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章
風起號鳴，百將云集。
畫顏一身白色戰(zhàn)袍，神情肅穆，傲立于萬軍之上。
她手捧酒盞，凝視萬軍，揚聲道：“我宋朝自開國以來，爭紛不斷，勞民傷財，百姓不曾過過一天安生之日，如今文帝繼位，是乃順天意，應(yīng)民心?？善行膽巡卉壷艘茐倪@來之不易的太平！眾將士們！你們今日能站在這里，都是我大宋的佼佼者，是大宋的榮光，是大宋的倚靠！我們不去反抗，誰去反抗？我們的父母妻兒受苦，我們不去保護，誰去保護？你我同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朝廷有了危難，眾將士們！我要你們隨我同結(jié)一心，奮力抗敵，你們可做得到？！”
“做得到！我們做得到！”
“做得到！我們做得到！”
“好！讓我們一同飲下這杯壯行酒，不勝不歸！”畫顏舉杯向四面示意，一口飲盡，摔落腳底。
所有將士一一照做。
劉車兒親自領(lǐng)著畫顏一路朝宮門外走去。所有的軍隊，糧車集結(jié)完畢，只待主人一聲令下。
“顏兒，你本不用親自去，為何......”
“皇上，只有我親手將他拿下，我才能放心離開?！碑嬵伌驍鄤④噧旱膭褡瑁D(zhuǎn)身踏上了馬背。
臨行前，畫顏向他微微點頭一笑，“皇上放心，一切都會順利的?！?br/>
“一定要平安歸來，朕會一直等著你！”劉車兒目光濕潤地看著畫顏，哽咽地說道。
畫顏輕輕點頭，舉手一揮，“出戰(zhàn)！”
“是！”
浩浩蕩蕩的軍隊，仿佛看不到頭尾，陸陸續(xù)續(xù)穿梭在城市道路的中央，沿街的百姓紛紛迎出門外相送，眼里滿含希望。
畫顏目視前方，勒馬前行，對周邊的聲響絲毫不覺。
她的腦海里，時時刻刻只盤旋著一件事，蕭明朗于后日即將成婚，而新娘卻不是她。
她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么發(fā)生的，原本看似已經(jīng)注定好的命運，一夜之間，全都變了。
她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里發(fā)生的一切，根本不像是她正常情況下做出的舉動。
難道夢還未醒嗎？
畫顏茫然地看著四周，只看見了路邊百面的面容，卻聽不見任何的聲響。
她長嘆一口氣，恍恍惚惚地朝前走著，不知不覺早已出城幾十里之外。
聶峰是整個軍隊的領(lǐng)隊，不說身經(jīng)百戰(zhàn)，也經(jīng)歷過大大小小十幾場戰(zhàn)役，他以敏銳的直覺察覺出道路的異樣，他觀望了一下天空，隨即勒馬走到畫顏身邊，輕聲說：“皇后娘娘，天色已晚，不如我們今日便行到這里，住上一晚，明日凌晨再出發(fā)?！?br/>
畫顏疑惑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還未到傍晚，怎么就停了下來？聶將軍該知道，時間緊迫，我們的需趕的路程一半不到。”
聶峰點了點頭，示意畫顏朝前方轉(zhuǎn)彎處的路口看，這才說道：“前面便是葫蘆口，那里道路狹窄，四面環(huán)山，與我們來說，是個極其危險之地。臣以為，不如先等候一晚，待臣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再做行動?！?br/>
不過是一條小路，怎地將他嚇成這樣？
畫顏又朝那四面山上觀望，忽見兩三點黑影緩緩游動。難道有埋伏？！
畫顏這才領(lǐng)悟道：“就按聶將軍說的辦吧?！?br/>
“是，皇后娘娘稍加休息，那點小事，便交給臣去辦?！甭櫡甯┥砀嫱?，自領(lǐng)了幾個兵，往葫蘆口的山頭走去。
畫顏躍下馬背，沿著路邊四下踱步打量了一番，卻并無發(fā)現(xiàn)有其他軍隊活動的跡象。
“小姐，喝口水吧?！眲偎{將水壺遞到畫顏手里，自挨著她坐在路邊。
畫顏接過水壺，漫不經(jīng)心地喝了幾口，空隙之中，她發(fā)現(xiàn)上官戰(zhàn)楓總是時不時地朝她們張望，不覺有些疑惑，但她很快又被心頭的那片殤海淹沒，沉浸在自己的救贖中，漂浮。
那葫蘆口游動的黑影卻并不是敵軍潛伏的哨兵，而是對畫顏嫉惡如仇的蓼琳瑯，她的身邊跟著畏畏縮縮的鐘老三。
“死丫頭！放著好好日子不過，跑這來受罪！要是被皇……發(fā)現(xiàn)了，看你怎么收場！”鐘老三噴著唾沫星子咒罵。
蓼琳瑯忽然將頭一縮，壓著聲音，“不好！有人發(fā)現(xiàn)我們了！……怎么辦？走嗎？……還是走吧，把消息發(fā)出去，他們自會行動！”
蓼琳瑯見半天無人響應(yīng)，這才回頭一瞧，身旁塵土飛揚，早已不見鐘老三的身影。
蓼琳瑯縮著腦袋，連連后退，卻仍然逃不過聶峰的追捕。
“王妃莫不是迷了路？要臣派人送您回京嗎？”聶峰站于山頭，俯身問道。
蓼琳瑯尷尬地抬起頭，擺了擺手道:“不用……不用了，本宮只是到處逛逛，到處逛逛……”
聶峰一動不動，凝視她一陣，方才松口道:“王妃好雅興，逛到這窮鄉(xiāng)僻壤來了。臣奉勸王妃一句，外面世道亂，王妃還是少獨自出行?！?br/>
“多謝聶將軍提醒，本宮自有分寸?！鞭ち宅樒鹕恚鹧b鎮(zhèn)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zhuǎn)身大搖大擺地走了。
蓼琳瑯來到山下轉(zhuǎn)彎處，將一張紙塞在鐘老三口袋，不容質(zhì)疑道:“這張紙上寫著有關(guān)畫顏的一切，務(wù)必親手交到謝晦的手上！知道了嗎？”
鐘老三顫顫巍巍地接過紙條，試問:“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你為什么總跟她畫顏過不去？她畫顏是何人物，豈會輕易敗在你的腳下？聽義父的話，就此打住吧！說不定畫顏還會網(wǎng)開一面……”
蓼琳瑯將手一拂，橫眉怒目道:“鐘老三！你究竟站誰家陣營？！怎倒替畫顏說話？如若四王爺?shù)腔瑢δ阄邑M不是更好？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鐘老三無奈地嘆了口氣，搖頭道:“罷了罷了，這是為父欠你的，今日便一并還了你！剩得你天天抱怨！為父老了，經(jīng)不起折騰，自此以后，我便要歸鄉(xiāng)落土，不再參合你們，你不是早就盼著這一天嗎？你記住，畫顏不是傻子，她不會輕易受人蠱惑，若實在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便辭官回鄉(xiāng)，回家來吧！家才是你的根??！”
蓼琳瑯心中一凜，故作不屑道:“你何必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等著瞧吧！我倒要看看畫顏有多了不起！”
鐘老三無奈地嘆了口氣，嘀嘀咕咕地走遠了。
聶峰將刺探到的情報如實向畫顏稟報，“皇后娘娘，依臣看，王妃此舉絕不尋常。”
畫顏聽了輕輕一笑，“隨她去吧?！?br/>
“可是……”
畫顏起身，拂手制止，“聶將軍想說什么，本宮已然知曉，不必再多說。既然不是敵軍，那就出發(fā)吧！”
“是，”聶峰知無法勸說，只得轉(zhuǎn)向眾士兵道:“出發(fā)！”
五萬大軍重拾裝束，重新啟程。
日落西山之時，這一行人終于抵達黃谷山外五十里處的一座小山峰下。
此時兩軍陣營早已對對方的行蹤，了如指掌，只待一聲號角吹響，便可即可開戰(zhàn)。
營帳中，畫顏默立軍事地圖前，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將士們連夜趕路，體力已有些不支，今夜要不先休息一晚，明日再作商議？”澹臺明月上前試問道。
畫顏并未回頭，晃晃然點了點頭，仍然注視著地圖。
澹臺明月轉(zhuǎn)身向旁人揮手示意一下，所有人便俯身退了出去，只有勝藍仍然服侍在側(cè)。
“小姐……”勝藍欲言又止。
“嗯？”畫顏迷糊地應(yīng)著。
“其實小姐雖然嘴上不說，勝藍都明白，簫公子與徐小姐之事……”勝藍支支吾吾地說。
一聽到“簫公子”三字，猛然從沉思中驚醒?！盁o緣無故提他們做什么。現(xiàn)在什么為重，你還不明白？她轉(zhuǎn)身坐回主座，拿起茶壺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等到這一切結(jié)束，我們便回了桃園，在那里過一輩子，不再理會這人世間的一切?！碑嬵佂鴰ね?，浮動的楊柳，悵然道。
“小姐，那簫……皇上，你都不管了嗎？”
“
畫顏輕輕一笑，“離了我，他們還活不成了？”
“可是皇上……”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畫顏不等勝藍繼續(xù)說下去，自轉(zhuǎn)身回到后屋，熄燈就寢。
勝藍憂心忡忡地退出門外，初春的風仍然夾裹著寒意，吹走了她僅剩一絲睡意。
“皇后娘娘怎么了？”上官戰(zhàn)楓突然走了過來。
勝藍驀然回顧，巧然一笑，“上將軍，你怎么在這？”
“勝藍姑娘在等人嗎？”上官戰(zhàn)楓疑問道。
勝藍連連搖頭，“不，我只是睡不著，吹吹風而已。”
上官戰(zhàn)楓低頭一笑，“我只不過隨口一問，姑娘何必緊張?！?br/>
勝藍仰著頭，靜靜地望著天空。
“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究竟都經(jīng)歷了什么，能堅持到現(xiàn)在，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如果可以，我真想將她的苦難，都轉(zhuǎn)移到我身上，讓我替她背負一些，或許她會比現(xiàn)在快樂?！?br/>
上官戰(zhàn)楓望著勝藍發(fā)怔，他從來沒見過這般柔靜的勝藍，她那一雙閃亮眼睛久久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