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山門外瞪眼破幻法,陰珠震動,那收斂進身體里的劫力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了動靜,修劫乃是他根本正法,當時他不及體悟,現(xiàn)下得了機會,當然得抓緊時間再找找感覺。將心神沉入陰珠之中,仍是只能感應(yīng)到一片虛無,再將心神體查身體中的劫力時,便即發(fā)現(xiàn)以往只能通過陰珠感應(yīng)的絲絲劫力,如今只用心神便能感應(yīng)。
那些劫力與渾身血肉骨骼緊緊糾纏在一起,根本不能如同靈力一樣指揮自如,就像是生來便是如此一般,真用心神驅(qū)使的時候,便覺那血肉骨骼也要隨之而動,艱難異常。其實說起來,身上的血肉骨骼才是應(yīng)該天生受制于靈智,心思一動身體便隨之而動,心思不動身體便隨之而靜,自然而然??捎辛诉@絲絲劫力后,若是不去想它,身體活動自如,沒半分滯難,待用心神認真去感觸,卻又覺得那血肉骨骼似乎不是自己的了,想要驅(qū)動便顯得萬般艱難。
如此矛盾的事情出現(xiàn)在同一個身體之中,這應(yīng)該便是肉身修劫的第一個關(guān)口了。方啟精神一振,不怕有關(guān)口,就怕沒門路,有關(guān)口盡心盡力闖過去便是,沒門路你便是想闖也沒地方闖。
這小兒來了精神,便將心神于四肢百骸上不停逡巡,想要找到破解那矛盾的關(guān)鍵之處。不一刻忽地心中一動,心神倏止,不再去做無用之功,用心感悟那一閃而過的靈機。
身體受制于靈智,又何曾完全受制于靈智?動時如此,靜時亦如此。身體的動作的確受靈智控制,可那是只是表象,內(nèi)里的臟腑蠕動,血液流動,皮膚收合等等之屬,又如何會受靈智所控?心房跳動可能隨人的情緒變化而有快有慢,可哪個人能做到,叫它從此不再跳動?一呼一吸可能隨人的所處環(huán)境而有長有短,可哪個人能做到,叫它從此不再呼吸?誰能做到?做到便死。
靈智無法控制之事,便是無須控制之事。
靈智是為后天之物,如何干預(yù)先天之事?
靈有先后天之分,傳承生存是為先天之屬,生而有之,死亦存之,除非人類滅絕,人類先天之靈才會消散于天地。靈智記憶是為后天之物,生而未有,死亦不存,除非修成神通,后天之靈方能長存于天地。
劫力亦有先后天之分,雖然方啟還未能將之琢磨透徹,但至少有一點他明白,自己小雷劫中的劫力和建權(quán)道人遭劫時的劫力,同為后天之物,身體骨骼與之糾纏的,便是那后天靈智無法控制的先天之靈,只有自己將陰珠與心神祭煉合一,方能將之催動起來,沒到那一天時,便只能像前次那樣跑到脫力后恢復(fù)恢復(fù)體力,或者像今天這樣心神受困時破解破解尷尬,沒什么大用處。
不過這小兒倒是滿心期待,第二元神都能和陽珠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憑什么自己和陰珠就不能混到一塊去?
弄明白了這一點,方啟又想到自己那便宜師父聶秋娘說過,修者一生修道,一世便在同劫數(shù)做斗爭,三完散仙便有三次天劫,煉就元嬰闖過散仙劫之后,又有地仙的四九天劫,這些還只是正式的劫數(shù),小頭而已,真正的大頭便是那些無時無刻都可能發(fā)動的天地劫心魔劫,哪一個沒闖過去那便是身死道銷,魂飛魄散的下場,沒半點商量余地。
這些劫數(shù)能要人老命,但也不是全沒好處,那便是人的身體在經(jīng)過無數(shù)次劫難之后,抗打擊的能力就會變得超乎想像,到成就地仙后,再咬咬牙抗過那三次四九天劫,就能成就不死之身。如此好日子就來了,再往后沒飛升之前,劫數(shù)雖然還是一次比一次重,但用那不死之身去抗,也就好過了許多,不死之身嘛,打狠了照樣會疼,打疼了照樣會傷,但好在不會死不是?
佛門中也有苦修僧侶,一生用苦難痛楚來折磨自己,以此磨礪肉身,運氣好的最后也能成就不滅不壞金剛法體,其道理應(yīng)該也是與道門差不了多少。
方啟心中估摸著,自己這劫力鍛身的法門與那劫數(shù)煉體倒也有異曲同工之妙,若是練著練著,一不小心練出個不死之身或是金剛法體,那可就麻煩大了,到那時每日里睡覺都能笑醒來,豈不是太也影響睡眠?
這小兒正做著那白日里的春秋大夢,便聽院外洛佳荷的聲音道:“方道友,你在里面嗎?”方啟出了定,應(yīng)道:“在呢?!?br/>
洛佳荷道:“你隨我去一趟,掌教師尊要見你?!?br/>
方啟出了院,洛佳荷也不多話,在前帶路,走了一陣,來到一片緩坡,上面青草如茵,綠蔭如蓋,洛佳荷指著個坐在坡上石凳發(fā)呆的老朽道:“喏,那個人就是我侄兒?!?br/>
方啟見那人看起來也就五六十的年紀,比自家老舅顯得還年輕少許,決不像是個漸臻百歲的人,暗道神仙家的親戚就是不一樣,靈丹妙藥地供著,人傻了都能養(yǎng)個百八十年。心里想著,嘴中道:“過去看看行不行?”
洛佳荷搖頭道:“過去了就得被他纏著,先去師尊那里,回來再讓你看個夠?!狈絾⑵娴溃骸安皇钦f他神智不清么,怎么還會纏人?”
洛佳荷腳步不停,道:“他雖然腦子不靈光,但這多么年下來,倒也能認得出我來。平日里渾渾噩噩地,給他醒神的丹藥吃,他才能清醒一陣。清醒的時候不說話,只是笑,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許是他很依戀這種感覺,每次見到我,便會纏著我要丹藥吃。山門里靈丹寶貴,我這里根本得不了多少。無奈之下,我又尋訪多年,終于尋了個醒神的丹方,用的材料倒也不算稀罕,便請人煉了幾爐,得了百十粒清神丹。就算這樣,也不敢給他多吃,每一粒清神丹的藥效倒是一致,不過吃得久了,時效卻是越來越短,這幾年里他再吃下去,也只頂?shù)昧税胫愕墓Ψ?,可沒奈何他的癮卻是越來越大,弄得我好些時候見了他也只好能躲則躲,不敢再見了?!?br/>
方啟聽了,不禁有些唏噓,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隨著洛佳荷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大殿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