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快樂各位，恩，不出意外明天我是要斷更的。當(dāng)然白天事情忙完說不定晚上會更。今日發(fā)個新故事，其實這個故事是我最早打算連載在起點的。不過嘛~~被和諧了。放一章，如果有興趣的，可以來書友群里找我要后續(xù)，也是一個自認(rèn)為漫畫感很強的故事~）

    左眼能看見地獄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廣場上的鴿子飛上天空，帶動一片展翅之聲。年小糖的腳步?jīng)]有停止，無數(shù)人抬頭用目光追逐飛鳥的影子，他卻低頭看著地獄的惡鬼們跳入了油鍋，嘩嘩啦啦，鴿子飛上天空。撲通撲通，惡鬼掉進油鍋。

    街道的車輛穿行而過，在他的右眼里，牌照，車型，都那么清楚，汽笛聲在風(fēng)中顯得有些刺耳，震在他左耳的耳膜里。只是左眼卻看見了迅猛的斷頭鍘，從半空橫斬而去，銹蝕與滿是血跡的刀刃，清晰地出現(xiàn)在左眼的瞳孔中。汽笛聲響起的同時，他聽到了被腰斬的惡鬼發(fā)出的凄厲哀嚎。

    他的腳步慢了些，這是第三天。年小糖已經(jīng)處于崩潰的邊緣。他需要安靜。絕對的來自視覺上的安靜。只有這個世界忽然安靜了，那個世界才會跟著停止折騰。

    小孩奔跑著追逐母親，黑白無常帶著幽魂緩緩走過。

    這個世界，一半是地獄，一半是人間。

    這是在白天，年小糖能看見另一個世界。所以當(dāng)他不得不證明自己是個正常人而強行忍著各種詭異去上學(xué)的時候，他無時無刻不希望世界忽然變得靜止，時間忽然停住。

    或者，夜晚快點到來。

    他走過滿是蒸汽的包子鋪，白白軟軟的包子的香氣四溢，讓很多路人食欲大振。

    他也走過了滿是人頭的墓地，那些鮮血淋漓的人頭，似乎還有什么生物在上面蠕動著。

    小販拉著的許多氣球在風(fēng)中慢慢搖擺，伴著孩童的歡呼。年小糖卻看見一些飄蕩的幽魂，發(fā)出凄厲哀嚎。

    年小糖忽然蹲下了，病號服配上他秀氣的小臉，顯得極為無助。抱著頭，閉上了眼睛，他開始擔(dān)心，如果待會見到老師，見到昔日的同學(xué)，會看見怎樣可怕的場面。

    這是夢么？年小糖希望這是夢。

    可是當(dāng)他從病床上起來時，便無時無刻不在關(guān)注著自己的手表，表上的指針，走得那樣認(rèn)真，72個小時，4320分鐘，259200秒鐘。他感受著與現(xiàn)實里一模一樣的時間維度，他拔下輸液管時能感受到痛楚，他走在路上時能感受到寒冷，他想到自己的姐姐的時候能感受到痛不欲生的悲哀。

    這就是現(xiàn)實。想到這，年小糖還是抬起了頭，一群拿著鋼叉的惡鬼，圍著他，許多巨大怪獸的嘴巴，一直張著，沒有合攏。他停在了馬路中央，許多車輛忽然停住，許多行人望向他。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錯亂而又突兀的出現(xiàn)一個少年的腦海里。因為他過于平凡，所以似乎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至少對這個世界。

    年小糖想到這里，心底又生出另一種悲哀。

    汽笛聲，紅綠燈，都顯得有些亂，因為一個少年站在路的中央。眼眸深處的痛苦無人知曉，流露在外的，是一種迷惘。

    是因為自己瘋了么？

    他開始自我懷疑。

    也許沒有那場火，也許現(xiàn)在看的都是假的，因為自己瘋了。如果是這樣，似乎瘋了，也不錯。

    許多人，許多鬼。許多人便是許多鬼。

    甩了甩頭，年小糖開始繼續(xù)裝作正常人，往連慶大學(xué)走去。

    連慶市，這是一個古老的城市。古老到城區(qū)里，走不了幾步，便能看到算命的相士。他們有的眼睛瞎了，有的只有一只手臂，有的雙腳殘疾。都不完整。據(jù)說是因為天譴。相士的身前總有些奇怪的飾物，骨制的彎刀，掛墜，圓盤。上面都有些奇異的符號。但這些符號似乎連慶市的居民們并不怎么陌生。因為許多建筑上，隱約也能見到這些符號。

    命運的形狀是什么？在這群相士的口中，似乎都是線。他們能看清線的脈絡(luò)，一個人的命運，絕不止一條線。相士們指引人們避開兇線，走向吉線。似乎是很偉大的事情，然而賺取的卻不過是如乞討一般的錢財?？杉幢闳绱?，似乎也逃不掉天譴。

    所以他們的身體，總是殘缺的。

    其他城市的人來到連慶市，都會來這條街道找人算一卦。這是連慶市的特點。是的，大概只有連慶，才能有一條每隔五步路就能有一個算命先生的街道。也唯有連慶的這條街道，連建筑物，都滿是玄妙的氣息。

    這條街的名字叫作問天。

    連慶大學(xué)卻又截然不同。這所大學(xué)雖然不算世界上的名流學(xué)校。但是依然是連慶人為之驕傲的學(xué)府。有人說，連慶最尖端的科技，就在連慶大學(xué)里。這是一個絕對用數(shù)據(jù)說話的地方。就連文史方面的學(xué)生，也富有邏輯。

    跟問天街里的情況完全相反。但是，問天街的盡頭，卻是通向連慶大學(xué)的。連慶大學(xué)的學(xué)生老師們很少選擇這條路回到學(xué)校。如果說卜問鬼神和信仰科學(xué)都是尋找真相的道，問天街與連慶大學(xué)雖然連在一條路上，卻是真正的道不同，不相與謀。

    年小糖此刻眼中的世界極為古怪。左眼和右眼不再同一個世界。只要閉上一只眼睛，就會從人間轉(zhuǎn)到地獄，或者地獄轉(zhuǎn)到人間。

    兩條道，交錯在了同一個人的腳下。他由問天街，通往連慶大學(xué)。

    就如同他幻想的一般，最壞的景象。自己如家一般的地方，也有了“地獄化”的模樣。連慶大學(xué)的校門前。

    一邊校門，一邊鬼門。

    數(shù)不盡的孤魂野鬼穿梭進入。數(shù)不盡的學(xué)生穿梭進入。有時候在人間，有時候在地獄，有時候，在人間就是在地獄。

    如果世界的一切事情都有意義，那么自己能看到這詭異景象的意義是什么？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痛苦么？

    他很想冬染，他醒來后聽到醫(yī)生的第一句話是：你昏了三天，終于醒了。他知道冬染陪了他三天。他走的時候，是逃出醫(yī)院的。因為醒來的那一刻，腦海里便有了另一個世界。醫(yī)院就變得很可怕。拔掉了身上的管線。逃似的離開了醫(yī)院。

    只是他沒想到，整個世界都變了。

    人群涌動。連慶大學(xué)的校門，無論何時都很熱鬧。何況正是開學(xué)日。薩景日戴著墨鏡，耳朵塞著耳機，綠色的運動外套上印著一個個大大的某籃球明星的臉，魁梧高大略顯肥胖的身軀卻因懶散姿態(tài)顯得有些搖搖欲墜。他的嘴里一直叨叨個不停。聲音很小，在喧鬧的人群里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很煩啊，老爹把我丟來這里?！?br/>
    “我面前一共經(jīng)過了164個人，每個人的腳步頻率都在一個調(diào)上?！?br/>
    “天吶，這一定是無聊到極點的學(xué)校。路過的人有117個帶著眼鏡?！?br/>
    “咦，好像后面有不規(guī)律的腳步聲?！?br/>
    薩景日回頭，看見一個仿佛丟了魂魄的少年。少年的臉色蒼白，有幾分病態(tài)。

    “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不等，眼神空洞，對嘛，這才是正常人嘛?！彼_景日萬分高興，想要去打個招呼。

    那個少年，自然是年小糖。年小糖看著形形色色的人與鬼。如果兩個世界還是獨立的，還能說明年小糖是清醒的。此刻他卻快感覺兩個世界就是一個世界了。

    大腦起先的刺痛漸漸變得鈍感麻木。

    然后他撞到了人。

    薩景日覺得對方應(yīng)該在看見自己后第一點四秒的時候停下腳步。然后他就被年小糖撞了。身形高大的薩景日自然沒事，本來就有些輕飄飄的年小糖，跌倒在地。

    “你沒事吧？”薩景日伸出手想要拉起年小糖。

    一張巨大的牛頭人臉印在眼前，沒有了恐懼，沒有了驚嚇。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

    慢慢的看著伸過來的手，年小糖搖了搖頭，說道：“沒事，牛頭怪。”他已然沒有準(zhǔn)備好，應(yīng)該應(yīng)對哪只眼睛所看到的世界做回答。

    “牛頭怪？”薩景日并沒有朝罵人的方向想，自己這是剛一見面就被人取外號了么？他想到了魔獸世界里的牛頭，隨即他發(fā)散的思維想到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泄露了有關(guān)牛的信息被眼前這個瘦弱的穿著病號服的小子看出來了。

    啊，據(jù)說有本書能從掌紋推斷年齡，是因為自己是馬年牛月生的？

    薩景日的思緒在飛，年小糖慢慢起身，往連慶大學(xué)的深處走去。

    “哎，等等?！彼_景日叫住年小糖。

    年小糖回頭，這次看見的是一張帥氣的臉。

    “你好，有事么?！蹦晷√情_始試著瞇起左眼。

    “啊哈哈，沒事，你也是新生吧。我叫薩景日。將會在最有趣的歷史系里度過大學(xué)生活。你呢?！?br/>
    年小糖微微驚奇，這么巧呢，這個高大個，竟然和自己一樣。年小糖點了點頭說道：“我叫年小糖，也是歷史系的?！?br/>
    年小糖的聲音并不大，但是還是有人聽到了。

    年小糖三個字。

    薩景日很快注意到，在年小糖說完自己名字后的一些奇異反應(yīng)。由起先的一個人，漸漸變成十?dāng)?shù)人。目光越來越密集。薩景日判斷出大多并不是新生，都是學(xué)長學(xué)姐。

    年小糖低下了頭。

    薩景日的聽力很優(yōu)秀，很快便從關(guān)鍵字“縱火犯的弟弟”里分析出了原因。

    這個看起來失魂落魄的家伙，竟然跟數(shù)日前，連慶大學(xué)圖書館那場大火有聯(lián)系。向來喜歡分析和推理的他，對這場火災(zāi)，做出過屬于自己的推理。

    媒體和校方說是非人為失火?？墒亲鳛榫旒覍俚乃_景日卻知道，或者說很多學(xué)生老師都知道，連慶大學(xué)圖書館失火是因為書本上都澆了汽油。

    當(dāng)晚的圖書館，只有一個人，一個叫年小眠的少女。

    但是薩景日注意到了很多細(xì)節(jié)，監(jiān)控錄像里，他注意到火勢的兇猛程度，如果是連慶大學(xué)的話，書架質(zhì)量不至于一瞬間被點燃，即便發(fā)現(xiàn)起火，也大有能力在第一時間熄滅。可那場火根本不是這樣。仿佛每一本書里，每一個書架都澆滿了汽油。對于瘦弱的年小眠來說，要在監(jiān)控器存在的情況下搬運并分布這么大量的汽油，是不可能的。

    年小糖有些落寞的往前走。那棟圖書館，是袁三石安排的，關(guān)于年小糖和年小眠的住處。年小糖和自己的姐姐，用不是連慶大學(xué)學(xué)生的身份在連慶大學(xué)待了三年。

    這里，已經(jīng)成了他的家。他在感覺到自己不正常后，第一時間是回家。

    可是，自己的家人已經(jīng)死了。家似乎也沒有了。

    他跟年小眠取得了連慶大學(xué)學(xué)生的資格，然而，似乎都沒有意義了。

    薩景日忽然跑了上來，拍了下年小糖的肩膀。年小糖回過頭，不解的看著薩景日。

    “有趣的家伙，我覺得既然咱兩都是一個系的，不如索性一起去申請宿舍吧?！彼_景日笑起來的時候顯得有些憨，跟他本身的聰明可不搭。

    年小糖只是本能的點了點頭。

    回到這里，似乎也沒有變化。

    于是，在薩景日的巧舌如簧下，負(fù)責(zé)分配宿舍的老師終于同意二人一個宿舍。這之中當(dāng)然有些讓薩景日很好奇的事情。就是學(xué)校對與年小糖三個字的反應(yīng)。

    似乎，都認(rèn)定了那個身份：縱火犯的弟弟。

    還在下午，連慶市的白天很長，陽光把世界照的很明亮。但年小糖整理好自己的床鋪后很快就睡去了。薩景日覺得這又很奇怪。

    他的大腦思考著很多東西。

    他覺得，自己大學(xué)的第一個朋友，是個很特別的人。那個案子，很特別，在薩景日的非常規(guī)性推理里，有著這么一種可能。

    那個叫年小眠的姑娘，不是縱火犯。

    那些圖書館的汽油，是圖書館本身的。他腦袋里有一副很詭異的畫面。少女在畫畫，然后許多許多的油液，從書本里慢慢滲透出來。

    薩景日甩了甩頭，先不想了，出去熟悉熟悉環(huán)境。明天，好像有個會議呢。

    年小糖睡著了。此刻他的意識，在一個很深沉的夢里。

    夢的四周很干凈，是兩排安靜的書架。他認(rèn)得這里，這是連慶大學(xué)圖書館五樓的一隅。這里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因為圖書館的五樓擺滿了他喜歡的各種神話野史。

    他和姐姐來到連慶后，三年的時間都在這里度過。幾乎是每一本野史，正史，神話，都看過了。而自己的姐姐看書則頗為全面。

    姐姐是以美術(shù)生的成績考進連慶大學(xué)的。卻比自己的成績還要高出不少。連慶大學(xué)第一個，各科滿分的藝術(shù)生。

    只是，很可惜，不能一起讀書了。

    年小糖不知道為何會在這里，他想去取出一本書來看。然后，在指尖快要碰到書本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噓，示意保持安靜。

    他側(cè)過頭，那個少女就拿著海螺湊在耳邊，一雙靈動的眼睛望著自己。他依舊能感受到她眼睛里無限的憐愛，依舊能感受到無比真實的生的氣息。因為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那場火，這一切，顯得格外奢侈。

    眼淚，嘩啦嘩啦流下。

    意識里的悲傷還來不及蔓延。視線卻已經(jīng)模糊。很安靜，安靜到淚滴落在塵埃上都能聽見，安靜到心跳呼吸都沉重?zé)o比。

    他想要張嘴說話，卻發(fā)現(xiàn)發(fā)不出聲音。

    少女的眼里也泛起了淚光。

    “小糖，對不起呢?！?br/>
    姐姐的聲音仿佛是一把鑰匙。年小糖注意到這個詭異的動作。把一個純白的海螺湊在耳邊，靠著書本，似乎要聽那些書在說話。

    然后大腦便傳來強烈的刺痛。夢中的年小糖因為劇痛倒地不起，翻來覆去。夢外的年小糖同樣抱著頭，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不是有形的器物在刺他，而是無數(shù)的聲音。有上古眾神的吟唱，有地獄惡鬼的嘶吼，有帝王的嘆息，有英雄的長笑，有街頭小販的吆喝，路邊乞丐的哀鳴。

    太多太多的聲音，不停的灌進了自己的大腦，年小糖痛的快要失去意識，卻一直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姐姐。劇烈的疼痛如無數(shù)細(xì)密的針尖刺進了指甲蓋里，刺進了神經(jīng)末梢！他抖動著仿佛就將死去，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都流出了血液。

    陽光穿透五樓的窗戶，黃昏時分的太陽總是格外的耀眼，一切都灑了一層金色。

    年小糖看見自己的姐姐越來越亮，卻又越來越虛無。

    倒地的他，忽然用了向前爬了一步。一滴眼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想要抓住自己的姐姐，卻也只是在陽光里，抓到一把金色的粉末。

    那一刻，他覺得什么痛感都無足輕重了。

    那個海螺落在了地上，砸出聲響。聲音劇烈，腦海中無數(shù)聲音都被蓋了過去。

    醒了。

    沒有痛，沒有聲音。唯有兩行冰涼的淚水。

    這是深夜。

    除了薩景日，似乎還有兩個人住進來了。月光照進來，墻上那道影子，顯得無比落寞。如果說，人在夢里總是不知道是在夢里，那么在現(xiàn)實里，和在夢里，又有多大區(qū)別。如果只要承受那種劇烈的痛楚，便能夢見姐姐，似乎做這樣的夢也不錯。

    年小糖坐了很久。隨后許是困了，許是累了。他打算繼續(xù)睡去。只是快要躺下的一瞬，他看見陽臺上有個白色的物體反射著月光。

    是誰放的飾物么。年小糖睡下了。沒多久，他又爬了起來，仿佛渴到極點的人看見水一樣。年小糖不知道為何，腦子里反復(fù)在想陽臺上那個白色物體。

    于是他打算去看看。晚風(fēng)有些涼，吹過他的脖頸，他猛然間顫抖了一下。

    只一瞬間，感受到比地獄還要更恐怖的恐怖襲來。

    陽臺上那個白色物體，赫然是夢里那個白色的海螺。

    ……

    所謂會議，其實是連慶大學(xué)一個傳統(tǒng)，關(guān)于各個系里最優(yōu)秀的老師，會做一個演講。

    歷史系作為連慶大學(xué)里人數(shù)比較少的一個系，卻占用了博遠廳這樣最適合演講的場地。這倒不是因為歷史系比別的系特殊，而是因為歷史系的老師里有個很厲害的人物。

    傳奇學(xué)者，袁三石。

    所以，就跟前幾年情況一樣，本來只有兩百多人的歷史系，演講現(xiàn)場，總是會多出許多人。比如別的系的學(xué)生，或者老師。

    偵破了七次跨國的重大犯罪，預(yù)言兩次國際間的經(jīng)濟危機，以及無數(shù)其他各方面的預(yù)言，且都一一應(yīng)驗。仿佛未卜先知的大相士一般。袁三石對歷史的把握，使得他對未來的推斷幾乎沒有發(fā)生過錯誤。

    當(dāng)年連慶大學(xué)的老校長，算的上用三顧之禮才請來了那時似乎并無多大名氣的袁三石?？墒聦嵶C明，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強大到無可挑剔的推理能力和總結(jié)能力。偏偏這樣一個人，對歷史確實那樣了解。

    他做過的事情太多，可以說，來連慶大學(xué)的新生，幾乎有三分之一是為了這個人來的。

    薩景日不否認(rèn)自己也對這個傳奇人物感興趣。但這樣的感興卻是有著爭勝之心的。

    袁三石的樣子，在場的學(xué)生大多都知道，不高。卷發(fā)，絡(luò)腮胡，大鏡框。他出場的時候，也不似明星出場一樣引來尖叫。因為大多數(shù)人還只是好奇。

    袁三石先是咳了咳。既是試音，也是表達一個意思，請安靜。

    博遠廳逐漸安靜下來。

    “我來的時候，跟系里的常老師打了個賭。我說這次來的學(xué)生，會有675人，偏差不會超過5。賭什么就不透露了，在場的同學(xué)很多。有哪個同學(xué)能告訴我現(xiàn)場有多少人么。”

    袁三石問完這個問題后。年小糖便聽見旁邊的薩景日不假思索的說了679這個數(shù)字。有些驚訝。但很快又平靜下來，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手里那個白色海螺。

    過了足足一分鐘，有人隱約爆出了677這個數(shù)字。

    袁三石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這位同學(xué)很不錯，很接近了，一共679人。”

    在旁的常老師是個中年人，比袁三石年長幾歲，笑著說道：“我跟袁老師打交道幾年了，我這個人也很倔，屢戰(zhàn)屢敗的倔。我不記得跟袁老師打賭多少次了，不過，真的沒有一次贏過。同學(xué)們想知道為什么嗎？”

    這個問題自然只有一個答案。因為眼前這個個子不高的學(xué)問人，是大家都認(rèn)為的有著預(yù)言能力的傳奇人物。

    薩景日，眼睛微瞇，開始搜索去年和前年連慶大學(xué)新生入學(xué)人數(shù)。嘴里卻還是問了一句：“你覺得這個袁三石是怎么得出這個數(shù)字的?！?br/>
    年小糖依然看著海螺，不過對于這個對他來說很簡單的問題，他倒是能說出來：“因為袁叔知道前幾年的演講人數(shù)，根據(jù)其中的各種變量，計算出來的?！彼_景日心想果然是這樣?？墒羌幢闳绱耍矝]辦法準(zhǔn)確找到一個誤差如此小的公式。除非，除非對于每一個變量，也就是將會成為過去的每一天都極為了解。才能準(zhǔn)確的做出這樣的判斷。

    但薩景日回復(fù)的卻又是另一個話題：“你剛剛叫他袁叔？原來你一直認(rèn)識他的么?！?br/>
    年小糖說：“三年前他想收我做弟子，不過我拒絕了。”

    薩景日驚訝，這要是換個人，他一定覺得這回答很浮夸，可是如果是年小糖，他卻覺得應(yīng)該是這樣。

    果然，袁三石很快就給出了那個數(shù)字推斷的由來。

    袁三石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說道：“知曉未來的原因很簡單。很多人都說我能預(yù)言未來，說我跟問天街的相士一樣?？晌也粫阖浴５抑?，只要對過去足夠熟悉，仔細(xì)分析，便能準(zhǔn)確的把握未來的形式。記住每一年演講時新生的數(shù)量，記住每一年做了哪些不同的事情，導(dǎo)致了多少學(xué)生數(shù)量變動，記住每一年開學(xué)各個時段各個地方的人流量數(shù)據(jù)，記住各個天氣溫度下對學(xué)生外出欲望的變化，記住連慶大學(xué)的學(xué)生會喜歡什么樣的人物，只要能記住過去的足夠多的細(xì)節(jié)，只要記得足夠清楚，對過去足夠了解，便能得出這個數(shù)字?！?br/>
    聽完這個解釋，學(xué)生們嘩然，他們以為的歷史，絕對跟眼前這個學(xué)者所說的不一樣。他們以為袁三石只是又一次施展了預(yù)言未來的能力，卻不想竟是借著已知的事物做了個大膽的推斷。

    “所以，知曉未來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洞悉了過去。而我們，就是一群跟過去打交道的人。歡迎你們來到歷史系。我跟你們保證，你們將會比數(shù)學(xué)，物理化學(xué)等等其他學(xué)問的人，更簡單粗暴的接近真相。”

    這是演講的開場白。無疑，對于大一的新生來說，這個演講充滿誘惑力。是的，如果能像袁三石一樣。很多學(xué)生都開始鼓掌，博遠廳瞬間熱鬧起來。

    鼓掌的聲音，四周密集的人群。在年小糖的意識里，都無關(guān)輕重。夜晚的劇烈疼痛之后。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變強了很多，拿著這個海螺的時候，心里特別平靜。

    他的左眼依舊看到的是無數(shù)的鬼，右眼依舊看見許多的人。所以從早上醒來后年小糖便刻意的瞇著左眼。

    如果這不是夢。

    那么，一定有什么別的意義。關(guān)于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袁三石的演講很精彩，或者也不算演講，他回答著學(xué)生們的問題，關(guān)于之前預(yù)言的一些論斷。薩景日記在腦中，偶爾會露出驚訝偶爾會覺得不屑。不過在會議到一半的時候，薩景日還是覺得，袁三石可以教自己。

    這大概便是他對一個人的最高評價了，即便是認(rèn)識的最厲害的警探，他也僅僅覺得對方不會輸給自己，但能教自己絕對是不夠的。

    這個時候薩景日舉手，問了個問題：

    “袁老師，您應(yīng)該知道，人的行為千變?nèi)f化，就算可以進行預(yù)估行為，但是也是有意的針對某單個行為而為，我們絕對沒辦法將明天的每時每刻都算進去。如果我大不敬的說，老師，如果此刻有人想要暗殺您，或者下一個死掉的人會是您，您會覺得這有可能么，或者，怎么證明亦或反駁？”

    薩景日的問題里到底還是有些叛逆的痕跡。不過問題問完的一瞬間，整個博遠廳都安靜了。

    常老師的臉色不大好看。這個學(xué)生還真是敢問。反倒是袁三石，陷入了沉思中。

    他低著頭豎起一個手指，表示這的確是個好問題。

    “有意思?！?br/>
    說完這個話后，他陷入沉默。

    然后拿起筆和紙，開始算著什么。在袁三石思考薩景日這個問題的時候，博遠廳開始慢慢的熱鬧起來。

    年小糖看著薩景日，問到：“你為什么要問這樣一個問題。”

    薩景日聳肩：“我就是覺得，他說的太夸張了呀?！?br/>
    年小糖低下頭，又開始看那個海螺，但還是說了一句：“袁叔的能力，一定比你想的還要更厲害點?！?br/>
    這個時候，袁三石停了下來，大聲說道：“這的確是個有意思的問題。我仔細(xì)想了想，我沒辦法反駁這個可能性，不過既然說到證明?！?br/>
    博遠廳再次安靜。

    “排除自然死亡的可能性，和意外事故的可能性，那么我的死亡大概是人為造成的可能性最高，暗殺這種事不管什么變化都有著利益浮動。考慮到我偵破的案件的里有漏網(wǎng)之魚的可能性，以及其他潛在的犯罪集團的一些準(zhǔn)備工作，再或者我個人人際關(guān)系里一些交惡的，以及，突發(fā)性的惡劣事件和人禍之外的天災(zāi)，要算出一個確切的死亡概率我沒辦法短時間給出。”

    薩景日笑著搖頭。

    “但是，在假設(shè)今天遇見刺殺或者遭遇厄運成立的前提下，那么相比我后續(xù)行為的變量來說，我死在博遠廳的幾率會高出很多。如果我下一刻死去?！?br/>
    所有人屏住呼吸，

    袁三石豎起的哪根手指指向博遠廳一個天窗外，視線穿透過去，能看見對面教學(xué)樓頂層，清潔工人放器材的一間小屋。

    袁三石說道：“如果我即將死去，兇手大概便是從那個位置狙擊我的?！?br/>
    薩景日覺得這里面有些地方還不夠嚴(yán)謹(jǐn)。眉頭挑起，準(zhǔn)備反駁。

    ……

    杰森暴力格并不是教學(xué)樓里這個殺手的真正名字，是外號，杰森是以前的一個行為變態(tài)的殺手。而這個取得杰森之名的殺手，以前叫作格林洛爾。于是，因為其強大的行事手段，被稱之杰森暴力格。

    狙擊槍并不是他鐘愛的武器，對他來說，需要把槍架設(shè)在某個位置，經(jīng)過特定的時間去瞄準(zhǔn)，然后再扣動扳機，太書生氣了。但此刻，這個位置，這個角度，以及考慮到狙殺目標(biāo)的重要性，他選擇了狙擊。

    昔日那宗跨國軍火走私案件，袁三石得罪了俄羅斯黑手黨。但沒有多少殺手愿意接這個單子。畢竟，這個看起來無所不能算的教書老師似乎真的有某些特異功能。

    所以，從不挑單的杰森暴力格接下了，殺手界排名一百一十七，但是其狠厲手段，使得名聲不比那些站在最頂層的神話級殺人機器們低。

    而要狙殺上課教室，活動場所都沒辦法確定的袁三石，無疑，此刻是最好時機。是的，這個袁三石，幾乎不在學(xué)校活動，也唯有此刻會在這里。

    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而混入連慶大學(xué)對于他這樣一個頂尖殺手來說，太容易了。

    他聽不見此刻薩景日問的問題，也聽不到袁三石的假設(shè)。

    他知道，即便是不用狙擊，他也能命中。他看見袁三石站在那里，看見袁三石似乎用手指了指自己這個位置，他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如果我即將死去，兇手大概便是從那個位置狙擊我的?！边@句話說完的那刻，薩景日在準(zhǔn)備反駁的言辭。其余學(xué)生們交頭接耳，有的望向了那個窗戶。

    唯有年小糖，他感覺到了變化。

    心臟很重的跳了一下，而后就仿佛人類在疼痛的時候，右眼會閉一下，年小糖疼得瞇起右眼。

    睜著左眼的年小糖，博遠廳再次變成地獄。無數(shù)的鬼坐在這座大廳，宛如亡者之城。

    只是又有不同，這些鬼怪身上圍繞著無數(shù)的線，而所有線的另一端，最終都連在了那個海螺上面。而每當(dāng)他試圖去看線的細(xì)節(jié)時，就好像能感覺到有許多圖案藏匿在這細(xì)細(xì)的線里，連帶著腦海里都會有一些莫名的畫面，宛若某個未來的片段。白色的海螺顫抖起來，年小糖看見了一根黑色的線。年小糖知道那是袁三石。那黑色的光線過于鮮明，讓年小糖的注意力瞬間就轉(zhuǎn)移過去。

    年小糖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但是加重的心跳讓他感覺很急。

    他開始感受這根黑色線里的圖案流動，唯有刺骨的寒意，濃稠的血腥傳來。

    會死。如果這些線的另一頭是未來的片段，那么下一刻，袁叔真的會死。

    此刻一個少女，發(fā)出一聲驚叫。

    對面教學(xué)樓蟄伏的杰森暴力格扣動了扳機。槍聲響起。

    不會錯，這個子彈一定會準(zhǔn)確的命中目標(biāo)。

    年小糖的世界里，時間的維度忽然變慢。

    怎么辦，冬染和袁叔是姐姐之外對自己最重要的人了。怎么才能救下袁叔。

    年小糖很急，心跳之聲宛若重鼓。玻璃破碎的聲音此刻想起。

    扯斷它。

    年小糖似乎聽到一個聲音。

    “扯斷這根線?！?br/>
    時間緊迫，年小糖來不及多想，他伸出手，只是起了一個這樣的念頭，他便發(fā)現(xiàn)真的有一只手伸出，那手很白，手指也似乎比自己的修長些，然后輕觸到那根白色的線，線便斷了。

    一瞬間他感覺到恐怖襲來，那是誰的手？

    白色線斷的那剎那間，年小糖似乎感覺到地震一般在晃動。只是在意識層面里。

    驚叫，槍響，玻璃破碎的聲音，然后是……子彈命中了墻壁的聲音。

    “如果我即將死去，兇手大概便是從那個位置狙擊我的?！边@句話過后，真的有子彈襲來。真的有殺手在埋伏。真的是那個位置，真的是這個時間。

    博遠廳本該混亂的現(xiàn)場竟是鴉雀無聲。

    這就是傳奇學(xué)者袁三石的演講么，剛才的槍響是托么？是學(xué)校的玩笑么？

    薩景日卻是猛然串起，跑向窗戶，奔跑中說道：“兇手肯定沒跑遠?！眳s沒想到自己問完了這樣的問題便引來這樣的事件，而且第一個接觸現(xiàn)場的人往往最有嫌疑的忌諱他也忘了，這種情況下，可是很容易被懷疑的?；蛘撸呀?jīng)開始相信袁三石了，這樣的人做老師，總不會冤枉自己的學(xué)生。

    穿透玻璃洞穿墻壁的這個力道，算上那個距離，薩景日大概推算出了子彈的射速，腦海中有了關(guān)于兇手有哪種類型槍支的推斷，但無論是哪種槍支，都是絕對危險的型號。

    杰森的眼睛掙得很大。那一瞬間他竟然感覺到一絲詭異的氣息。

    是的，他是真正的職業(yè)殺手。殺的人太多了，便會有一種仿佛來自冥界的感應(yīng)。在殺手界，叫作冥域。能進入這個狀態(tài)的殺手少之又少，但是一旦進入，便會有一種即便閉著眼睛也能開槍命中目標(biāo)的狀態(tài)或者手感。

    杰森并不能很隨意的進入這個狀態(tài)，但就在狙擊袁三石那瞬間，他進入了。他確定，那一刻的他，就仿佛能預(yù)見短暫未來的殺手top2煙鬼一樣，絕對不會失手，進入冥域狀態(tài)的杰森，一直到扣動扳機，一直到看見子彈飛進博遠廳，都感覺到袁三石絕對會死。

    可是，忽然間，那種感覺消失了，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那子彈被某種未知力量強行改變了軌跡。是的，強行改變軌跡。

    那瞬間，杰森開始覺得，外界對于袁三石的說法，也許并不是夸夸其談。而是真的。

    袁三石，薩景日，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震驚。但很快，薩景日和袁三石都開始行動。作為襲擊者的袁三石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換位思考，那個殺手錯過了這樣的機會，大概很業(yè)余了。

    就連這個能算出一切的學(xué)者也不知道。真正改變他命運的，是此刻仍在震驚中的年小糖。

    這個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少年，堵住了某人的一條走向死亡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