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覺得凱瑟琳的接吻習(xí)慣有點奇怪，或者說是有點——兇猛，不過更奇怪的是他們現(xiàn)在的狀況——他被她拉下，伏在她身上，被她含住嘴唇，定在那里。
他不敢動，等了一會兒，他慢慢睜開眼，看她的臉。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她的淺金色眼眸，鼻子壓在他臉上，呼吸很平穩(wěn)，所以——她這是睡著了？！
在挑起他的欲望之后，她居然這么不負(fù)責(zé)任地睡著了。
威廉愣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她這個樣子讓他有點啼笑皆非，有點失落，也意外地有點——輕松。
他離開她的嘴唇，看了一會兒，伸手撫在她唇角，輕聲說：“你喝酒是為了夢到他吧？那么，晚安，凱特?！闭f著他替她蓋上被子，起身準(zhǔn)備離開。
剛轉(zhuǎn)身就被拉住了手，他回頭看過去，只見她側(cè)身躺著，不說話也不睜眼，兩手抓住他的手，就像是任性的孩子挽留離開的大人一樣。
這個認(rèn)知一下子擊中了威廉心底那個柔軟的地方。他坐回床上，輕輕地想把手從她手中抽出來，她松開手，卻又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嘴里含混不清地說：“不~要~走。”
他無聲地笑起來，拉過被子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臂，和她并排躺下來，轉(zhuǎn)過頭在她耳邊說：“我不走，我陪著你。你放開手好嗎，凱特？”
她好像得到了安慰和保證，任他把她的手放下，放回被子里。
他閉上眼，躺在她身邊，聽著她的呼吸聲，只覺得心里一片安寧，如同——黑夜中寂靜無聲的海底。
那里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也沒有人。
那個地方，原本只有他一個人待著，安靜，沒有人打擾。而他在習(xí)慣了那樣待著之后，沒有覺得孤單，反而有種自由的感覺，就好像那里是他的秘密休憩地一樣。
現(xiàn)在，這個秘密他只想跟她分享。即使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在她根本沒有知覺的情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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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cè)身與她面對面，彼此呼吸相聞，看著她甜美安靜的面容，一瞬間他覺得她身處的是另一個世界——和他不同的世界，沒有他存在的世界。
他突然想擁抱她，然后，他就真的張開雙臂隔著被子抱住了她。
她只哼了一聲就不動了，任他抱著。
這親密的距離讓他有一種傾訴的欲望，好像她這姿態(tài)給了他許可一樣——
“如果每天晚上可以跟你說晚安，每天早上可以跟你說早安，該有多好。”
“你只跟我說過一次晚安，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夜晚?！?br/>
“你說晚安，可是那晚我卻睡不著，直到你進(jìn)入我夢中?！?br/>
“我夢到了你，可是不能讓你知道，就像我不能讓你知道我愛你一樣。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這樣?！?br/>
“所以，有時候我會希望你能虛榮一點，虛榮到會愿意聽到這些?？墒悄闶蔷G玫瑰，是純真簡樸的綠玫瑰，你怎么會喜歡聽那些？”
“你是綠玫瑰，你是全身有毒的綠玫瑰。不過我不怕你身上的毒，我愿意抱著你，像現(xiàn)在這樣?！?br/>
“我一直想這樣做，這讓我覺得可以離你身上的光亮近一點。因為，你不會去我那兒找我，我只有來你這里看你?！?br/>
“也許只有這一次，你不會推開我——在你把我當(dāng)成他的時候?！?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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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沉睡的她說著，仿佛不是為了說給她聽，而是為了說給自己聽一樣。
漸漸地他閉上眼，不再說話。四周一片安靜，所有聲音消失，他好像回到了他的那個世界，抱著她。
他抱著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直到聽到懷里的她掙扎著嘟囔一聲：“好熱?！?br/>
他怔了一下，趕緊松開手，身體向后挪一下，離她遠(yuǎn)一點。
他看看她的臉，她臉上通紅，額頭上還有細(xì)密的汗水。
他想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去她頭上臉上的汗水，去盥洗室用毛巾浸了冷水給她敷上，又下樓給她調(diào)制蜂蜜水喂她喝。按她的習(xí)慣，還是她喝一半，他喝另一半。
如此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她身上的熱度才慢慢下去。
他拿起床頭上她的手機(jī)看了看，九點半。
他躺下，從背后抱住她。她沒有動，她睡著了，在他懷里。在給了他一個夢幻般的夜晚之后，她沉沉睡去。
他不奢望進(jìn)入她夢中，他不敢奢望。
他知道他今夜不過是另一個男人的替身，她說的話是對另一個男人才會說的，她做的事是對另一個男人才會做的。
他只有這一夜，這一夜只剩半個小時。
還有半個小時，他就得走了，回到查特沃斯的他的臥室，繼續(xù)他的生活——沒有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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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普通男人，他的人生從愛情開始，而他的愛情則是從見到她開始。
從他們初次見面她抬頭看見他開始。
她看見了他，也讓他看見了她。
他看見了，然后，他被征服了。
他是攝影師，他的眼睛是為了發(fā)現(xiàn)美而生。
在見到她之后，他知道他的眼睛是為了她而生。
什么是美？他一直在尋找。
在看見她之后，他停止了尋找。
因為，她就是美，她用她自己定義了美。
所以，在有她的任何場合，他那雙習(xí)慣追尋美的眼睛無法離開她。
他說任何話、做任何事，都不由自主圍繞著她展開。
他情不自禁想探聽她的想法，解答她的疑問，滿足她的要求。
他無法忍受她的眼淚、她的悲傷，他會忍不住去打斷她，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讓她輕松起來，快樂起來。
他在心里把她捧在手心，去了解她、想像她、取悅她。
他無法掩飾對她的關(guān)注和傾慕，他知道他這個樣子一定被他那聰明敏感的弟弟發(fā)覺了。
發(fā)覺了又能怎樣？她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她這樣的女人生來就是要被人愛——被不止一個人愛的。他不過是其中之一，他不過碰巧是她愛的男人的哥哥。
如此而已。
他不會因為愛上弟弟愛的女人而羞愧。因為，他管不住他的心。
他的心，弟弟管不住，祖母管不住，沒有人能管得住。
所以，他只能愛下去。
生生世世。
在認(rèn)識她之前，他從不相信有來世?，F(xiàn)在，他虔誠地希望會有來世，讓他有機(jī)會再一次認(rèn)識她，讓他試試看有沒有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讓她愛上他。
如果有來世，他想要早一點認(rèn)識她，在他那個幸運的弟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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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他能想望的是她會允許他做她的秘密情人——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情人。沒有糾纏，沒有風(fēng)險，沒有任何多余的要求。只要她愿意要他。
但是，他知道這只不過是他的一廂情愿而已。她不可能允許他做她的情人。因為，在她和他弟弟之間，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
他只能做她幻覺中她的愛人，而不是現(xiàn)實中她的情人。
他的愛情，原本只能在婚姻之外，而現(xiàn)在，卻可悲到在婚外也得不到。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盡力促成她和他弟弟的婚事。就像祖母說的，他們家明年會有兩樁喜事：他娶一個名門貴女，而她，嫁給他弟弟。
他不能做她的丈夫，不能做她的情人。他可以做她的親戚，可以做她的朋友。
只有這樣，他才有機(jī)會常常見到她，用她不知道的方式繼續(xù)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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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他的感覺，好像沒有那么敏感，或者說沒有那么自戀。
因為她好像還沒有發(fā)覺到他的心意。
她是本來如此還是因為正在熱戀而忽略了別的男人愛慕的目光？
也許兩者兼而有之吧。
她沒有看出他的心思，這令他慶幸。他不用擔(dān)心她會因此而刻意疏遠(yuǎn)他。
但又令他隱隱有點失落——他在表達(dá)而她看不見。
她的心對他緊緊關(guān)閉著。即使現(xiàn)在他抱著她，即使他們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被子緊緊貼在一起，她的心依然對他緊閉著。
不過，沒有關(guān)系。
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他自己，為了那個愛著她的自己。
因為，當(dāng)他這樣做的時候，他覺得他和這世界上大多數(shù)人一樣，為了愛和被愛而活著，他不再像以往那樣，只是為了責(zé)任而活著。
他愛著她，即使這只不過是他單方面的戀愛，即使他永遠(yuǎn)不能企求得到回應(yīng)。
他依然覺得幸福。
現(xiàn)在，他正在擁抱著他的幸福。
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感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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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定時，他準(zhǔn)時睜開眼，拿過手機(jī)看看，還有十分鐘。
他半抬起身轉(zhuǎn)過臉看她，一眼不眨地看著她。他要把她的樣子刻在心里，在他見不到她的時候她仍會在他眼前，這樣甜美，這樣溫順。
他輕輕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輕聲向她道別：“晚安，凱瑟琳。”
然后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想了想，替她穿上她的上衣。
她不滿地哼著，他卻沒有慢下動作，在穿的過程中他一并把她的身體印在腦中，永久保存。
最后，他替她蓋好被子，收起手帕。
他轉(zhuǎn)身下樓，在沙發(fā)上取走一件她做給另一個男人的禮物，拿起酒瓶，出了這棟宅子。
隨從杰克等在外面，見他出來，迎上來接過酒瓶，問他：“我們現(xiàn)在離開嗎？”
他平靜地回答：“她睡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