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琨臉上的慚色一閃而過,皺眉道:“柳參軍,今日咱們只談風(fēng)月,不談公事?!?br/>
柳耀京心中暗嘆,心念一轉(zhuǎn),哈哈一笑:“好,什么軍國大事算什么大事了,既不能娛人,又不能娛己,徒傷腦筋,玩玩音樂,喝喝小酒多逍遙自在!”
劉琨臉上有些尷尬,笑了笑,不置可否。
柳耀京悠然道:“在下從異地學(xué)得兩支小曲,不知大人有沒有興趣聽聽?”
劉琨對音樂的癡迷,跟他對女人的癡迷一樣,一聽頓時來了興趣,眼睛里閃著光,急忙道:“當(dāng)然,你快哼給我聽!”
柳耀京見他興奮的樣子,心中又忍不住嘆息:“玩物喪志,劉琨也算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了?!彼辶饲迳ぷ?,將二十一世紀幾乎人人都會哼的哼了出來。
劉琨先前雖然興奮,但并沒有對柳耀京要哼出來的曲子有多么高期待,可聽得一段,便如癡如醉,如癲如狂,就連旁邊侍立的歌姬也聽得心神俱醉,柳耀京心下不禁好笑。
曲終,劉琨半晌才如夢方醒,拍案叫絕,將譜下的人視作天人,由衷贊嘆,連忙問道:“柳參軍,這是何人作下的曲子?你一定要將他介紹給我認識!”
柳耀京搖頭笑道:“山間野曲,我也不知道是誰作的。”
劉琨失望之極,不住地哀聲嘆氣,如喪考妣。嘆了不下十聲,忽然站了起來,拉住兩個美麗的歌姬到柳耀京跟前,將歌姬往柳耀京懷里一推,笑道:“先生一曲,當(dāng)受二女。”
柳耀京吃了一驚,忙起身避開:“這如何使得?”
劉琨不悅道:“我將先生視作知音,先生卻拒我于千里之外,是否嫌我還不夠大方?要不成,我就將這四個美人兒全都送給你!”
柳耀京連連搖手:“大人誤會了,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領(lǐng)了,在下豈可奪人所愛呢?”
劉琨疾顏厲色道:“那你是嫌她們長相不如你意了?既如此,我就命人將她們拖出去砍了!”
柳耀京固然大驚,四個美人更是嚇得紛紛跪地,哀哀求饒,珠淚一串串地下。柳耀京哪里想到劉琨臉色說變就變,而且又固執(zhí)又愛鉆牛角尖,只好勉強答應(yīng)下來。
劉琨這才展顏,命兩個美人好生伺候柳耀京,又命人拿來筆墨,要柳耀京再將哼一遍,邊聽邊記下譜子。曲譜記完,劉琨又贊嘆了一番,對柳耀京簡直有如再生父母,頻頻向這個自己提拔的小參軍舉杯。
末了,柳耀京趁興道:“在下還許多小曲,大人肯定也會喜歡?!?br/>
劉琨“啪”地一下拍了一巴掌大腿:“你怎么不早說,快再哼給我聽!”
柳耀京笑道:“哼給大人聽沒問題,不過請恕在下斗膽,大人想聽就得聽在下一些忠告,等天下一定,在下必定毫無保留地哼給大人聽?!?br/>
用音樂來規(guī)諫劉琨的想法在他腦海曾閃現(xiàn)過,不過很快就忘了,直到剛才他才想起這個方法應(yīng)該有效。
劉琨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轉(zhuǎn)念想到柳耀京如此做,也是為自己著想,而且實在是煞費了一番苦心,不由嘆了口氣,道:“先生請講。”
柳耀京害怕他剛愎自用,還是不肯聽,聽他首肯這才暗中松了口氣,正色道:“上黨一陷,切斷了并州與朝廷的通道,如今并、冀、幽三州更不該各自為政,否則必被劉淵各個擊破。我之前給大人提的建議,希望大人能夠認真考慮,而且大人實不該借酒消愁,歌舞取樂,將士們都以你為主心骨,你不應(yīng)該消沉?!?br/>
他見劉琨的臉色有些難堪,又道:“這些話是難聽,但忠言逆耳。我知道令狐將軍也時常提醒大人,他對大人忠心耿耿,希望大人能將他當(dāng)做自己身邊的一面鏡子,時常自省。再有,大人不益與鮮卑部酋猗盧走得太近,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些人現(xiàn)在或許沒有野心,不代表將來沒有野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劉琨默然片刻,端起幾上酒杯一飲而盡,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彼麑ⅰ拔摇弊滞系煤荛L,仿佛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柳耀京也不知他到底聽進去沒有,聽進去了今后又是否能夠做倒?心道:“我話說到這份上,也算盡心了。倘若我能在這段歷史上留名,就不能說我不作為。”
柳耀京敬了劉琨最后一杯酒,便起身告辭,并沒有帶走劉琨贈送的兩名歌姬,而劉琨似乎也忘記了這件事,由他而去。
回到府里,一切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包括這座沒住多久的宅院也已經(jīng)脫手了,等天一亮便可直接起程。
柳耀京先到楊芷菁那里打了一頭,便敲響了房采薇的房門,在他印象里好像還是第一次敲房采薇的房門,再想到那天酒桌上的醉話,心里不禁有些異樣。
屋里的房采薇正在繡著一張錦帕,聽見敲門聲,抬頭一看,燭火映出門外一條高大的身影,她捏針的手一緊,問道:“誰呀?”
外面的人影道:“是我。”
房采薇暗中松了口氣,一顆心卻撲通撲通亂跳起來,一張精致的粉臉也悄然而紅。
“他這么晚來做什么?是想……”
房采薇禁止自己想下去,慌忙放下手中針線,走過去將門打開,怯生生地叫了聲“柳大哥”,側(cè)身讓他進來。
柳耀京微笑著點了點頭,見到桌上差不多要完工的白色手帕,隨意拿起欣賞起來。只見手帕上繡的是鴛鴦戲水圖,繡功細膩,尤其是兩只鴛鴦繡得栩栩如生,模樣憨態(tài)可愛,相依相偎著,像極了兩對恩愛的小夫妻。
柳耀京不禁由衷贊道:“實在太漂亮了!”
房采薇羞澀地一笑,請他坐下,倒了杯茶,又將手帕藏到被子下面,這才小心翼翼地在柳耀京旁邊坐下。
柳耀京含笑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只覺她每一個動作都那么優(yōu)美,仿佛舞蹈,前世的女人,恐怕挑不出一個像她這樣動作飄逸出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