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村長滿口答應(yīng)著,幫元寶收集海貨藥材。心想:我老雷家世代生活在這白沙灘,也曾有城里的藥堂來尋些偏方的藥材?!侗静葆t(yī)經(jīng)》里面就收載的許多藥材,我老兒可記得不少呢!
再說我老雷什么海貨沒見過,小事一樁!
元寶先遞上廣真道人留下的藥方。村長雷老頭大略看了看:
海浮石、海蛤殼、瓦楞子、烏賊骨……
村長心頭大定,粗著嗓子大包大攬:“小道長放心!大都是些常見的藥材,小老兒現(xiàn)下便能安排許多。唯有五色珍珠難尋些,好在村子里歷年采珠,尚有些存貨,好好尋一尋也是有的。”
見事兒來得利爽,元寶心情暢快非常,自然保證殺開那妖怪巢穴,還一眾鄉(xiāng)民清凈。
次日,朝陽映海,沙鷗陣陣清鳴。
元寶慣例早課:
白沙灘上紅日出海,一只充滿朝陽生氣的身影,迎著微涼的海風(fēng),一拳一腳,每招每式一停一頓,順著呼吸,頗見火候。更有甚者,身旁散著紅云火氣的葫蘆竟順著那一停一頓的呼吸,收攝身形,極顯靈性。
小妹在三清觀里住了許久,也自然而然的早起。洗好衣服,又做得一鍋小米粥……
雷家老婆婆和雷小妹自覺到灶堂幫廚,雷老頭在里屋透過門房見得如此,捋著胡子暗自點頭:“果是觀里修道的,比之山野俠客,真有許多不同!”
日上三竿,元寶收工回來洗漱干凈,小妹已端上煮好的粥,還有些腌制的肉干咸菜。這時,陳大山才怏怏的打著哈欠出門來,
一副半睡半醒的懶樣,斜披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灰色舊“勁”裝,松松垮垮的晃出來吃早飯。
鄉(xiāng)里早飯間,規(guī)矩隨和,也不分賓主。待大家坐定,大山已經(jīng)開吃了。小妹捂嘴暗笑:“好個混漢子,怎地如此不斯文!”再抬頭夾菜,卻發(fā)現(xiàn)菜盤里如狂風(fēng)掃過的殘葉,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大山呼嚕呼嚕的將碗吃得底朝天。
村長有心羞臊大大咧咧的陳大山——陳石頭:“石頭壯士已用過早飯,現(xiàn)下可是要去除妖的?”
“那是自然,待我兩人結(jié)伴,定能殺他個落花流水!”大山說著就要提起堂前那尊石碑,一甩頭,扯著元寶就走。本來小妹要幫雷家婆婆收拾碗筷,而大山不由分說的直往門外撞,只得沖雷婆婆歉意的苦笑??嫔想S身的小藥囊,趕緊跟上。
身后漁村化作一股模糊的輪廓,急急躁躁的大山才駐足松了一口氣,嘿嘿一笑,抄起元寶身后的葫蘆猛灌了兩口酒水,長長的“哈”道:“好酒!”可憐小妹跟著跑得氣都喘不過來,紅著臉張著小嘴,一手撐著大石碑,一手接過葫蘆。想喝,可氣都接不上,只等先喘息勻了。
元寶倒是不累,額頭微微見汗,見兩伙伴都搶著喝,有些眼饞。巴巴的看著小妹手上的葫蘆,又怕失了男子大氣惱了小妹,只能候著她。
大山粗著嗓子問:“姑娘急著追過來,可是有何指教?”小妹喘息未定,只一個白眼丟出。莫名其妙的大山看看元寶,抓了抓頭,只是知道小妹生他的氣,混不明了。元寶也依舊盯著小妹手上的葫蘆,也不看他,自顧自的說:“石頭你不曉得,俺家小妹一手法術(shù)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會兒打起來,說不定能抵兩個你!”
大山一臉不信,看了看喘息漸漸平了的小妹,暗想:“小姑娘的腰還沒俺老陳的大腿粗,能比得過俺力敵千鈞么?”又拿眼色瞧了瞧元寶,“這貨昨日與自家較量過,心里該有個數(shù)。莫非這小子存心編排我?”
將信將疑的大山不好再說什么,但心里有事,也不健談。元寶小妹也因有外人在,不能如平日那般無忌憚的打鬧。
這一路無話。
海邊,白沙一線,浪花來了又去,撲在偶爾突兀的怪石上,和著陽光濺起銀光點點:混水洞漸漸近了。三人言語不多,大山心不在焉,元寶和小妹則看著心曠神怡的海灘風(fēng)景,如游人一般,渾不知怪石后面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遠(yuǎn)處的林間鉆出一條不小的溪流,流經(jīng)混水洞旁,將沙灘分割成渚崖片片,最后歸向大海。兩涘渚崖間,水有深有淺,大多才沒過膝蓋。
穿過不少淺淺的水溝,遠(yuǎn)遠(yuǎn)望見混水洞前好大一片沙地上,隱約有些身影飄動。
三人加快腳步,元寶刀出鞘,小妹從藥囊里翻出幾張符箓,正興致勃勃的欲要沖殺一陣。突然怪石后矛影閃出,飛射過來,大山搶出,石碑往前一封,再看時,明明是漁村里常見的漁叉倒插在地上,桿子滲透了水色,好似長年泡過一般,叉頭銹跡斑斑,乍一看,應(yīng)該有些年頭了。
元寶橫刀大喝:“什么人,竟敢暗箭傷人?!”
怪石后轉(zhuǎn)出三五個怪模怪樣的矮矬子,嘴上兩根長長的須子好似插上去的雉尾彩羽,手上都是些破舊的漁叉,還有個搞笑的,拿著半截包了鐵的船槳。個頭真心不高,中間較高的也要比身材嬌小的小妹矮半個頭。弓著腰,背上都背著一塊不比他們自身小的石頭,圓圓的隱隱螺旋狀,活像大螺殼,也不知空心還是實心。
見過大山這打扮,他們的奇裝異服不足為怪。與大山不同的是,那些“大螺殼”上有珊瑚渣,還有些海藻類,混不似大山那塊光滑渾厚,氤氳喜人。
元寶喝問,中間那空手的走上來,拔起插在沙灘上的漁叉,哈哈一笑,潑皮似的嗓子高聲唱諾:“聽——好啦!你家爺爺乃是青鰲將軍麾下蟹鉆浪巡游小頭領(lǐng)蟹三扇,識相的縛手就擒,爺爺賞你個痛快!如若不然……”
話不曾落音,眼前一只碩大的銅錘刷的變大,錘影瞬間占滿整個視界。說時遲,卻本能的將背后的螺旋石頭一扯:
“石頭”剎那間變大,將蟹三扇罩住周身。還真是一螺殼!
緊接著,“咚”的一聲沉悶的響,螺殼上珊瑚渣被震下了不少,一個青白的錘印兒砸開表皮濕潤的珊瑚海藻,直指其本。錯覺中,那錘印兒下面好像有些凹陷,只是戰(zhàn)陣危險,誰也不曾注意。
大山昨日被圍毆的怒火重燃,也不耐煩聽什么,哂聲道:“打便打,啰嗦什么!”一群小妖被突如其來的變化給打蒙了,神情激動,卻不知所措。
大山不管不顧的又是全力一錘,蟹三扇的螺殼如地生根,只是多了一個凹陷的錘印子。螺殼下傳出沉悶的喊叫:“圍起來!快圍起來!小的們,給我上!”
周圍如水網(wǎng)的淺溝里嘩嘩一陣水響,鉆出一群差不多樣子的小妖,好幾十號子蟹兵蝦將呼啦啦一陣發(fā)喊,將三人圍將起來,還真有些氣勢。
三人背靠背的凝神防御,在小妖的擁護(hù)下,蟹三扇解了法術(shù),捧著自己的螺殼細(xì)細(xì)摸索片刻,心痛非常。旋即上前怒不可抑的爆喝:“狗殺才,要不是你家三爺?shù)膶氊愯F壁螺能自愈,險些就毀了,小的們,給我拿下!”
“動手!”大山合身而上,背后的石碑遽然變大,以泰山壓頂之勢,再次找上蟹三扇。小蟹精雖有些驚愕,暗嘆大山膽大包天,卻從容再將鐵壁螺支起。
“嘣!”還是沉悶的一聲響,這時的響動可比剛才大得多。螺殼被砸入沙灘六寸余,都變了形,不過螺殼畢竟被蟹三扇練作寶,彈性不小,不僅復(fù)原,還將泰山石敢當(dāng)彈起。其他小妖將手中漁叉什么的一股腦的往前戳,一時間,大山被迫了回來。
好在蟹三扇的螺殼被砸進(jìn)土里,急切間拔不出來。三人勉力維持,灘頭水網(wǎng)如織,強淌過好幾條淺溝,左沖右突不得其路。
小妖們一看不好,許多兄弟竟有攔不住三條大蟲之像。趕緊分了幾個伴當(dāng)去幫蟹三扇。
一盞茶的功夫,元寶他們艱難的剁了幾個小妖,卻仍然被纏得死死的。遠(yuǎn)遠(yuǎn)看見蟹三扇拖著一面帶柄的貝殼追過來,小妖們的主心骨來了,越發(fā)賣力的糾纏。
小妹心往下沉,跟著兩人且戰(zhàn)且退,悄悄往地上打入一道符箓,符紙自燃,華光遇沙土既入。
待蟹三扇趕到,地上突然一道電光,茲茲作響。雜亂的慘叫過后,再看時,三五個小妖和蟹三扇齊齊倒在灘頭,黑頭烏臉的,有一個連蝦須子都電焦了,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搐著。
拖延了一時半刻,最后還是被蟹三扇趕到。
蟹小妖頭領(lǐng)獰笑著,將那面帶柄的貝殼當(dāng)做扇子,扇了三扇。
頓時,風(fēng)沙四起,夾著水霧和雹子,打著旋好似龍吸水,寒意料峭凍得三人竟然不敢下水。最可怕的卻是風(fēng)沙吹得他們睜不開眼,水霧里時不時戳來的漁叉再也不是那么好躲開,接二連三的掛彩,讓情形越發(fā)危急。
小妹連發(fā)五張雷電符,分向四面,卻沒注意水霧里的水分太濃。緊接著,電光四射,茲茲不絕和齊齊慘叫,連同元寶大山還有小妹自己。風(fēng)沙也突兀的小了下來,顯然蟹三扇也中招了。
大山一發(fā)狠,將石碑往地上一跺,只手按在石碑頂,嘴里念念有詞,其聲莊嚴(yán)如向天禱祝:
剎那間,石碑華光涌動,閃出兩丈長合抱粗的石錘在身前橫掃了四五次,一下了賬了七八個小蝦米,斷筋折骨,嘴里鮮血涌出,眼見得不活。
大山發(fā)威,連殺了七八個妖精,群妖氣勢被攝,一時逡巡不敢前。但畢竟三人身陷重圍,危機如發(fā)系千鈞。好在元寶已然收刀,腳踏七星方位,葫蘆憑空飛起,華光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