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先是陪著等星沉回到了財神閣,然后又從財神閣騎著追風前往武林盟。到達之后,略微一算時間,也只比邵玉等人晚了一天。
邵玉聽到顧西洲回來了消息之后,連忙從屋子里走了出來,身后還跟著一個顧西洲未曾見過的中年男子。只聽邵玉聲音里帶著些掩飾不住地雀躍道:“顧師兄,你回來了。”
“嗯。”顧西洲點了點頭道,“應該沒耽誤卲盟主的事吧。這位是?”
邵玉搖了搖頭道:“沒有。這位是武林盟的副盟主,時永春叔叔。他前幾日一直在處理東邊的事務,不在盟內,這幾日才趕回來的?;貋淼穆飞衔揖桶盐覀兊那闆r寫信告知了父親,但是籌備會議,各大門派掌門處理事務之后前來,也都是需要時間的。眼下都是時叔叔和我來負責招待趕來的與會的前輩們。顧師兄累了吧?不如我先帶你回客房休息片刻?”
時永春看上去和卲堅完全相反,不像個武林人士,倒像個和藹可親的教書先生,身上的書卷氣十足。他和顧西洲見了禮,聽邵玉如此說,微蹙著眉道:“小姐,如此不妥。你親自帶客人去有失身份,還是讓下人們代勞吧。”就算是這樣的話,他說起來也是不疾不徐,輕輕柔柔的,聽起來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邵玉嘟了嘟嘴,在時永春的面前像個小姑娘似的撒嬌道:“時叔叔,顧師兄是我的朋友,不算客人的。我陪他去,也好可以閑話幾句嘛?!?br/>
時永春無奈道:“是不是這幾日坐在這院子里處理事務太枯燥了?還是小孩子心性。罷了,你去吧,路上小心點,別讓盟主和其他人看到了。不然傳出去對你和顧少俠的名聲都不好?!?br/>
邵玉對他行了個禮,領著顧西洲從屋子里出去了。確定時永春聽不到了之后,她才笑著道:“時叔叔什么都好,武功高,人也溫柔。就是太愛嘮叨了些。師兄你怎么這樣看著我,是我有什么不對嗎?”
“沒有?!鳖櫸髦迵u搖頭道。自從知道了邵堅與五毒教的關系之后,他雖然知道邵玉是大概率不知道此事的,但還是忍不住在她面前說話行事愈發(fā)謹慎起來,不想被她或有意或無意地,透露給邵堅知曉。
“看上去你和他的關系很好?!彼?。
邵玉點了點頭道:“他在武林盟也有許多年了,是我父親最信任的副手。我也是時叔叔看著長大的,父親總有許多事要忙,而且性子也比較嚴肅,不像時叔叔這樣好說話。”邵玉俏皮一笑,又向顧西洲問道:“師兄這一路可還順利?怎么沒見等小姐和酒樓主一起前來?”
顧西洲道:“她不喜歡這種人多又嚴肅的場合,我便順路先送她回去了。對了,提到星沉,還有一件事想要向邵小姐請教。之前在馬車上,邵小姐替她號了脈,不知道結果如何?她每日這樣嗜睡,身體也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導致的?!?br/>
邵玉聽到他口中不離等星沉,即使她相信他二人之間只是朋友情誼,但也免不了有些吃味。但是聽顧西洲提到等星沉的脈象,一門心思又都撲到治病上去了,想了想道:“等小姐的病,我也聽師父提起過。之前萬丈樓的閣主還特意請我?guī)煾溉ソo她看過,可是她先天體弱,加上這些年又吃了不少的藥,底子早就不如一般人了。你給她準備的茶和藥丸我也看了,沒什么問題,慢慢吃下去會有效果的?!?br/>
“可是……”顧西洲想起自己給她也號過脈,但是他于醫(yī)術一道只是初學,即使書本上的知識已經不在話下,但是實際給人看起病來,仍然是經驗不足。畢竟連藥王和御醫(yī)也治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他不敢給等星沉什么藥性兇猛的藥,只是拿些藥食兩用的材料,給她補身體?!斑@樣雖然安全,但效果到底緩慢。若是有其他有效的法子就好了。”
邵玉猶豫了片刻,還是道:“我與等小姐萍水相逢,未敢細問。但是顧師兄是否知道,等小姐為什么會吃這么多有損身體的毒藥?如果能夠將過往服過的藥方和種類都拿來一觀的話,或許治療起來也會更容易些?!?br/>
“毒藥?”這二字一入耳,顧西洲便忍不住蹙起了眉道,“她吃過毒藥嗎?”
邵玉茫然地應了一句,然后道:“顧師兄你不知道嗎?其實說是毒藥有些夸張,但是確實是寫有損身體的藥。比如‘百鬼夜行’和‘云山霧罩’兩種毒,都是某些見不得光的組織用來控制手下的藥物,發(fā)作時雖然并不至死,但是卻痛苦如墜地獄,只得每個月從手握解藥的人手中換得一枚,才能保一個月的太平。這兩種藥效相似,尋常只用其一即可,但是等小姐的體內,兩種毒的殘留卻都有,真是奇怪。此外還有用來掩飾內功的薛家化功散,吃下去之后會將體內的內力化為烏有,和常人無異。但是與傳說中的化功散比起來,效果卻沒有這么大,不會讓人永遠失去內功,而是暫時的壓制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如果要長期保持這種效果的話,恐怕要不間斷的長期服用才行。而且,還有其他好幾種奇藥在她的體內都有殘留,但是因為時間太長,單憑脈象已經難以判斷。這些藥的藥性雖然霸道,而且也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卻也不易得,尋常人想要怕是都一味難尋。不知道為什么等小姐會……”
“我知道了?!鳖櫸髦揲]了閉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那像她現在這樣的情況,還能有什么方法……”他雖然知道就連藥王都束手無策,那么作為他的徒弟的邵玉,自然也不太可能有什么辦法,但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因為有顧北的前車之鑒,顧西洲以為她也只是拖得時間更長些,病得更重些,但只要肯下功夫去治,總是能夠治好的,卻沒想到其中還有這般隱情。
等修德、馮宿,對于一個年幼的孩子你們竟然能夠下此狠手,你們果然是好樣的。顧西洲咬了咬牙,一時間恨不得把這二人從墓里拖出來再殺一遍方能解氣。
邵玉搖了搖頭道:“如今等小姐體內的毒已經解了,不過想要把余毒盡數除去是急不得的。食療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法子。而且,等小姐的嗜睡,也有她自己思慮過度,損了心神的原因。如果師兄能勸她從今往后能放寬心思,不要想得太多,或許對她的身體恢復,也有幫助。”
顧西洲苦笑了一下,心道自己還沒開口,等星沉那邊就已經有千百種說辭在等著自己了,哪里還能勸的了她。以往自己只覺得她的心思剔透玲瓏,但世事洞明皆學問,她變成如今這樣,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的苦頭?!坝袡C會的話,我會轉告她的。”顧西洲道。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后院走去,等邵玉把他送到客房前,也未進去,只是道:“顧師兄日夜兼程趕來這里想必也累了,還請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回前廳去招待客人了,三日后的大會,還請師兄一定不要忘了參加。”
“邵小姐放心?!鳖櫸髦撄c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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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行去五毒教的三十人,如今只回來了十八個。唐寧風收到卲堅的邀請函之后,以傷勢未愈為由婉拒了,還特意修書一封,寫明了他在苗疆的所見所聞。
在五毒教的后山和唐寧風分開之后,后者又發(fā)生了什么,顧西洲不得而知。于是在他聽到卲堅如此說后,湊到坐在自己右手邊的簡浮舟旁邊小聲問道:“上次是簡兄和唐兄一起離開的吧,不知道后來可是又發(fā)生了什么事?唐兄的傷勢嚴不嚴重?”
簡浮舟不太想說話,這件事解釋起來又太長,于是冷著臉瞪著顧西洲直直地看了半響,想讓他知難而退??上ь櫸髦迏s仿佛沒看見似的,就那么帶著笑看著他,絲毫不覺得尷尬。半響之后,還是簡浮舟先敗下陣來,低聲開口道:“被五毒教發(fā)現了,唐門的人來救。他中了兩刀,無大礙?!?br/>
“多謝簡兄。”顧西洲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后道。他見事情已經說完,簡浮舟還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剛要開口詢問,就在這時,卲堅站起身來,宣布了大會的開始。
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了下來,顧西洲也把就在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和簡浮舟一起,靜靜地等著卲堅要跟他們說的話。
這次的大會籌辦倉促,也沒有第一次武林大會時的意氣風發(fā)。好幾個前來的門派身后的人都神色憔悴,左手手臂上帶著的黑色袖套也顯得分外扎眼。
卲堅道:“感謝各位掌門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如果不是事情有變,我也不會再讓大家奔波這一趟。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我盡量長話短說。荊友盜取了五毒教的秘籍,而后身死一事,想必大家也已經有所耳聞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