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芪冷眼看著云淑痛苦忍耐的模樣,心中報復(fù)的快感升騰,千百年來的痛苦仇恨終于能一朝得報,怎不能叫這個被仇恨所支配了的女子歡欣雀躍呢。只要她的仇人愈苦痛受難,她就越能感受到心中滿溢的愉悅,只是……
弘歷快步走進了產(chǎn)房,每一步都似乎走在刀尖上,扎得他心口直疼,緊握的雙手溢出冷汗,在屏風(fēng)后微微調(diào)整了下呼吸,才緩步走向云淑。
即使修為幾乎盡失,可云淑的五感依舊遠超常人,在弘歷踏入房門的那一刻,她就能從那人的步履聲里聽出一絲慌亂,不禁苦笑,她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走在弘歷的前頭,畢竟修士的壽元雖說不上是無盡,但也遠比普通人長的多。
這么些年的相處,被人捧在心間呵護,幾個兒女的出生,云淑緊閉的心門早已被弘歷慢慢打開,早先也想讓弘歷與兒女家人一同修行,可經(jīng)過云淑的查探,三個孩子雖有靈根,但是永瑞永璂靈根不符沒有合適的功法,而和瓏的心性并不適宜修真,弘歷與其他人卻是不具靈根無法修煉。而且此間靈氣淡薄盡無,靈戒又無法讓他人進入,因此云淑也歇了讓三個孩子修行的心思。
如果無法修行的話,即便是有了延壽丹藥也不過是百多年的命芒,因此云淑原本是想在弘歷百年之后,破開此界壁壘繼續(xù)修行之路,可如今她卻要先一步離去了。
“云兒,”弘歷快步走到云淑的身邊,緊握住云淑已經(jīng)汗?jié)窳耸?,看著她蒼白脫力的面容,心中一陣陣的抽疼,“我在這里?!?br/>
十指相嵌,原本的蔥白玉手溫潤柔荑已是冰涼,指尖兒透出些許灰白,弘歷掌心相貼似乎是想把自己的熱度傳給心系的人兒。
云淑努力扯出一抹淡笑,腹內(nèi)是陣陣絞痛,有如無數(shù)刀片在刮,櫻色朱唇已泛起了青黑。
“弘歷,莫要為我傷心,”眼眸中透出些許情意,云淑凝神看著眼前的男子,似乎是要把他深深地印在心中,“我這一生得到了世人艷羨的一切,唯獨遺憾不能與你偕老……”
“云兒——”弘歷忍不住打斷了云淑的話,“不,你的身子一向康健……”
吃力地抬起手止住了弘歷接下來的話,“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弘歷,你聽我說,我這人最是小性善妒,若是你以后為了什么香美人花美人而錯待了瑞兒他們,我必是不依的?!痹剖绯弥逓檫€未散盡,強行阻斷了痛感,故作玩笑地對弘歷說道。
云淑有自己的秘密,弘歷一直都很清楚,但是他并不在乎,自家皇阿瑪依舊清朗康健,自己的容貌也一直都未見衰老,其中少不了云淑的手筆。作為一個原本應(yīng)該多疑冷情的皇者,弘歷也沒想到自己盡然會被人化成繞指柔,但因為云淑他心甘情愿。
了解云淑的性子,弘歷自然知道云淑從不會無的放矢,她的身子必然是……
這一瞬猶如一道驚雷,把弘歷給劈懵了,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云兒一定不會有事的!
感覺到弘歷緊扣自己的手在發(fā)顫,云淑的心中鈍痛,眼中泛出淚光,再多的不舍也阻擋不了生機的流逝。
宮人在云淑的示意下,早已退了出去,如今寢殿里只剩下弘歷與云淑二人,兩人之間的是濃到化不開的深情。
這一切深深地刺入藺芪的腦海,她眼中的妒火早已滿溢,為什么!為什么!自己為他做了那么多,卻始終敵不過洛宇寰的些許虛情假意,自己的一片深情被他視而不見棄若敝履,怎叫她不嫉不妒不恨?
好在蒼天有眼,自己被剔除仙骨打落凡塵,卻也借著先前的布置打亂了兩人的歷劫,只要洛宇寰在這一世消亡,那天地間再也不會有她的存在,自己正好可以用她的仙體重生,便能與君寒莫成就一雙仙侶,豈不快哉?!
想到這里藺芪的眼中透出狂喜,看著愈見衰弱的云淑,心里止不住的得意。便是你洛宇寰也逃不過我藺芪的算計,千萬年前君寒莫選擇了你,但終究最后能陪在他身邊的只有我!
似有所覺,云淑看向了藺芪所在的角落,卻終究未有什么發(fā)現(xiàn),靜靜地靠在弘歷的懷里,享受著最后的平靜,云淑下定了決心,忍著紫府中的劇痛,強行分出一道神識,斬斷了自己與天一戒的聯(lián)系,瞬時,云淑的手上就多出了一枚不甚顯眼的戒指。
弘歷這些年的作為云淑看在眼里,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冷心冷肺之人,再冷的心肝也是能被捂熱的,既然自己時日不多,也應(yīng)該不再有輪回,那這枚戒子于她也無甚大用了,還不如交給能用到它的人。
“等所有事情都平寂后,把這枚戒子交給瓏兒吧,弘歷?!焙霘v與三個孩子中唯有身為先天靈體的和瓏才能將這枚戒子認主,有了戒子里的靈藥相助,即使不修行也能讓他們福壽延年,自己也能夠安心了。只是和瓏的性子過于跳脫,況且懷璧其罪,有弘歷在一旁看著自是不會讓和瓏出事的。
看到云淑的鄭重其事,弘歷知曉里面必有緣由,便將戒子放入貼身的荷包內(nèi),方疑惑的看向云淑。
靠在弘歷的懷里,云淑低聲說著戒子的由來,以及認主的方法,只把修行這一段給抹去了,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她只希望在自己走后,自己最在意的四個人都能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
“我之前試驗過了,除了我,只有和瓏能開啟這枚戒子,”云淑眼中有著希冀和釋然,“既然連這等神物都救不了我,弘歷,我們只能來世再續(xù)前緣了?!?br/>
弘歷此時早已悲痛難以自抑,把云淑緊緊擁在懷中,淚滴順著眼角滑下,滴落在云淑的發(fā)頂。若是不能救回你,我要這神物作甚?!若是沒有了你,便是長生又有何意?!
云淑說得萬分既定,雖然她已經(jīng)預(yù)感到神魂的寂滅,“弘歷,替我守護我們的孩子,我在奈何橋旁守著你,若是你棄瑞兒他們而去,那來生來世我必與你永不相見!”即使不能相守,她亦希望弘歷能好好活著,替她看顧好還未能獨當一面的孩子們,她總是這般自私,把痛苦都留給別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