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管那廂赫連惟縉如何獻殷勤,這廂安歌仍然鎮(zhèn)定自若的面對眼有些熱鬧的場景。
此時尚未到正式開席的時辰,加之司馬靜華故意而為,涼亭里的夫人或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寒暄交談,或是坐在位置上安靜的等著她發(fā)話。
而莊扶蘇未嫁之前與凌玉本就交好,又是許久未見,如今一見面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不一會便挨在一起輕聲討論著八卦,從時下天涯海閣最新推出的衣裙首飾,到哪家大人的后院又“著火”了,諸如此類,話題范圍之廣讓安歌都不禁暗自咋舌。
安歌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一臉興奮兩眼放光的莊扶蘇,心里暗嘆,果然啊,再美麗清冷的女人也懷著一顆永遠躁動的八卦心吶!
安歌端起桌上的茶杯,恰好遮住了微微上翹的唇角。
與此同時,注意力早就在安歌身上的莊撫寧輕移蓮步,層層裙裾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宛如盛開的蓮花搖曳生姿,走動間一派大家閨秀的風范。
“安歌,”在安歌面前站定,莊撫寧溫婉一笑,緩緩道,“你可還記得我?”
安歌仍舊維持端著茶杯的動作,只目光對上的莊撫寧善意的笑臉。
安歌尚未發(fā)言,莊撫寧身側的另外兩個寧也紛紛站出來表示,一個率真可愛,一個天真嬌柔。
“還有我!”
“對,還有我!”
看著面前三位性格迥異的美人兒,安歌心情還算不錯,誠然,她對莊家三姐妹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記得。”
只是簡簡單單兩個字,便惹得莊扶蘇三姐妹驚喜不已,臉上笑意更深了。
“安歌……”
莊撫寧目露擔憂,臉上的笑意卻未曾消散,緩緩開口問道,“這么多日不見,你身體可好?”
安歌一愣,突然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問上次沈府宴會之時,她落水失蹤之事。上次遇襲落水之后,機緣巧合之下被鳳墨離給救了,而那次之后,云靖遠吩咐了她要靜養(yǎng),拒絕來訪,她也沒有再參加這種宴會,自然莊家這三朵花是看不見她的了。待她身體養(yǎng)好之后還沒多久,云靖遠便領命出征,她去了定遠王府。
這么算來,她確實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莊撫寧她們了。
抬眼見莊撫寧神色真誠,安歌周身疏離的氣息收斂了幾分,“并無大礙?!?br/>
頓了頓,視線掃過莊撫寧三人,眉眼染上了清淺的笑意,語調微微上揚道,“不過,確定要一直保持這個姿勢這么聊天?”
話題轉得突如其來,莊撫寧三人俱是一愣。
“嗯?”莊休寧是耐不住性子,直接問出了疑惑,“安歌此話何意?”
“脖子酸?!?br/>
其實,她還真的不習慣仰著腦袋跟人說話。
“額……倒是我疏忽了。”聞言莊撫寧一愣,隨即歉意一笑。
“坐吧,站著多累?!卑哺柰赃吺疽猓淖笫诌咃@然空出一片位置。
“既然安歌發(fā)話了,那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莊扶蘇與凌玉早就湊到另外一堆“姐妹淘”里面寒暄去了,此時也就安歌一人在安然的坐在位置上。索性這每張矮桌都足夠寬敞,且配的都是厚厚的軟墊,倒是不會顯得擁擠。而長公主府的下人也夠識趣,看著安歌幾人的互動,便已經備好了莊撫寧幾人的軟墊。
莊休寧與莊懷寧向來以莊撫寧馬首是瞻,此時也是看了眼自家嫡姐的神色,見她如此說便也跟著安心的坐了下來。
安歌自然沒有錯過這么有趣的一幕,眼底劃過一道暗芒,快得沒人注意到。
莊撫寧看著涼亭里的情景,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安歌可欣賞了這梅園之景?”
安歌跟著莊撫寧咬文嚼字道,“嗯,來時路上倒是走馬觀花一般窺看到了幾分景色。”
莊撫寧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安歌覺得梅花如何?”
安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莊撫寧,眼底的笑意淡了兩分。
莊撫寧也并未回避安歌的視線。
一時間,兩人之間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頗為詭異。
就是在旁邊坐著喝茶聊天的莊休寧與莊懷寧都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兩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莊懷寧有些撐不住要開口的時候,安歌卻開了口。
“很好?!?br/>
語氣淡淡,分不清喜怒,好像只是做了個中肯的評價。
莊撫寧卻似不甘心,追問道,“那你喜歡梅花嗎?”
聽著莊撫寧意有所指的話,安歌瞳孔猛地一縮,神色卻未變,心里難免有些疑惑,她見過莊撫寧兩次,莊撫寧給她的感覺皆是端莊溫婉,言辭間透露著善意,可眼下的莊撫寧卻有些咄咄逼人,莫非是她識人有誤?
“呵呵?!鼻f撫寧凝唇淺笑,狀似無意道,“梅花雖美,不過我倒是更喜歡醉芙蓉?!?br/>
醉芙蓉。
呵,原來如此。
安歌只覺似有清風吹拂開了心頭迷霧,這醉芙蓉她在定遠王府見過,那是鳳墨離第一次邀請自己賞花……
“各花入各眼?!?br/>
安歌一開始視線,目光正巧落在了莊扶蘇頭上插著的一支赤金纏絲紅寶石芙蓉簪,那紅寶石顯然與莊扶蘇送自己的那套首飾是一個質地!
結合方才凌玉對自己的審視,再加上莊撫寧這番話,似乎莊撫寧態(tài)度的轉變就能理解了,明明已經清晰明了,可安歌心頭怪異的感覺更甚,這不對勁?。?br/>
若是莊撫寧真的是因為鳳墨離才會變成這樣,那也不該到今日才發(fā)作??!之前去沈府赴宴,她可是絲毫沒有感覺到莊撫寧對自己的針對啊!
莊撫寧不給安歌多做思考的余地,又問道,“那什么花能入了安歌的眼?”
“……”安歌抿唇。
“姐姐……”莊休寧忍不住想要打圓場。
莊懷寧也是緊皺眉頭,滿臉疑惑,這是怎么回事嘛!
可莊休寧的話還沒有說完,莊撫寧不厭其煩的重復了一遍,問道:“安歌喜歡什么花呢?”
安歌唇角一抽,這人還真是,看著莊撫寧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安歌隱藏的惡趣味頓時活泛起來,一抹狡黠劃過眼底。
“食、人、花?!?br/>
一字一頓,發(fā)音極為清晰標準,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頑劣。
“……”莊休寧與莊懷寧一臉驚嚇。
而莊撫寧的眼睛卻很亮,看著安歌的目光也像是發(fā)現了新大路一般,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秀雅溫婉。
“好一個食人花!安歌,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的品味可真獨特!”
“……”安歌默然,她就當這是夸獎了。
莊撫寧一笑,另外兩個寧一臉懵逼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歌,最后相視一笑,當然是苦笑!她們壓根不清楚方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啊!
莊撫寧看著安歌如畫的臉龐,輕聲呢喃道,“堂哥的眼光真好……”
她與安歌總共見過兩面,第一次宮宴之時,她知道眼前這位姑娘被賜婚給了堂哥,可當時并沒有幾乎與安歌多交談,第二次沈家宴會安歌主動親近倒是讓她有些意外,不過她知道自己并不討厭這個未來堂嫂。
只是,可她還是想找機會替堂哥試探一下安歌,畢竟那個人是堂哥啊……
莊撫寧的聲音很輕,可還是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安歌耳朵里。
直到這刻安歌才完全弄明白莊撫寧的用意,原來,她這是在試探自己,或者說是在替鳳墨離考察自己,敢情莊撫寧是鳳墨離的腦殘粉吶!
安歌勾了勾唇角,笑意有些冷,“所以,滿意嗎?”
她雖然弄清楚了莊撫寧的目的,也知道她并沒有多少惡意,可不管如何,先后被莊家的人用目光審視、用言語試探,安歌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誒!”莊撫寧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頓時擔心起安歌是否會誤會自己來,忙表態(tài)道,“安歌妹妹,這次是我不對,不過我也是出于……”
原本莊撫寧還想為自己找個理由,可對上安歌清冷的目光,不知為何下面的話說不出口了,想了想,老老實實道歉道,“對不起,安歌?!?br/>
“安歌妹妹,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好妹妹,你若是真的生氣便打姐姐一頓出氣吧,可不能不理姐姐??!”
最后竟帶著一絲撒嬌的口吻。
另外兩個寧看著眼前這討好賣萌的莊撫寧,她們沒有看錯吧?這還是她們溫婉大方的嫡姐嗎?
頓時有種心里端莊人設崩塌的感覺!
安歌看著莊撫寧乖乖認錯,壓下了微微翹起的唇角,故作淡定道,“下不為例。”
說實話,她還挺欣賞莊撫寧的。
“好!”莊撫寧立馬應道。
因著莊撫寧與安歌之間的氣氛融洽起來,四人之間的氣氛便又活躍了起來。
其實如莊家三姐妹這般書香門第出身的大家閨秀,骨子里是流淌著讀書人的清高與傲氣的,也正因如此她們這些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個名媛圈子的交流起來也是有那個圈子固定的話題,原本她們顧忌著安歌之前草包的名聲,言語間頗多照顧安歌。
可三言兩語交談下來,她們卻發(fā)現安歌并非她自己所說的那般不堪,更何況她見多識廣,見解獨特,從大漠孤煙的塞北到杏花春雨的江南,從名家酒樓的招牌菜到大街小巷的小吃,她都能如數家珍,說得讓人心馳神往。
不知安歌說到了什么,莊休寧捂著胸口,白著臉問道,“……安歌,你別說了!”
莊懷寧也是一臉被惡心的模樣,忙不迭點頭贊同。
莊撫寧雖沒有表現那么明顯,但臉上也不如之前那么好了,看著安歌的眼底有些無奈,欲言又止,罷了,到底是自己先惹了她不開心的!
安歌毫不心虛的對上莊撫寧的眼睛,一臉正直,她才不會承認自己是故意帶偏話題的!誰讓她心情有些不爽呢?
可是人吶,就是這樣。對于未知的事情,既是恐懼害怕,卻又忍不住好奇!
眼下莊休寧便是最好的例子,即便是白著張臉,可還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弱弱出聲問道,“安歌,真的有叫‘三吱兒’這道菜嗎?”
“就是?。≡趺?、怎么會有人敢吃那……玩意?”
瞧,這還不止一個人充滿好奇心!
“你們確定要聽?”聞言安歌眼底一抹壞笑,“這‘三吱兒’可是一道名菜??!所謂三吱兒……”
看著安歌充滿惡趣味的眼神,莊撫寧冷不丁打了個顫,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隨即趕在安歌開口之前,率先阻止了她接下來可能不是那么美好的話,“算了,還是不要說了!”
她還沒有用午膳!
她可以想象,若是安歌真的介紹完了那道“三吱兒”,只怕今日的飯她們會難以下咽!
“那好吧,還真是有些可惜……”安歌聳了聳肩,也不欲再繼續(xù)逗她們。
正要扯另外的話題,卻有道清亮的女聲穿插進來。
“嘿,你們在聊什么呢?”
聞聲望去,只見楊清月正笑瞇瞇的看著她們,一臉神采飛揚。
“清月!”
“莊姐姐,師父!”
“……”聽著她的稱呼,安歌微囧。
“師父?”莊休寧目露不解,她與楊清月也算是閨中蜜友,她怎么不知道清月什么時候多了個師父?
楊清月眉清目秀的臉上盡是崇拜,重重點頭道:“是啊!師父!”
安歌輕嘆口氣,開口解釋道,“楊小姐,一聲師父不敢當!”
“喊楊小姐多見外啊!一日為師,終生為師!師父,你就喊我清月或者月兒都可以!”
說著她已經不客氣的挨著安歌坐下了,一臉熱切,“師父,原來你也來了啊!我方才多用了些茶水,出去……了一趟,嘿嘿,沒想到錯過了你到場!”
楊清月性子活潑,可奈何今日她娘親身體不適并沒有隨她一起來,她本就憋悶的慌,此時遇上自己感興趣的人,簡直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
“清月,你怎么叫安歌師父???”莊休寧忍不住問道。
楊清月一聽有人好奇她與安歌之間的故事,一擼袖子,準備發(fā)言:“這事啊,說來就話長了,容我慢慢道來啊……”
趁著慕楚楚與別人交談的時候,云雪音轉頭看向安歌的放心,眼底噌地冒出怒火,為什么這些人都圍在云安歌身邊?
她早就注意到了莊撫寧與云安歌相談甚歡的一幕,心里嫉妒得不行,恨不得上前一把抓破安歌淺淺的笑臉!云安歌還是以前那個懦弱不堪的草包的時候,所有人眼中的鎮(zhèn)遠將軍小姐都是她云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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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小仙女知道什么是“三吱兒”啊【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