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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并未去接, 光只是笑笑, 還后退一步,推脫了去:“無功不受祿, 這東西我不能收,我與你家殿下只今日見過,怎能收他的禮物, 還是勞煩您給帶回去?!?br/>
    她打定主意, 今生與衛(wèi)瑾撇清干系, 不愿招惹。

    說話間, 顧輕舟夫婦也下樓到了跟前,春生見明珠不收東西, 心下為難, 當即撩衫跪下了她的面前來:“小姐不要為難春生, 來的時候殿下說了, 小姐若不收下, 就不許春生回去了。您或許不知我家殿下脾氣, 他一向獨來獨往的,難得送份禮, 您說您要是不收, 那……”

    話未說完,明珠雙手接過了錦盒去, 她心下思量一番。

    衛(wèi)瑾的確是, 你越是抗拒, 他越是有無數(shù)的招式在后面,向來霸道的這么個人,你順著他些,說不定他轉(zhuǎn)眼就忘了。

    錦盒不重,她心下稍安,也不忘撇清:“好,這樣的話,雖然不知道為何單單送我,也收下了。你也好回去交差,不過還望您回去能好好勸勸你家殿下,明珠身份卑微,與殿下素未謀面……”

    話未說完,春生已是歡歡喜喜站了起來:“多謝小姐成全,您收了這份禮便好了,殿下早就料到您會說這樣的話,臨走還說了,東西只送這一回,日后若有難處,可以舊日信物相見。”

    他這么一說,顧夫人連忙上前:“還不謝過殿下?”

    明珠卻無半分歡喜模樣,死不認賬:“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春生不以為意,當即告辭。

    顧景文連忙去送,顧相宜被臊得不輕,尤其衛(wèi)瑾送的這份禮,人家還不想收,你推我讓之間,她已氣惱離場。眼見著女兒惱怒,若是平時,當娘的早已跟上去哄著了,今日心煩意亂,還拽著自己夫君,直使著眼色。

    在樓上看著明珠,還不覺怎樣。

    近前來看了,越看越覺得心驚,少女亭亭玉立,身形纖細,打眼一看眉眼間就有熟悉的地方,尤其淺淺笑意時候,唇邊梨渦若隱若現(xiàn)的。顧相宜小的時候,顧輕舟還感慨過,若是女兒長得像了娘,有梨渦該多美,可惜那孩子雖然眉清目秀的,但不大像他也不大像王氏。只不過是太過聰慧,又黏他們,似是天生親厚就從未懷疑過。

    此時他看著明珠,或許是天生的血緣關(guān)系,一眼就懷疑了。

    顧輕舟緊緊握著自己夫人的手,一開口嗓子已經(jīng)啞了:“夫人,借一步說話?!?br/>
    顧王氏嗯了聲,連忙叫了明珠,左右也沒有別人,徑自說道:“你娘的事,就是我們府上的事,放心,一定竭盡全力幫你尋找她的下落,你先安心住下。本來還想帶你上樓看看老太太,可惜趕巧出了點事,你先回去歇著,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br/>
    明珠對她笑笑,不以為意:“好?!?br/>
    她手里還拿著那個四四方方的錦盒,顧王氏低眸看見,也心生擔憂:“你初到京中,還不知朝中深淺,今日幾位皇子都在,剛才下樓時候我就瞧見了,那大皇子故意與你說話。如今三皇子又差人送了禮物來,只怕是他們認錯了人,現(xiàn)在不說破,怕你日后傷心,別太當真?!?br/>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把自己當成了明珠的親生母親說話,深不得淺不得,句句為的是她。

    明珠當然知道,誰認錯了人,誰沒有認錯,不過這兩個,她都不打算理會。

    笑了笑,她對著顧輕舟也福了福身。

    他比想象當中還要年輕一點,不過到底是個人物,從神色上看不出什么,明珠并非是無知少女,如果她的到來,對于顧夫人來說一點漣漪都沒起,那么顧夫人就不會那般看著她了。

    不過,她還得等一等。

    與菱角轉(zhuǎn)身離去,她想著府上來報喪的人,慶幸不已,真是來得剛剛好。

    回到偏院里,天色漸暗,明珠回到房中,只說累了,想要休息,讓菱角和五兒都下去了。

    關(guān)好房門,她才到桌邊坐下。

    錦盒放了面前,細細看了又看,這么巴掌大個東西,輕得不可思議。

    里面裝的是什么呢,她猶豫片刻,指腹在錦盒上撫過幾次,才下定決心打開了錦盒,指尖一落,錦盒的盒蓋放了一邊,可結(jié)果里面卻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竟然是個空的,衛(wèi)瑾向來心思縝密,不可能是忘了裝。

    那他什么意思,明珠拿了空盒子看了又看,可里面當真是什么都沒有,本已放下的那顆心,就又提了起來。

    等人走了,顧輕舟才拉著妻子上了樓,樓上宴堂已撤,沒什么人了,二人進了旁邊一間屋子,隨即關(guān)上了房門。顧王氏倚了門邊,拿出帕子來擦著眼角的淚花。

    顧輕舟再難遮掩心中震驚,他雙目赤紅,在她面前踱來踱去,站住時候聲音還有克制不住抖著的音調(diào):“怎么回事?這是怎么回事!”

    顧王氏有點脫力,慢步到了桌邊回身坐下:“我打眼一瞧這孩子,就覺得心里怦怦直跳,越看越是不對,越看越是有疑。你說你當年親自去接的孩子,你怎么接的???自己的女兒怎么能認錯,怎么就能……”

    顧輕舟走了她的面前來,說到后面,她扯著他衣擺,狠狠捶了他。

    夫妻二人情深意篤,他向來對妻子百依百順,此時被她這么一問,心也亂了:“當年,當年去接孩子時候,就看見相宜一個,她白白凈凈的,撲進我懷里就叫爹,奶娘已經(jīng)給她收拾了東西……你說若相宜是奶娘王氏的孩子,她與親娘骨肉分離,怎能哭都不哭一聲,還笑著一直跟我呢!”

    顧王氏捶了他幾下子,也捶著自己胸口:“這還用說,定是王氏從小疏離的?,F(xiàn)在都不用她出來對質(zhì),我敢認定,明珠那孩子就是我的女兒,你看看那眉眼,那神態(tài)……真是沒法活了,你可不知道,那孩子才進府時候穿的破衣爛裙,她說王氏年年來京中看望,你說王氏能來看誰。即便是抱錯了,王氏也必定知情,當年為了抱恩,給了她那么銀錢,她怎能那樣對我的女兒,即便是鬼迷心竅送了她孩子來,也不能這么虧待那個啊……”

    說到最后,已是憤恨。

    顧輕舟沉默片刻,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了:“真是豈有此理!”

    他轉(zhuǎn)身就走,背后女人又是叫住了他:“你哪里去!”

    男人站住了,回眸:“這就讓人去查王氏下落,不管事實怎樣,都要給孩子一個交代。”

    顧夫人也站了起來,追過來,扯住了他的袖子:“一個婦人家的,即便落罪了,又能怎樣,現(xiàn)在重要的是,該怎么和明珠說,又該怎么和相宜說,這兩個孩子,你有什么打算?”

    顧相宜在身邊養(yǎng)了十來年了,爹娘叫了十來年,那小小的孩子,從小錦衣玉食的,真真是打心眼里疼到大的?,F(xiàn)在出了這么一件事,若是不言明,又覺委屈了明珠,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寵愛還來不及,這么多年,愧疚更多了不知多少。

    夫人問了,他也有了為難之色。

    若說就此將相宜送走,不認這個女兒了,似乎太過殘忍,可日日看著她,再看著明珠,自然是意難平,此事還差王氏一個口供,不管怎么說,都得先找到她。

    顧輕舟嘆了口氣,還是擁過妻子,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害你顛沛流離,害我們骨肉分離,也都是我,竟然還能認錯孩子,是我初見女兒時候太高興了……那些事不說也罷,我這就叫人去查王氏下落。相宜那你先不要說,先看看她們私下有沒有往來……”

    話還未說完,耳尖地聽到門外人影一閃,他驀地回眸,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還未來得及跑掉的小丫鬟驚慌失措地被抓個現(xiàn)行,顧夫人登時皺眉,認出是顧相宜身邊的翠環(huán)來,這是新調(diào)度過去的個,今年才進的府里。

    此時見到顧輕舟夫婦,嚇得一下跪了下來:“夫人饒命啊,我什么都沒有聽到!”

    才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此時淚如雨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跪下一直咣咣磕頭。

    顧輕舟臉色頓沉,他脾氣不好,才要上前,被夫人拉住了。

    顧王氏推了他下樓,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去吧,你該干什么干什么去,一個小丫鬟偷偷摸摸地在門外,能聽到什么,我問問她就行了?!?br/>
    一個丫頭,怎么處理,顧輕舟當然未放在心上。

    他當即下樓,讓人叫了心腹來,徹底盤查入京過客,以及府上往來賬目。

    而此時,菱角已經(jīng)上樓回了顧夫人身邊了,不等顧夫人開口,見那丫頭模樣,就一手將人拖進了房中。

    顧王氏回眸看看,樓上樓下沒什么可疑的人了,這才走進門內(nèi)。

    關(guān)好房門,剛好菱角的巴掌才抽過那小丫鬟的臉:“說,誰讓你來的!”

    夕陽西下,天色微微的暗。

    雪停了,顧王氏忙了一天,腳下冰涼。

    小丫鬟荷花打了熱水來,才脫去她的鞋襪,伺候著她洗腳,給她輕輕按著腳。

    桌上放著熱茶,是她最喜歡的碧螺春,伸手拿了過來,精神才松弛下來一些。

    窗外漸黑了,王氏心神漸定,抿了口茶,長長地出了口氣。

    菱角走到她背后,給她揉著肩:“夫人不必掛心,大人都安排妥當才走的,出了這么一檔子事,他也難免傷心的吧!”

    二人從小夫妻,自然了解顧輕舟的性子。

    王氏嗯了聲,輕輕點著頭:“我知道,他這是心里愧疚,覺著無顏面對明珠了,趕上大姐兒家有喪,還需要這個哥哥出面,就借故去了。”

    正說著話,門前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菱角應了一聲,五兒推門而入,直奔了堂前,撲騰一下就跪了下來。

    “夫人,明珠小姐走了!”

    走了!

    王氏隨手將茶碗放了桌上,一時忘了自己還在洗腳,下意識站了起來。她一腳盆里一腳盆外,一個趔趄,還是菱角扶住了她,才站穩(wěn)了。

    水花四濺,腳下是冰火兩重天,王氏急了:“她怎么走了?住得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了?人呢?現(xiàn)在去哪里了?怎么叫她走了的!”

    荷花和菱角一邊一個扶著她趕緊坐下,一腳踩了地上,臟了,荷花重新給她沖洗了下。

    五兒年紀還小,害怕受到責怪,自然是實話實說:“回夫人的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來伺候明珠小姐都要歇下了,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