斷過了,你已有了身孕?!北褡弦慌善届o的說道。
她居然有了身孕?南宮羽覺得這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就那么一次,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雙手緊緊地抓住身旁的錦被,她說不出是喜還是憂,她該怎么辦?這個孩子該不該要?他希望她留下這個孩子嗎?
南宮羽的腦袋一片混亂,她本打算與他斷的干干凈凈的,可是昨夜忘情的吻,而今腹中的孩子…。這讓她手足無措。
南宮羽還是將藥喝下了,但是連續(xù)幾天她都沒有看到洛冥,就當(dāng)她以為洛冥又再次消失了之時,這一夜,冰玉紫便邀請她去一個篝火晚會。
“今天是有什么特別的日子嗎?”南宮羽抬眸問道。
“是啊,今晚的節(jié)日特別重要,你好好打扮一下?!北褡险f完,便笑著離開了。
不一會兒,來了兩個侍女抱了很多東西過來給她,不由分說,便開始為她打扮起來。南宮羽嘗試著問她們是什么節(jié)日,但她們似乎提前已經(jīng)被叮囑過了,并未給她透露半句。
那兩個侍女十分手巧,不一會兒便為南宮羽挽了一個清新的發(fā)髻,使南宮羽看上去更加簡潔清麗。隨后,她們又為南宮羽精心挑選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并且小心翼翼的為她戴上了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的錦色發(fā)帶在發(fā)髻上,那發(fā)帶的末梢下墜著一半圓白玉。
這樣的打扮,南宮羽很少見,但不得不說這打扮很高雅,更脫俗。南宮羽終于忍不住問道,“這打扮是你們這里的風(fēng)俗嗎?”
那侍女終于肯回答一下,“是的,姑娘今夜一定會使全村女子的羨慕?!?br/>
南宮羽直到夜幕降臨終于,明白了那侍女話中之意。
今夜,全村的男男女女皆是身著鮮艷的服飾,再不是平日勞作之時的服飾。姑娘們皆是發(fā)帶飄飄,男子也不例外,身上的服飾也都是嶄新的。
姑娘們一走,風(fēng)里便飄蕩著一陣陣清脆的玉石擊撞聲,聽起來鋃鐺如曲。
“到底是什么節(jié)日?”南宮羽疑惑的問向身旁的冰玉紫,因為她看見她的頭上也系著一束發(fā)帶。
冰玉紫漠然的笑了笑,“這是村中一年一度的選意中人的日子!我們奉行一夫一妻制,所以選夫選妻都是極為慎重的,不過也有村規(guī),但是獨自一人的男女,都必須參加?!?br/>
南宮羽一愣,她倒是知道一些家族和村落都有些奇怪的風(fēng)俗,不用媒妁之言,而是通過對歌、斗舞、拋繡球去選擇自己的意中人。這樣的風(fēng)俗,南宮羽很是羨慕,有誰不想嫁給自己親自選中的人呢?
只是,她不是村中人,且已經(jīng)非完璧之身,她來做什么?
“我看我還是回去吧?!蹦蠈m羽微笑著說完,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冰玉紫卻在她身后漫然道,“難道你不想看看樓主的意中人是誰?”
南宮羽腳下步子微微一滯,“她已經(jīng)回村里了嗎?”
那個被洛冥不經(jīng)意間喚出的女子,為了這個晚會要回來了嗎?
“她一直都在村里,又何談是回來?!北褡掀沉搜勰蠈m羽,道,“你就不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嗎?”
南宮羽臉色微微一僵,她是好奇的,好奇這世上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可以令洛冥傾心,但是,她留在這里,或許只會給大家造成尷尬。
想了想,她還是抬步繼續(xù)走去。
彼時,身后已經(jīng)是熱鬧一片,歡聲笑語中,五彩繽紛的繡球一次次的劃過半空,而后有激動的相擁,有默契的牽手,有黯然的失落……這一切都似乎和她沒有關(guān)系,但是那明明是輕松的氣氛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令她不覺的想要盡快離開。她就像是一個明明被卷入其中的當(dāng)事者,卻偏偏還得佯裝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
她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也越來越有些她不明所以的狼狽。
就在此時,南宮羽卻忽然聽見一傳行云流水般的琴音,混在縷縷夜風(fēng)中,冉冉傳來。
琴聲悠悠蕩蕩,宛若那春愁,輕飄而來,輕卷而去,除了在人的新田間留下一縷輕不可聞的痕跡,便再無消息。
是鳳求凰!南宮羽識得這曲調(diào)。腳步隨著琴音的漸漸綿長,也不由的停了下來。彈琴者,不止情意真摯,且琴技也是舉世無雙。單單只是聽著,她的眼前仿佛看見了飛翔天宇的它,越過滄海桑田,突然間,一個身影進入它的眼中,從此后,神魂顛倒,此生未了心已老…。
一曲盡,本來熱鬧的人群也早已安靜下來,自動分開,而后洛冥一手執(zhí)著一枚半圓白玉,一手執(zhí)著一個艷麗的紅色繡球,步履緩慢地朝著南宮羽走了過來。
“樓主竟然也來了,樓主可是從未參加過的。難道…?!鄙砼杂幸慌有÷曊f道,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向南宮羽投來。
“是啊,樓主竟然要這個女子做他一生一世的妻了。”另一女子極為幽怨的說著,黑眸中滿是羨慕的看向南宮羽。
洛冥讓南宮羽住入風(fēng)雨園她們是知道的,但是她們都以為只是一時的迷戀,可是,在這次的晚會上繡球一投,可就是終生的妻了。
她們一直奉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信念,但凡是自己親自認(rèn)定的,一輩子都不會再改變。這也就是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南宮羽愣在原地,聽著周圍人說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她徹底的怔在那里了,眼見得洛冥緩步朝著她走來。今日他穿的不是平日里的素凈白衣,而是一襲絳紅色華服,上面精繡著墨蓮,隨著他步伐的擺動,朵朵栩栩如生地綻放。
他深黑的眸中滿是柔情,纏纏繞繞地向南宮羽涌了過來,柔柔地要將她的心包裹住。南宮羽想要挪步,可是,腳下似乎是生起了絲絲縷縷的牽絆,令她挪不動半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越走越近。
周圍是一片寂靜,寂靜的南宮羽似乎都可以聽見自己起伏加劇的心跳聲,隱隱看到洛冥袍袖一揚,大紅色的繡球,帶著一縷香風(fēng),向南宮羽懷中撲來。大約是幸福來的太急,亦或是心中太過震驚,依著習(xí)武習(xí)慣,南宮羽下意識一躍,繡球便投了個空,從南宮羽身側(cè)向后飛去。
周圍立刻想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樓主投繡球本就令他們十分意外,沒想到還被人躲開。震驚是震驚,但是沒人敢吭一聲,都是捂著嘴,愣愣的看著他們尊貴的樓主拋出的繡球被那個女子生生躲開了。
洛冥眸光一深,慵懶一笑,一點也不惱,伸手一抖,你繡球隨即拐了彎道,再次向南宮羽懷里蹦去。眾人這才看清在那繡球上還鑲著一根紅綾。紅綾的另一端正被洛冥握在手里。
這是無歡樓的男男女女第一次看到帶著紅綾的繡球,可見樓主對這女子是勢在必得,連這樣的辦法都會用上。
南宮羽果然是不能逃得掉了,那繡球不止是落入她懷里那么簡單,而且上面隱隱還涂抹著一種淡淡的紅色粉末,南宮羽不知那是什么,但是她卻聞著那粉末上的隱隱約約的奇香,而后她發(fā)覺她的手腳竟然不能動了。
與此同時,洛冥一步一步,氣息向她籠罩而來。當(dāng)她驀然一抬眸,看著他已經(jīng)在自己面前站定。
她記起他們相遇的種種,他對她的幫助,他對她的欺瞞,他對她的關(guān)心,不得不承認(rèn),眼前這個男子,給了她太多的震撼與喜怒哀樂。
他的幽默,他的慵懶,他的灑脫,他的睿智,他的淡定,他的霸氣,甚至是他的無賴……都深深的留在了她的記憶之中。而此時,她從他的眸中還看到了寵溺和柔情,還有她的影子。
“這是真的嗎?”她問,他對她的情是真的嗎?
他俯身,大手一攏,牽起了她的纖纖玉手,唇角的弧度微揚,輕輕一用力便將她擁入懷里。
“一曲鳳求凰,千載寂寞傷。想當(dāng)年作曲人,并不知道后來能娶得意中人,所以在彈奏時,只是情思如,若不能讓那人知道,心中難免郁結(jié)成絲。今日我洛冥也是如此,不求結(jié)果,但求你知我對你的心意是真?!彼穆曇粼谒^頂上響起,一字一字敲在她的心頭,但也生生的刺在心頭。
“那你的心上人呢?你對她的難道是虛情假意?”南宮羽冷冷笑問道。
他口口聲聲對她是真,那之前呢,他口中會情不自禁喚道的名字是誰?他眸中曾經(jīng)的掙扎又是為誰?只是為了她嗎,她不信。
洛冥黑眸驀然一緊,而后慢慢的放開了南宮羽。
見此,南宮羽心中一痛,冷聲道,“怎么?你連你自己都騙不了,又怎么以為能騙過我?你真當(dāng)我是傻子嗎?我就該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間嗎?”
南宮羽一言說畢,周圍一陣嘩然,但都只是小聲議論,沒有人敢出言,甚至是在看到洛冥渾身散發(fā)出的冷冽后,不由紛紛識趣離開。
轉(zhuǎn)眼,原本熱鬧非凡的晚會,篝火依舊,但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低低嘆息了一聲,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可是眼底深處,明明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意。
“無論怎樣,你已經(jīng)有了我的骨肉,而且這繡球你已經(jīng)接了,那從此時此刻起,你便是我洛冥的妻,一生一世的妻!”洛冥一字一句,霸道的說著,卻偏偏繞過了南宮羽最在意的事。
“洛樓主,誰是你的妻了?”南宮羽冷冷一笑,“我可不敢當(dāng),也當(dāng)不起。若你以為我腹中的孽障可以令我向你屈服,那你便錯了,我立刻將它打掉就是。”
難道他以為一個孩子就可以禁錮住她?難道他以為在他心里還有著另一個女子之前,她會愿意嫁給他么?
她說他們的孩子是孽障,她說她可以立刻打掉孩子?如此絕情冷漠的話,令洛冥心中頓時抓狂。他感覺到她就像是一縷風(fēng),是那么的難以控制,那么的難以把握。他懷疑,她的灑脫她的傲然,是不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真的擁有她?
他黑眸皺縮,痛聲道,“難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嗎?你以為我只是為了孩子所以才要娶你嗎?你以為我對你的義無反顧都是假的嗎?”
南宮羽靜靜佇立在那里,聽著他的質(zhì)問,思及他對她的關(guān)心,他對她的冒死相救,心中一顫。只是臉上依舊清冷,“好,我最后給你,也算是給你我一個機會。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誰?你對她到底還是不是余情未了?”
她的話令他黑眸深沉一片,許久,給不出答案。
“看吧,你何必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你需要的只是我腹中的孩子。若不是得知了我有了身孕的事,你今夜根本不可能娶我?!蹦蠈m羽撇唇冷笑道。
“是!就當(dāng)你是猜對了!那你當(dāng)明白,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我更不可能讓你將他從我身邊帶走!”洛冥的聲音飄蕩在夜里,帶著永不放棄的篤定。
洛冥說完便一把橫抱起南宮羽,他的氣息透過夜風(fēng)向她身上一點一點侵來,凌厲、霸氣、憤怒。
她身上的藥性未退,依舊不能動彈,可是他以為她就只能束手就擒嗎?慘然一笑,南宮羽咬了咬唇,而后皓齒忽然要緊,一股腥甜慢慢地涌出。
洛冥看見她表情細(xì)微的變化,眸光一寒,冷聲道,“南宮羽,你在做什么?”
殷紅的血跡不覺已經(jīng)順著她的嘴角流出一絲,南宮羽卻笑得粲然無比。她瞇著眼笑看著洛冥,沒有說話。
洛冥驀地一震,慌忙一手鉗上南宮羽的下顎,迫使她張開嘴,看著她嘴中血如紅蓮盛放,心中一痛。
“哈哈哈!”黑夜里,傳來洛冥的笑聲,狂傲中透著深深的痛楚和濃濃的自嘲。
“好!好!南宮羽,既然你這么想走,那你好自為之?!彼坪跏怯謿庥趾蓿环畔滤?,冷聲笑了幾聲,便聽得他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走了嗎?他將她隨便扔在了這里,便走了嗎?
良久,南宮羽依舊怔怔的站在原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靜,夜好靜!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音。
南宮羽終于舒了一口氣,但是心頭上犯上來的除了苦澀還是苦澀。
他走吧!走吧!把那個堅硬、孤傲和淡然的南宮羽還給我!
默立片刻,南宮羽將嘴角的血跡擦拭干凈,向前走去,緩緩挪著腳步!
一步,兩步,她這才發(fā)覺她是那么的迷茫,盲目的不知去向何處。這曾經(jīng)走過的每一寸土地,這里留下的每一點滴回憶眼下都令她焦躁。漸漸的,她感覺她的視線與她一樣模糊,一樣的盲目…。
正在這時,她忽然腰間一麻,被點了穴,暈沉地趴倒在了一個懷里。耳畔一陣呼呼風(fēng)聲,她似乎嗅到了他身上的氣息,睡意漸漸襲來,他點住的是她的睡穴。
在最后,她只似乎聽到一句,“南宮羽,這一世,你休想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