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龍一身都是大補,何況是一條已經即位龍皇的真龍。
在后來的這三頭域外邪魔眼中,被困在幻魔陣中的這條白龍,已經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說話的那頭域外邪魔獰笑著踏出步子,小嗷極其配合地擺出來了一副臉上兇狠非常、渾身瑟瑟發(fā)抖的外強中干、色厲內苒的模樣。
從內部絕對無法脫身的幻魔陣,從外頭進去倒是不費任何力氣。
三頭域外邪魔當中余下兩頭,眼看著最左邊的那同伴跨入幻魔陣,然后……
消失在了黑云之后。
“魔栞?!”居中那一直沉默不語的魔,詫異地喊著消失在云后的魔的名字。
“羯姬和秙姬,在這幻魔陣里做了手腳!”
“她一向和幻魔將親近,這一趟出來,她為我等的首領,有這種手段也不奇怪?!?br/>
方然在仿出來的幻魔陣中挑了挑眉毛。
被他一把捏死的那名叫羯姬的域外邪魔,竟然還有不低的地位?
不過這么看來,被蘇妲己派出來的這些魔頭,修為都乏善可陳啊。
按著他剛才的手感,羯姬最多就是相當于沖盈初境的境界,不能更高了。
他還以為,既然是蘇妲己親自派來人間的,怎么著也得是相當于天境的程度的魔頭帶隊才對。
“看起來,穿過破碎道韻降臨人間,對于這些魔頭的損耗,比我最初的估計還要高上一些。”
方然修正了自己對于域外邪魔的一些情報。
不過實際上,只是由一頭沖盈初境的域外邪魔領頭、帶著一群承意上乃至承意巔峰的同獠,也已經足夠在人間掀起驚濤駭浪。
方然低估了他自己的影響力和實力。
若沒有心典的存在,純靠星域里頭的修道者,硬抗魔典的傳播,絕對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恐怕得要到魔典擴散極廣、造成了相當規(guī)模的損失之后,人族才會有人尋到一些對抗域外邪魔的手段。
也許是禪宗,也許是劍冢,又或者是巫境這種有著可以正面抗衡域外邪魔手段的宗門入世,才能遏制住魔典傳播。
但即便是他們,也是殺伐多過防范,只能斬殺已經被污染的那些修道者,沒法防患于未然。
若是羯姬和秙姬碰上的不是方然,她二人甚至可以做到,遇見地境以內的人族修道者,殺之如屠狗。
即便是天境,也多多少少能讓對方吃一個暗虧。雖然不至于令對方道心種魔,但蒙塵總是可以辦到的。
雖然境界只相當于人族的沖盈境,但它們哪一頭,都是曾跟隨蘇妲己征戰(zhàn)過的老魔頭了,絕對不容小覷。
奈何,方然本身,就是十八連星域最大的變數(shù)。
能碰見他,實在是不好說,羯姬和秙姬二人,運氣是好還是不好。
方然回頭看著捏在自己手中的域外邪魔,人畜無害地一笑:“栞?魔的名字都是單字?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魔栞被劍意刺穿了人形的各處經脈,而它每一次試圖凝聚魔氣,都會被從方然掌中吐出的巨力震散。
這是絕對的壓制,令它只剩下絕望這一種感情。
不敢動。
“羯姬……秙姬……她們怎么了……”它的聲音沙啞低沉。
無論是形體還是聲音,都被幻魔陣掩去,從外頭根本看不到里頭的情況,更別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所以方然很是輕松地笑了笑:“死了?!?br/>
魔栞臉色大變:“羯姬……是我們中,魔念最為強大的!”
方然重復了一遍那兩個字:“死了。”
強不強的有什么差別?反正不過是一把捏死,給天機輪盤當薪柴燒的下場。
無非是,這把柴,經不經燒的區(qū)別。
“哦,對了。”
方然在指尖上凝來一縷黑氣,遞到了魔栞臉前面。
魔栞悚然看著那躍動的魔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感覺到自身的魔念都要被吞噬進去,整個身體都開始不住地顫抖。
它們一群同時入人間的域外邪魔,對于彼此氣息熟稔已極。它不會認錯,這一縷魔氣,還殘留著羯姬的魔念波動。
只是這種魔念波動,被更加強大的力量牢牢束縛住,在方然指尖三寸之內躍動,或者說,掙扎。
“你究竟是什么人?!”魔栞聲音沙啞且顫抖,“可吞噬魔氣……你也是魔?!”
方然眼睛瞇了瞇,捏著魔栞脖頸的手微微加力再松開。
似乎,因為他可以吞噬魔氣,且能夠如此輕易地斬落羯姬、擒拿魔栞,加上束縛住羯姬殘存的魔念,被制住的這頭域外邪魔,無端產生出來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聯(lián)想。
倒是不錯。
“再猜猜,本座的真實身份?”
自稱的時候,方然換了一個稱呼。
“你只有一次機會?!彼恼Z氣云淡風輕。
魔栞浮現(xiàn)出來惶恐的表情,低聲道:“您是……欲皇大人?”
咔嚓……
方然捏斷了魔栞的半側脖頸。
“試探我?”
他哪里知道欲皇是誰,而且他也不是域外邪魔,甭管對方怎么猜,左右都是猜不中的。
不過神秘感和壓迫感還是需要營造的。
這個時候的方然,極盡這輩子演技的巔峰,臉上每一縷肌肉都控制得恰到好處,擺出來了一副高高在上,習慣了殺戮和掠奪的上位者的模樣。
就連周身的氣息,也變得陰冷、暴虐、富有侵略性。
劍意被他收起,轉而換成了一身精純的魔氣。這魔氣還是斬殺血魔和關閉魔國大門的時候,他從魔國吞噬而來的。
在魔栞眼中,方然外表依舊還是人形,可是伴著緩緩散發(fā)出來的魔氣,他整個人已經充斥著令魔栞渾身都在顫抖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就連在蘇妲己身上,魔栞都未曾見到過。
“末……末將知錯……”
方然捏著魔栞的手并沒有更加用力,但是在這種來自魔國的魔氣沖刷之下,這頭域外邪魔已經瀕臨崩潰。
“末將……被蘇妲己所蒙蔽,并不是有心背叛魔國!大人贖罪!”
收斂了魔氣,方然表面上還是一切如常,實際上心底卻是微微舒了一口氣。
激蕩魔氣的時候,天魔幻蓮子同時產生了異動,要是再多這么持續(xù)片刻,好不容易被鎮(zhèn)壓下去的天魔幻蓮子,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松開手,魔栞跌落在地面,捂著喉嚨不住地喘著粗氣。
被捏斷的骨節(jié)緩緩恢復,它的喘氣聲也逐漸平復了下來。
比羯姬的實力差了一大截……方然做出了這樣的估計。
要知道,即便是被方然死死壓制住,羯姬也是可以在人形的狀態(tài)下,動用魔軀的威能的。
眼前的這魔栞,卻是變成了人形之后,就再難動用魔軀了,兩者的差距顯而易見。
當然,這里頭也有被魔氣壓制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弱就是弱,方然哪里顧得上去管究竟是如何弱的。
魔栞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連頭都不敢抬。
方然維持著一頭“流落人間的強大上位邪魔”的姿態(tài),淡然問:“蘇妲己,進行到哪一步了?”
魔栞心里頭一咯噔,暗道眼前這位身份還不明朗的大魔,難不成已經知道了娘娘的謀劃?
也對,孤身在人間行走的魔,能夠瞞天過海這萬余載,從人魔之戰(zhàn)末期幸存下來,有什么手段都不奇怪。
甚至魔栞懷疑,眼前大魔正是看破了妲己娘娘的謀劃,才會沒有撤回魔國,選擇了在人間蟄伏。
只待娘娘開始真正動手,才展現(xiàn)出來真正的手段,以雷霆之勢,滅殺掉任何對于魔國不利的叛徒。
不知不覺間,魔栞已經開始把自己和蘇妲己,割裂開來了。
它畢恭畢敬地回道:“娘娘魔念重凝了九成,只是魔軀還沒有完備,距離徹底的復蘇,尚有最后一段距離。”
“九成?”方然重復了一遍,“不慢。”
稀字千金,神秘莫測,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魔栞接著道:“這一次讓我等重入人間,便是為了布局將方然引來,娘娘極是重視此人,似乎是要和此人分治人魔兩界……”
“分治?”
魔栞就這俯首的姿態(tài)點了點頭,額頭撞在地面上的時候,發(fā)出來硿硿的聲響。
“這是娘娘的旨意,所以要我等只管將他逼到絕境,然后再透露出關于化離殿的蛛絲馬跡,引他去見娘娘?!?br/>
“倒是好謀算?!边@一點方然已經知道了,所以完全沒有感覺到意外,“你見過方然?”
魔栞愣了愣神,老老實實回答道:“末將并沒有見過……”
看起來這頭邪魔,并不是第一時間被派入人間生事的那一批,似乎是鎮(zhèn)守在廣陽,以作策應。
不然,憑方然在淵默大殺四方、又以力壓服上圣書閣,這些在十八連星域生事的魔頭,不該沒有任何關于他的情報。
但是這并不打緊。
方然笑道:“娘娘魂牽夢縈的方然,就是我。”
魔栞猛地抬起頭,這才將眼前這位“上位者”,和它的同僚所帶回來的一些情報重疊在了一起。
慣著粗布衫、散發(fā)……白龍隨身……
白龍隨身!
自己竟是大利當前,忘記了關于方然的這一點描述!
“你……不是人族?!”
它覺得腦袋有些混亂。
方然不是一介人族嗎,怎么可能變成了一尊大魔?
“蘇妲己這么告訴你們的?”方然輕聲反問,“看來你們在她眼中,價值也不過如此?!?br/>
魔栞覺得,自己定然是不經意間,撞破了什么極隱秘的事情。
方然……人族……大魔……娘娘點名要他……
“娘娘……這是要吞噬同族?”魔栞背后發(fā)冷,“難怪!所謂的共治,并不是一字并肩王,而是她吞噬了大人,然后……自己破境成為比天魔更上一等的存在!”
方然平靜地看著魔栞腦補,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他前前后后統(tǒng)共沒說幾句話,但是以魔栞諸般姿態(tài)和神情里,可以看出來,對方已經為他摹畫出來了一個了不得的身份,也把蘇妲己針對他的行動,安上了某種隱秘到了極致的動機。
這個套路好……為什么早沒有想到……人前顯圣這種事情,做了一次之后就停不下來了啊……方然想。
“它們,可以信任嗎?”
方然問的是隔了一層幻魔陣,滿臉戒備之色的余下兩頭域外邪魔。
魔栞回頭張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回答:“洌是可以信任的……就是右邊那個,阜……是絕對忠于娘娘的。
“娘娘給他的承諾是,若是入主了人魔兩界,阜,可得半顆星辰,隨意狩獵?!?br/>
羯姬是任選十塊浮陸作為獵場,魔阜則是半刻星辰的獵場……這樣看來,蘇妲己給它們許下的承諾倒是直白,并且血腥。
“你可以得到什么?”方然問。
魔栞沉默了片刻,答道:“如我這般的……不過是定時的血食而已……”
“既然這樣……”
方然抬手一揮,隔絕內外的幻魔陣悄然落下。
正在外頭戒備著的魔阜,突然就看到眼前黑云散開,顯露出來了跪伏在地的魔栞,在魔栞的面前,正施施然立著一個面目淡漠的人。
“栞?!這是……”
不等它繼續(xù)問完,一道劍意縱向將魔阜劈開兩半。
從它兩片軀體之間,流淌出來一片污濁的黑氣,就和羯姬體內流淌出來的一模一樣。
“呵,蘇妲己選的,倒都是有些能耐的。”
魔阜并沒有被這一劍擊殺,方然在劈砍下去的時候,專門避讓開了魔念糾結最為匯聚的所在。
所以在被劈成兩半之后,魔阜絲毫不戀戰(zhàn),兩片身軀分別化作兩團黑云,向后暴退。
魔栞想要追擊,但是卻發(fā)現(xiàn),方然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魔阜,心想必然是這位大人有著別的謀劃。
魔洌狐疑地看著魔栞,對于魔阜被劈砍成兩半這件事,它心中是產生了極大的警兆的。
但是之所以沒有迅速退去,是因為方然的氣機,有意無意地鎖定在了它的身上。
它毫不懷疑,若是自己敢轉身,恐怕下場比魔阜只壞不好。
況且,魔栞展露出來了如此的恭順,讓它一時間產生了極大的疑惑。
“栞,你……”
“洌,快,來拜見這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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