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

    隱匿暗處許久，感受到那被狠狠壓抑住的狂風(fēng)，男子身后的數(shù)名屬下全都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那人，將即將到來的狂風(fēng)驟雨引到自己的身上。

    男子清明的眸底含著幾許壓抑著，嘴角微微勾著，笑意卻不達(dá)眼底，“我們走?！?br/>
    “可是……”他們在這里隱匿了整整大半日，這就走了？實(shí)在不像是自家主子未達(dá)目的不折手段的行事風(fēng)格啊喂。

    男子轉(zhuǎn)頭，雙眼微微瞇著，“你有意見？”

    “沒，沒有；屬下哪兒敢。”

    “哼?！?br/>
    ……

    將頭埋進(jìn)洛青云懷中，鼻翼間盡是新鮮的青草香，與記憶里那清冽的男子不盡相同，但卻帶著暖心的感覺；陡然她的身子僵了僵，抬起頭朝著對面郁郁蔥蔥的林間望去，那種感覺，那種感覺……

    “妹妹，怎么了？”洛青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感覺到懷中嬌小的身軀頓時僵了僵，他抿著唇，語氣柔和而又溫潤。

    洛傾雪搖搖頭，深吸口氣，在心中不斷對安慰自己，不可能的；那個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沒，沒什么?！?br/>
    “嗯，天色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br/>
    向來溫和的眸子里頓時染上了三分暗色，不過臉上的表情仍舊很是溫潤，帶著淡淡的笑意；洛青云示意錦笙將她攙扶著坐上馬車；有些事情，或許當(dāng)真應(yīng)該好好地查一查了。

    洛傾雪自然不知道洛青云此刻心中的想法，現(xiàn)在她滿心滿眼都在想著剛才那如芒在背的感覺，那凜冽的目光，微微帶著灼熱的感覺，不會錯的，不會錯的。

    是他，他真的……還是要來了嗎？

    自重生以來最大的夢魘，并不是因?yàn)楹ε禄蛘呖謶?，而是因?yàn)樘^……在乎；因?yàn)樘诤?，所以寧愿自己心痛得要死，也要遠(yuǎn)離他。其實(shí)，她何曾舍得，可人生自古舍得二字，不舍哪有得。只要他能好好的，只要他能……她怎么都無所謂的，真的。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的決定，所以……容末，不要再來撩撥我早已經(jīng)古井無波的心湖，好嗎？

    最好不相見，便可不相戀；最好不相知，便可不相思；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容末，她的心，他可曾明白！

    前世，他已經(jīng)為了她，凄慘半生，拋卻融化，最后卻落得那樣的下場；今生，她再也擔(dān)負(fù)不起那般濃烈的情感了；情債難償，欠得太多，她真的好無力。

    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洛傾雪全然沒有注意到面色陰沉、難看的洛青云與洛傾寒兩人，也沒有注意到錦笙那滿是擔(dān)憂的神色和表情。

    回到府上，已然時近戌時；天色黑沉沉的。

    “時辰不早，妹妹早些回房歇著吧?！?br/>
    從馬車上下來，洛青云瞧著洛傾雪那仍舊不太好看的面色，饒是經(jīng)過這么久卻依舊能看到紅腫痕跡的眼眶；他心中了然，母親的死，只怕早已經(jīng)成為了妹妹心中的心病，縱使平日里表現(xiàn)得再堅強(qiáng)的人，都有自己一個脆弱的地方。這些事情，旁人縱使關(guān)系親厚如洛傾寒尚不能幫她什么，他就更加無力了。

    洛傾雪點(diǎn)點(diǎn)頭，勉強(qiáng)地扯了扯嘴角，“也好，明日里兩位哥哥還有要事，也要好生歇著才行?！?br/>
    “不妨事的。”洛傾寒輕輕揉了揉洛傾雪的發(fā)絲，趁著夜色將她攬入懷中，拍了拍，“妹妹，別想太多；好生照顧自己；不然，母親也不會放心的?！?br/>
    洛傾雪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的，哥哥，你也是?！?br/>
    雖然洛傾寒才十二歲，可卻已經(jīng)要學(xué)著處理那些事情了，那些東西要說起來，比前世的洛傾寒她或許趕不上，但比起現(xiàn)在的洛傾寒來說，那些東西，她委實(shí)比他懂得太多；但那又如何呢，前世已然成過往；今生，她便再不會讓他們再走向前世那樣的結(jié)局。

    “小姐，咱們也回去吧?！卞\笙攙扶著洛傾雪，瞧著已經(jīng)走出老遠(yuǎn)的洛青云和洛傾寒的背影。

    “嗯，走吧?！甭鍍A雪深吸口氣。

    回到素瑤居，她整個人癱軟在軟榻上，任由錦笙服侍著，到底是怎么洗漱沐浴完成的，她都已經(jīng)記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好累，好累……

    躺在寬大柔軟的拔步床上，她甚至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呼呼，哐當(dāng)哐當(dāng)——”

    窗外，微風(fēng)輕輕地呼嘯著，帶著尚未闔得嚴(yán)實(shí)的窗戶哐當(dāng)作響；她張口，薄唇蠕了蠕，卻又想到她已經(jīng)將守夜的錦書遣回房間休息了，在心中嘆口氣，只能認(rèn)命地撩開蚊帳，披著外衫，穿好繡花鞋去關(guān)窗戶。

    “吱——呀?！?br/>
    木窗被陡然闔上，洛傾雪回過頭，窗戶旁邊的軟榻旁，那立著的男子；白衣飄飄，黑絲被撩起幾許卻并不顯得凌亂；就算被洛傾雪發(fā)現(xiàn)，臉上亦沒有半分的驚恐和慌亂，反而那么怔怔地，直勾勾地望著她；嘴角淺揚(yáng)起好看的弧度，帶著幾分慵懶隨性。

    不大的房間，兩人就這般靜靜的四目相對。

    清澈的眼底驟然氤氳起了霧氣，有那么一剎那她真的好想不管不顧地?fù)溥M(jìn)他的懷里，述說著前世今生對他那深入骨髓的思念；外衫遮擋住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天知道她需要用多大的力氣才能遏制自己這樣的想法。

    閉上眼深吸口氣，洛傾雪強(qiáng)壓下胸腔內(nèi)劇烈的心跳，努力控制自己的語氣，“這位公子，是否，走錯地方了？”

    語氣清冷，脆生生的，一如當(dāng)年他們初見時。

    容末也不惱，臉上仍舊帶著幾許慵懶的笑，只是那眼底的哀傷卻讓人怎么都忽視不了，他就那么帶著微微的傷痛看著她，似是要看透她的內(nèi)心般。

    “公子也忒沒禮貌了些，半夜三更，貿(mào)然闖入女兒家的閨閣，你若是再不走，本小姐便要叫人了。”洛傾雪轉(zhuǎn)過身，徑自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外衫，雖然立夏已過，算是初夏了；可深夜，卻已經(jīng)很涼；再加上，看著那無月的黑夜，只怕又要下雨了。

    容末當(dāng)真是無奈了，知曉這丫頭的固執(zhí)；曾經(jīng)他想過千種萬種重逢時的場景，想過萬萬千千她會對他說的話，卻唯獨(dú)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裝作素不相識。

    “……哎?！?br/>
    略帶清幽的嗓音自背后響起，那輕輕的嘆息聲卻像似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饒是這般背對著她，她卻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那么的灼熱，好似要將她整個人灼傷般；許久……久到那桌案上的紅柱幾近燃盡，洛傾雪甚至都有些無奈的時候，終于背后傳來一聲遙遠(yuǎn)得好似穿越了時空的呼喚。

    他說，“素素……”

    ‘轟——’

    洛傾雪頓時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悶響，心里原本努力構(gòu)建的心墻徹底坍塌；他，他……到底，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到底是發(fā)生了。

    “容公子既然沒忘，那想必知曉……本小姐乃流云國尊榮無雙的平安和樂郡主，未來的……三皇妃；這夜半爬人閨閣的行為可不是什么好習(xí)慣?！彼龔?qiáng)忍著心頭的疼痛一字一句，“容公子，請吧?！?br/>
    一句話，字字都像是針般扎在容末的心頭。

    明明知曉那些都不是她的真心話，可想到那時，她的確是嫁與云景疏為妻；百里紅妝，舉天同慶；那樣盛大豪華的，心里不由得帶著濃濃的苦澀；手微微緊了緊。

    “我乏了，要休息了。”似是還不夠，洛傾雪再次補(bǔ)充道，“為了我們都好，容公子往后，還請不要再來了?！?br/>
    “呵呵——”

    就在洛傾雪身子微微顫抖著，險些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身后傳來低低沉沉帶著無盡蕭瑟與落寞的笑，那笑悲哀，凄厲，卻帶著濃濃的不甘和堅定，“素素，你既知曉，那便該懂；我容末想要的，從未失手過。”

    “……”

    洛傾雪的身子頓時僵了僵，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面對的不是別人，是容末??；是那個兵不血刃，收服西海、苗疆，多智近乎妖的容末啊。

    “你，你到底想如何？”

    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閉上眼，心中不斷的祈禱著，快走，真的快走；胸口那已經(jīng)快要撕裂般的疼痛，那字字句句看似在傷害對方，可傷人先傷己，她又何嘗不痛。

    “呵呵——”

    容末淡淡的笑著，邁步，動作慵懶隨性，卻步步堅定；感受到漸漸接近的那熟悉的清冽男子氣息，洛傾雪身子頓時僵了僵；而后腰上一緊，整個人被帶入溫暖、堅實(shí)的懷中，“素素，我們還能這樣，真好?！?br/>
    “……”洛傾雪再也忍不住，閉上眼，兩行清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

    淚，滴落到容末環(huán)在她腰間的手上，他像是被驚嚇住了般，可抱著她的手卻不但沒有放松，反而更近；像是要將她的腰肢都勒斷一般；就在洛傾雪眉頭緊皺快忍不住的時候，容末一個轉(zhuǎn)身，將她翻過來，兩人就這么靜靜地對望著，低下頭，在她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他的唇，仍舊如記憶里的那般，輕輕柔柔卻又帶著熾烈如火的溫度。

    “別哭了?！?br/>
    輕輕的吻，落在她的眉間，眼瞼；帶著幾近膜拜的寵溺，那樣輕柔的語氣，那樣濃烈而又清冽的男子氣息，洛傾雪整個人只覺得迷迷糊糊，好似輕飄飄的羽毛，隨著他的風(fēng)向，不斷地回旋著。

    “還能這樣抱著你，真好?！比菽е锌八厮?，你是天下萬千人的平安和樂郡主，卻只是我一個人的素素，真好。”

    洛傾雪的身子頓時僵了僵，眼淚不住地流出，“我，我早已經(jīng)不是以前那個單純得不知世事的素瑤了，容末，忘了我吧?！?br/>
    “忘？”容末單手抬起她的下巴，迫她與他四目相對，“若當(dāng)真忘得了，呵呵……”

    她從未見過他那般的笑，眼底帶著沉沉壓抑的痛楚；讓她的心再次狠狠地揪著，可是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自私，她真的不要他再一次為了她，而受到那樣的痛苦折磨了。

    “我是未來的三皇妃，你既然知道，又何苦……”

    “唔，唔……”

    擁有深厚的內(nèi)力，縱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視物；看著那日思夜想的嫣紅薄唇，開開合合間卻不斷地說出讓他傷心的話來，他再也忍不住俯身低頭，狠狠地擒住那兩片花瓣。

    一如既往的清甜，一如既往的美味。

    就如同，如同當(dāng)年那個他怎么都忘不掉的夜晚；縱使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久，可他卻還能清晰的記得，她的味道，那般蝕骨**，那般的……妙不可言。

    洛傾雪不斷地掙扎著，雙手撐在他的胸前，死死地推拒著；可不知什么時候，卻已經(jīng)輕輕環(huán)上了他的脖頸，帶著無比的溫柔，“唔……”

    終于，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也壓抑不住胸口處濃烈到快要爆炸的感覺，嚶嚀一聲。容末卻就此抓住這個機(jī)會，單手壓著她的后腦勺，不許她撤退，原本輕柔宛若和風(fēng)細(xì)雨般；現(xiàn)在卻是陡然變成了暴風(fēng)驟雨，那般濃烈得感情，好似要將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全都爆發(fā)出來，要讓她陪著他在風(fēng)雨中浮浮沉沉。

    洛傾雪只覺得全身發(fā)麻，四肢發(fā)軟，險些站立不住，只能死死地攀著那風(fēng)雨波濤中唯一的支撐；那樣的依戀，那樣的信任，那樣的毫無保留。

    終于，容末開心了，放開她。

    俯首，低頭；看著那趴在自己胸前不住地喘息的女子，抬起手，輕輕替她拭去嘴角的星光；淡淡地笑聲傳入耳廓，甚至這樣的姿勢，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內(nèi)的震動。

    “素素，我很開心。”容末幾近嘆息般的聲音傳來。

    洛傾雪卻是猛然回過神來，自己剛才……她剛才做了什么，“啊——”

    雙手狠狠地將容末往后一推，快速地跑回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住，她剛才竟然……竟然，他怎么可以。咬著唇，撅著嘴，很是不滿。

    瞧著那仍舊孩子氣模樣的女子，容末略有些無奈地?fù)u搖頭，寬大的衣袖在空中微微漂浮著，帶著淺淺的弧度，側(cè)身，輕柔地坐到床沿，將她從床上撈起，攬入自己的懷中。

    “素素，別怕；一切有我。”

    縱使知道這個人有著非凡的手段和智慧；可他們之間……她只知道他是鳳臨皇族，卻不知具體身份到底幾何，她的身份又如此特殊，只怕就算她自請和親，皇帝舅舅也是不會同意的吧。

    “待你及笄，容末必十里紅妝相迎?！?br/>
    抬手，將懷中早已準(zhǔn)備好的羊脂白玉雕的一支大頭小狐貍模樣，尾巴拉伸，憨態(tài)可掬的玉簪插入她的發(fā)間，“此生，容末必不相負(fù)。”

    “……我，我……”洛傾雪咬著唇，想要拒絕的話卻怎么都再說不出口。能夠與他這么相偎相依，那是她前世多少次午夜夢回時的美好愿望。

    瞧著她那分明帶著激動卻猶豫的表情，容末又怎會不知，他低下頭，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側(cè)臉，“你心，我知；那樣的事，我絕不容許發(fā)生第二次；更何況……”他的視線落在她小腹上時，頓時染上了三分暗色并陰陰沉沉的。

    “我曾經(jīng)是云景疏的……難道你就不在乎嗎？”洛傾雪抬起頭，看著容末；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解決的；若是再前世，她還有證據(jù)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可今生，所有的一切從頭來過，那些事情他又可曾真的會相信？

    容末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我知道。”

    “當(dāng)真？”縱使自欺欺人，洛傾雪此刻趴在他的懷里，如果這樣的幸福是真的，讓她再貪戀片刻就好。

    “睡吧，別擔(dān)心，一切有我?！?br/>
    聽著那熟悉的嗓音，帶著溫柔，洛傾雪放心的閉上眼，她想或許一切都只一場夢；太過的思念，才會讓那個本不該出現(xiàn)的人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中；既然是夢，那就讓她再多貪戀一會兒吧。

    至于夢醒之后，她也能靠著那片刻的溫純，堅持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瞧著洛傾雪那紅腫的眼眶，外面原本漆黑的夜空已經(jīng)依稀泛起了白色；夏日，天亮得格外的早；瞧著趴在自己胸前已經(jīng)熟睡的女子，容末輕嘆口氣，這丫頭，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能明白。

    ……

    第二天，清晨，果然不出她所料，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樹枝上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咚，咚咚。”

    依稀地聽著敲門聲在門外響起，洛傾雪只覺得腦袋有些無力，混混沌沌地嚶嚀一聲，語氣帶著有氣無力地，很是虛弱，“誰啊?！?br/>
    立在門邊的錦笙聞言，頓時心懸了起來，推開大門，也不顧身后端著銅盆等洗漱用具的丫鬟，快步朝著內(nèi)室走去；手腳麻利地將蚊帳掛起，她側(cè)身坐在床沿上，“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沒，只是有些頭暈無力，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洛傾雪努力地想要睜開眼，可頭真的好痛；痛得快要炸開了一般。

    “已經(jīng)快辰時了?！卞\笙皺著眉頭，“白薇，你立刻去通知姜嬤嬤，請白大夫來一趟；青黛，你去榮禧堂給老夫人告假，就說小姐病了，待病好再去請安，請她恕罪。”

    “是。”兩個丫鬟立刻應(yīng)聲離開。

    錦笙瞧著洛傾雪那面色蒼白的模樣，嘴唇甚至都已經(jīng)干列起皮了，早已經(jīng)是心疼得不行，側(cè)身將洛傾雪的身子扶起些，瞧著她頭上那只羊脂白玉雕狐貍模樣的發(fā)簪；心中有些詫異，小姐睡覺向來不喜帶發(fā)簪的，嫌隔腦袋，現(xiàn)在怎么又帶上了；而且她怎么不記得小姐有一支這般模樣的；瞧著那狐貍，順手將發(fā)簪拔下放到床頭柜上；然后這才扶著洛傾雪，讓她依著床頭的軟枕，半躺在床上；又?jǐn)嗔藴責(zé)岬拈_水，喂她喝了兩小口；嘴上卻是埋怨著，“昨兒夜里是誰守夜的，怎么連小姐病了都不知道？”

    “……”旁邊立著的兩個小丫鬟頓時身子顫了顫，她們還從未見過錦笙姐姐發(fā)火的模樣呢。

    洛傾雪深吸口氣，許是喝了水也有些點(diǎn)兒精神了，睜開眼，瞧著錦笙那怒氣匆匆的模樣，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錦笙，小姐我這還是第一次見你發(fā)火的模樣呢?！?br/>
    “小姐！”錦笙俏臉陡然沉了下來，撅著嘴，“您還說，若不是奴婢來敲門，您還打算就這么一直病著了不成？”

    “胡說，我哪兒有那么虛弱?！甭鍍A雪是知道自己的，她現(xiàn)在這身子太過虛弱，縱使已經(jīng)開始修煉玄門心法，可到底身子的底子太差了，就算調(diào)理也需要慢慢來的。

    只怕是昨兒招風(fēng)了，對了……昨兒夜里，容末……

    抬起頭，扶上光禿禿的發(fā)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帶著蒼涼的笑，果然只是一場夢嗎？

    ……這樣，也好！至少，在夢中見過，她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樁心愿了。

    洛傾雪嘴角揚(yáng)起淺淺的弧度，那樣滄桑又悲傷的笑，讓錦笙都不由得鼻子酸酸的，“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洛傾雪擺擺手，剛想讓錦笙去藥箱里取兩顆藥丸給自己服下，就聽到門外的丫鬟匆匆地道，“白大夫來了?！?br/>
    姜嬤嬤并其他幾個大丫鬟也全都進(jìn)到屋里。

    瞧著白青那微微笑著與他把脈的模樣，洛傾雪陡然在心中輕嘆口氣，早知道她說什么也撐著自己起床找藥吃了，也省得遇上其他大夫，那藥實(shí)在是太苦，苦得讓她想哭啊。

    “白大夫，我家小姐她沒什么吧？”姜嬤嬤神色緊張，一動不動地瞧著白青。

    似是被這樣熱情的眼神瞧得有些不太習(xí)慣，白青微微笑著，搖搖頭，“大小姐的身子本就虛弱，上次大病還未徹底大好呢；想來是昨日上山時又著了寒風(fēng)，在加上大小姐對夫人的逝去心里仍舊是……內(nèi)外兼憂，又未發(fā)泄出來，這才導(dǎo)致內(nèi)氣不暢；所以才會如此；我給大小姐開兩擠調(diào)理的方子，喝幾天就沒事了?！?br/>
    “真的？”姜嬤嬤略微有些遲疑。

    “嗯?！?br/>
    對姜嬤嬤的懷疑，白青也不惱，仍舊那副溫順的模樣，“只是……”他低頭瞧著洛傾雪輕嘆口氣，“大小姐心里那道坎，還得她自己邁過去了才好。”

    “父親他昨兒可回府了？”洛傾雪突然沒有來的說了句。

    ‘唰——’

    頓時姜嬤嬤、錦書的面色都有些難看，“小姐，您身子不舒服還是先歇著吧，老奴讓銀珂給您做些清淡好克化的東西來?！?br/>
    “他沒回來，是不是？”洛傾雪的聲音輕柔中帶著犀利，“是不是？”

    姜嬤嬤轉(zhuǎn)過頭，不忍看著洛傾雪那樣的表情；昨夜里哭過的眼睛，現(xiàn)在還能清楚地看到紅腫的痕跡，她抿著唇。

    “老爺昨兒夜里回沒回來，奴婢不知；但在我們自玉琉山回來時……”錦書低著頭，聲音很低但卻非常的清晰；不等她說完，姜嬤嬤立刻輕喝一聲，“錦—書！”

    說著，她不敢看洛傾雪的臉色，只有些訕訕地朝白青笑笑，“白芷，立刻帶白大夫下去。”

    “是。”白芷應(yīng)聲，“白大夫請?！?br/>
    白青對著她笑笑，很是順和地提著自己的藥箱，跟在白芷的身后，離開洛傾雪的房間；哪家院子里沒有點(diǎn)兒腌臜事兒，這些事情既然人家不想讓他知道，他又何苦要在其中摻和。

    看到姜嬤嬤和錦書那樣的表情，誰人還能不懂。

    “呵呵——”

    洛傾雪兀自笑了，那笑帶著十足的心酸和落魄，雙眼無神透著空洞，又帶著濃濃的悲戚之色，“行了，我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

    “……”

    錦笙眉宇微微顰蹙著，想要說什么，卻終究沒有能說出口。

    自那日之后，洛傾雪在床上躺了整整兩日，腦袋昏昏沉沉的，每日里都暈乎乎，不知時辰幾何；與其說是因?yàn)樯。蝗缯f是因?yàn)榉趴v。

    雨過天晴，這日里天氣很好。

    大雨洗禮之后的空氣都變得格外的清醒，外面所有的樹葉都鮮翠欲滴，湖水澄澈透明，微風(fēng)起，波光粼粼，帶著微微的水藍(lán)色，一切都顯得那么的美好。

    “小姐，您該喝藥了?！卞\笙端著托盤，第三次無奈地提醒。

    “擱著吧?！甭鍍A雪連看都不看，她的病其實(shí)早就已經(jīng)大好了，不過是小小風(fēng)寒而已；只是這身體的底子到底是差了些；想要調(diào)理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想到前世在相國寺里呆的那段日子，她突然有些懷念；重生，雖然改變了很多事情，看似一切都在朝著她希望的軌道進(jìn)行著，可這樣究竟是好還是壞。

    就如同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曾經(jīng)被下過籮蔓子，現(xiàn)在想來師父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為自己化解掉了吧；之所以不說，因?yàn)椴幌胱约哼^早的接觸那些黑暗，卻不曾想。

    想要讓身體底子快速好起來的方法不是沒有，只是洗筋伐髓的藥材難得，就算有人尋到也未必會拿出來交易；若是能尋到兩位師兄，或許還可以，只是……算了，想這些做什么。

    “聽說今兒父親回府了。”洛傾雪的語氣不咸不淡的，不帶絲毫的波瀾。

    “是。”錦笙低著頭，“據(jù)下人來報，老爺一回府，就去了榮禧堂?！?br/>
    “嗯，現(xiàn)在還在？”洛傾雪眉梢淺揚(yáng)，語氣微微有些波動，臉上仍舊那副慣有快成為面具般的淺笑模樣。

    “是。”錦笙雙手交握在小腹，低著頭，“小姐，您該喝藥了?！?br/>
    洛傾雪連看都不看小香幾上的藥碗，下榻之后，對著錦笙淡淡道，“好幾日沒去給祖母請安了，瞧著今兒天色挺好的，叫上錦書，咱們一起去一趟吧。”

    “可是小姐，您還是先喝藥吧。”錦笙有些無力了，每次讓自家小姐合藥簡直是比打仗還累；雖然她沒有打過仗，但……其中辛酸苦楚，不說也罷。

    洛傾雪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眉梢淺揚(yáng)，嘴角微微勾著，“還不快去！”

    “是。”錦笙很是無奈地看著那碗已經(jīng)熱過三次的藥汁，搖搖頭，轉(zhuǎn)身出去了。

    “晚照?！甭鍍A雪對著暗處輕喝一聲。

    “屬下在?！蓖碚諒牟恢慕锹滹w出，落在洛傾雪的面前單膝跪地；背挺得直直的，可洛傾雪何其敏感，好似自他受傷回來之后，他們之間就有哪里不一樣了；只是這樣的異樣在她的心底也只是一閃而過，“待會兒你找個機(jī)會，讓洛永煦……發(fā)病?！?br/>
    晚照眉宇微微顰蹙著，“是?！?br/>
    “小心，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彪m然對晴天很有信心、對晚照更是放心，但她還是習(xí)慣性的囑咐一句。

    正準(zhǔn)備離開的晚照聞言，整個人頓時僵了僵，心中一道暖流劃過，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心中又劃過濃濃的苦澀，“是，多謝主上?！?br/>
    或許，只能用這種強(qiáng)硬的稱呼來提醒自己，他……是個沒有感情的影衛(wèi)，如此而已。

    “晚照，你還好嗎？”長歸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他。

    “……”晚照搖搖頭，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我沒事。”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心思竟然會被旁人發(fā)現(xiàn)，而這個人還是與他同樣的，是那個人的影衛(wèi)。

    想到那日，他找自己攤牌的場景，晚照的表情又有些不太自然。

    “那個人是天上唯一的月輪，我們卻只能守護(hù)在旁邊的星子，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以守護(hù)為名，卻永遠(yuǎn)不能接近，你可明白？”

    長歸那意味深長的話，他永遠(yuǎn)都沒有忘記；連日來，每每午夜夢回時都徹響在自己的腦子里，一遍又一遍。

    是啊，他只是個沒身份的影衛(wèi)，若非太長公主，現(xiàn)在早就已經(jīng)不知道淪落到哪里；這樣的他，又有什么資格去接近他心中最完美的姑娘；她那樣的美好，那樣的善良而又堅強(qiáng)，她合該是擁有這世間所有最美好的東西；即使是夫君，那也必須要足夠的好，好到能夠配得上她，好到能夠讓她永遠(yuǎn)那般的無憂無慮，讓她臉上再不出現(xiàn)那樣的哀傷。

    想到這里，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厲色。

    瞧見晚照那一變再變的面色，長歸在心中搖搖頭，該說的，他都已經(jīng)說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看在兄弟的份上，他也只能為他祈禱了。

    ……

    從素瑤居到榮禧堂。

    洛傾雪竟然遇上了已經(jīng)有些時日沒見到的謝煙雨。

    “妾身見過大小姐?！敝x煙雨盈盈福身，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笑意，瞧著整個人面色倒是紅潤了很多；想到，她稱病已久；洛傾雪點(diǎn)點(diǎn)頭，“謝姨娘既然身子不好，就多歇歇；雖是初夏，可到底還是有些涼的?！?br/>
    謝煙雨的面色微微變了變，不過很快又堆起了笑容，“多謝大小姐掛心。”

    “不妨，本小姐還要去榮禧堂與祖母請安，先走一步了。”洛傾雪朝她微微笑著。

    “哦？”誰知謝煙雨不僅不讓步，反而笑得越發(fā)的歡實(shí)了，“妾身在院子里養(yǎng)著也是許久未去給老夫人請安了，今兒既是遇上，不如一起？”

    洛傾雪斜眼睨著謝煙雨，卻發(fā)現(xiàn)她低著頭，臉上似乎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她點(diǎn)點(diǎn)頭，“如此也好?！?br/>
    “小姐，您……”錦笙快走兩步跟上洛傾雪，壓低了嗓音道，“您干嘛要跟她一起？”

    謝姨娘打的是什么主意難道小姐不清楚嗎？如果她們一起出現(xiàn)在榮禧堂，就算沒有什么事情，小姐也會在一定程度上被看成是支持謝姨娘的；府邸里的這些下人最是會察言觀色的，同樣身為下人的錦笙對這些更是清楚明白。

    洛傾雪嘴角微微勾著，心中頓時劃過一道冷色，搖搖頭，“這大路朝天，人人走得，我們也不過是剛好去的地方相同而已?！敝劣诶茫@誰利用誰還不知道呢。

    “……”錦笙癟癟嘴，左右心中對那些不懷好意接近自家小姐的人都沒有什么好印象。

    謝煙雨是什么人，當(dāng)朝一品大學(xué)士的嫡次女，若非因?yàn)榛噬夏且恢假n婚；這云都城內(nèi)，什么王公貴族不是任她挑的，對洛永煦，她說不上愛，但既然她已經(jīng)嫁了進(jìn)來；自幼培養(yǎng)起來的驕傲絕不容許她屈居人下。

    往日，馮望月在世那也就罷了；誰讓人家有個三朝受盡寵愛的太長公主做母親；不過想到馮素?zé)熀退诬奋罚男挠制胶饬诵?，到底上天是公平的；現(xiàn)在，既然馮望月不在了，她可不希望，這鎮(zhèn)北侯府再出現(xiàn)一個主母；那個位置，她謝煙雨要定了。

    “瞧著大小姐今日的氣色倒是不錯，白大夫的醫(yī)術(shù)向來是不錯，改日妾身也讓白大夫與妾身瞧瞧去?！敝x煙雨淡淡地笑著，快走兩步追上來。

    洛傾雪斜睨了她一眼，“白大夫的醫(yī)術(shù)是不錯?！?br/>
    她淡淡地點(diǎn)點(diǎn)頭，笑得很是意味深長；開的藥，味道更是……不錯；也不知道當(dāng)初孟氏將白青送到哪里去學(xué)醫(yī)的，倒也不是說他醫(yī)術(shù)不好，岐黃一道，萬物皆可入藥；只是這白青學(xué)的未免偏門了些，一般人瞧見那些藥材，只怕就算病入膏肓也是喝不下去的。

    若非她自己懂得醫(yī)術(shù)，只怕也是聞不出來的；想著，她斜睨了錦笙一眼，這幾個丫頭倒是瞞天過海這一招，倒是用的不錯的；看在她們也是為她的份兒上，便不與她們一般計較了。

    謝煙雨被洛傾雪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可想了想不禁又有些啞然失笑，想她謝煙雨沒出嫁之前那也算是云都有名的才女，竟然會被這樣一個乳臭味干的丫頭嚇到？！

    “……”

    一路上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些家長，無非就是你試探來，我試探去的，甚是無趣。

    榮禧堂中。

    當(dāng)下人來報，洛傾雪與謝姨娘一并前來請安的消息時，洛永煦的身子明顯怔了怔，抬頭瞧著孟氏。

    “你自己惹出來的禍?zhǔn)?，瞧著我做什么?！泵鲜蠜]好氣的，當(dāng)她聽到那日上墳時，他竟然沒去時，天知道她這些天一直忐忑著，生怕太長公主找上門來。

    好在這些天，不知道為什么，連洛傾雪病重，云靜安竟然都沒有出現(xiàn)。

    洛永煦嚅了嚅唇，有些坐立不安的。

    “沒出息，現(xiàn)在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這副模樣豈不是不打自招?！泵鲜弦е?，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自己惹出來的事，自己可兜好了，若是讓那丫頭發(fā)現(xiàn)，哼！那丫頭可不是馮望月，別指著她能為你做什么?！?br/>
    洛永煦摸了摸鼻頭，表情有些訕訕的。

    話音剛落，這邊洛傾雪與謝煙雨已經(jīng)在下人的帶領(lǐng)下走進(jìn)屋內(nèi)。

    “傾雪見過祖母，父親。”洛傾雪雙手搭在腰間盈盈福身，“這幾日里人在病中，未免病氣過給祖母，所以特地等身子好些了再過來，還望祖母不要見怪才是?！?br/>
    孟氏連連擺手，“你這丫頭與自家祖母還這般客氣做什么?！闭f著，拉著她的手，“來與祖母坐一起，瞧著是清瘦了不少，白青不是說沒什么大礙的嗎？”

    說著，竟是隱隱有些發(fā)怒的語氣。

    “是沒什么大礙的?！甭鍍A雪帶著淺笑，尤其是眼角刮過洛永煦時，更是笑得眉眼彎彎，“只是人在病中，胃口大抵是不太好的；待過兩日許就好了?！?br/>
    孟氏左右瞧著，“哎……可憐的丫頭?！?br/>
    “妾身見過老爺，老夫人?！敝x煙雨這才盈盈福身下去。

    “行了，坐吧?！泵鲜洗丝炭蓻]時間打理她，只是淡淡地對著洛傾雪，“既然今兒來了，就留在榮禧堂用午膳如何？薇娘剛好也在，你也知道，平日里這榮禧堂就我一個老婆子，薇娘又是個內(nèi)向的，想來是很無聊的?！?br/>
    洛傾雪低下頭，“傾雪想著，謝姨娘與薇夫人同齡，想來是能夠說到一起的，不如謝姨娘留下來的；祖母您也清楚，傾雪如今身子尚未大好，用的東西每日里都是特定的，沒得讓您敗了興致?！?br/>
    “即使如此，也好?！泵鲜弦膊⒎敲銖?qiáng)。

    “瞧著祖母氣色很好，看來田嬤嬤將您照顧得不錯，孫女也就放心了?！甭鍍A雪的語氣非常的柔和，“不過，祖母您也得趁早尋個貼心的嬤嬤，這田嬤嬤一人到底是忙不過來的；不然吶，您讓我們怎么放心……”

    “砰——”

    洛傾雪話未說完，陡然聽到一聲悶響，只見原本還好生坐在座椅上的洛永煦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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