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華高估了大老爺對侄女的疼愛,謝元盟其實很少過問府里的事情,他對妻子主持中饋信任至極,聽說玉姐兒是因為得知了二老爺在金陵突遇的意外后才病下的,隨**代了大太太請醫(yī)問藥,甚至都沒有親自過去探視。
謝玉華在閨房里連盼了幾日后終于死心,認識到大伯父靠不住的事實,改讓東思去向江氏表達歉意。然大太太知道她那樣說重華,哪里肯理她,白白讓東思在外面跪了兩個時辰就讓人打發(fā)走了。
東思回去后把情況和主子一說,謝玉華只恨不在金陵城,爹娘和祖母俱不在身邊,無人替她做主才落得如此下場。她這般自怨自艾了陣子,怨懟過、不服過,最終還是只能想辦法去求謝重華原諒。
謝重華十分介意她那番話,對堂姐的反復無常置之不理,為著那些話,她甚至連與謝元盛的獨處都盡量避免了,這可讓尉主大人迷茫費解極了,連帶著整個尉主府的氣氛都冷清不少。
可惜苦于她雙親在京,謝元盛不能像過去那樣肆無忌憚的直接把人接走,倒生生郁悶了好一陣子。
結(jié)果還是畢方看不過去,勸他說既然二人的事情都稟明了謝老爺謝太太,還有何好顧忌虛禮的,若是思念小姐,大可直接登門求見。
謝元盛黑著臉不承認,聽他講得越來越起勁,沉默著問了句親隱衛(wèi)操練的情況,便讓他出去帶人訓練。
畢方嘆了句天氣轉(zhuǎn)涼,又時至黃昏,想著用苦肉計免于被罰,最后消聲在對方的眼神里,認命似的去了前院的練武場。
謝元盛繼續(xù)看兵部送來的公文,他雖還未正式受命,但兵部已聞得了風聲,又或者是慶元帝打過招呼,那位兵部尚書來了個虛有其職,但凡有什么事都往他這尉主府里送。
美其名曰讓他先熟悉著事務提供個意見,實則是他怎么批文送去的兵部,最后就是怎么送達的天聽,倒要讓人覺著尚書、侍郎品階不分了。而慶元帝一看是他的意見,直接就朱紅批下去了,搞得如今誰都知道他這尉主府權(quán)力極大,三天兩頭就有人登門拜訪。
他望著手里兵部右郎中舉薦德寧侯府旁支江氏某子弟的公文開始出神,想到上次去謝宅還是打著和謝元盟商量他年后復職的事情,當時在前院逗留了半日,好不容易事情談妥,他借著去拜見大太太的由頭去主院,也如愿見著了昭昭,可惜使了許久眼色,也不見她出來送他。
謝元盛當時思于許久未見,到底是拉下顏面開了口,大太太沒說什么,只那姑娘卻不知道犯什么倔,愣是把送他的差事交給了侍女嬤嬤。
上個月他讓裴夫人遞帖邀請謝家,江氏倒如約來了,他也湊巧去拜訪將軍府,誰知撲了個空,昭昭覺著天冷就沒肯出門。
謝元盛覺得頗受折磨,又想到剛剛畢方的言語,雖說現(xiàn)在還沒有和謝家徹底了斷,他去謝宅無可厚非,但畢竟要顧著大太太夫婦,他每次都是尋了借口的。
直接登門去尋昭昭,在謝宅府內(nèi)到底也不好看。這還是早前謝重華與他的說辭,當時以為她只是說說,但觀她如今的態(tài)度,無一不是在表示避嫌,而謝元盛并不愿逼她。
視線轉(zhuǎn)回手里的公文,想了想這名江氏子弟,又念了念大太太,站起身喚了阿平進來更衣,又喊人備車,正衣后去了康大街。
大太太對他到來的意圖多少明白幾分,心知他前幾次沒能和昭昭說上話,必是著急了。既心疼他的一番情意,準備溫聲說話,對面人卻先說明了來意。
謝元盛語氣謙和:“太太,右郎中舉薦江復去嶺南那邊做駐守副將,您覺得如何?”
事關(guān)她娘家,大太太驚訝過后又特別遲疑,婉轉(zhuǎn)道:“嶺南?那地方可清苦的很,復哥兒是我堂叔伯家的孩子,算是昭昭的小堂舅,半年前剛成親,這就要要離開京城了嗎?”
其實這件事江氏很清楚,整個京師誰都知道如今謝元盛代理著兵部事宜。江復不愿去那等貧遠地方,又覺得對前程沒什么作用,想到謝元盛和謝府的關(guān)系,自然而然就來拜托了大太太。
大太太卻不太好為著這事去找謝元盛,她當初能因為丈夫的前途回侯府求助,那是因為大老爺是侯府女婿,自然能開口。然而謝元盛既非謝家人,即便有他想求娶昭昭的這道意思,但畢竟還沒成親,這個口她不好意思開,也不欲人為難。
她當時拒絕了那位堂叔,但這幾日心里終究惦記著,如今見謝元盛親自跑來和她商量這事,心中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甚至還有些激動。
“這些是兵部的事情,又是你府里的事,我怎好隨意干預?”
“說是兵部,但也沒那么重要。我是想著這個江復是太太的堂弟,那江家多半對他的前程有所規(guī)劃的,嶺南副將的差事說大不大,說實權(quán)卻也沒那么多,如果江家愿意,我便批奏上去,如果江家沒有這份意思,以我如今的身份,在這件事上也能說上話,總不用勉強了去。太太您說是嗎?”
若是可以,誰愿意去領(lǐng)這樣的苦差?
大太太見他說得認真,便問:“這可會影響到你?”
“太太多慮了,這不過是件小事,江復若是不去,我自可提了他人去,而在京城里給他另謀個差事。”謝元盛答地干脆。
大太太既已知他真實身份,心料這樣件小事慶元帝自然不會為難到親兄弟,且又是謝元盛主動提及,便也不再推辭,起身謝道:“這便麻煩你了,昭昭她堂姥爺還盼著早日抱孫子呢,還是不要離家太遠的好?!?br/>
謝元盛頷首,“舉手之勞,太太不必客氣?!?br/>
江氏見天色尚晚,便留他在府里用晚膳。
謝元盛也沒有推脫,謝元盟不在家,謝玉華還在“病中”,府里只她們母女。大太太沒有講究那些虛禮,讓章管事在前廳擺了飯,又喊映月去請小姐。
日漸冷了,謝重華裹了梅雪爭艷的織錦披風,寒風吹得有些凍,進了屋就開始搓手,蹭到母親身邊搶了她身邊的手爐捂了捂,撒嬌道:“娘,再過陣子女兒就不出來和你用膳了,讓廚房直接送去菡萏院里,這來回路上太冷了。”
大太太疼愛的撫了撫她長發(fā),笑著說好,親自替她解了披風交給侍女,再推了她道:“怎么這樣沒禮貌,進了門都不知道和安素打招呼?”她沒好意思再以三老爺?shù)妮叿址Q謂了。
謝重華酡紅著臉,分不清是外面凍得,還是見了謝元盛別扭的,聞言小聲囁努的喚了聲:“盛哥哥。”
這屋里都是明白人,她再喊三叔就太矯情了,何況確實也蠻久沒見了。
謝元盛如愿與她共膳,膳間替她布菜舀湯,格外的關(guān)懷備至。
大太太受人好處,膳畢就自覺的要離開,她可不覺得謝元盛特地過來替她張羅江家的事情是因為敬重自己這位未來岳母,明顯是醉翁之意。
她早就看開了,也認下了。
謝重華見母親要走,擱了湯碗道:“娘,您怎么用這么點就要回去了?女兒送您?!?br/>
“不必了昭昭,家里有客,你替娘招呼著?!?br/>
謝重華覷了眼客人,貴客正目光灼灼的瞇著眼看她,她立馬就慫了,縮著脖子垂下腦袋。
江氏就這么帶著侍女走了。
謝元盛見她依舊這樣拘謹著,抬手欲撥開她額間擋著眉目的碎發(fā),胳膊剛抬起就見她側(cè)頭避開,疑惑道:“怎么了昭昭?”
“你不要動手動腳的?!敝x重華輕聲輕氣。
謝元盛失笑,語氣無奈:“從前也沒見你這樣介意的,更親密的動作都有過,如今倒是連碰都不讓我碰了?”
“你別說!”謝重華緊張兮兮的去看門外,嗔面瞪他,“你再說我就回去了。”
謝元盛皺眉,他不喜歡他這樣與自己生分,“我就是太縱著你了,由得你與我使性子,說不見我就不見我,倒讓你越發(fā)嬌氣起來了?!?br/>
她說完強行握住她的手,將她人都往自己身前帶,湊近低語了問:“這么久不見,想我沒有?”
“不想。”她故意的口是心非,其實掙扎的動作也沒那么強烈,久違的懷抱讓她有些晃神,只是不肯承認,還小聲哼唧道:“就知道占我便宜,你見我就沒有正經(jīng)事的。”
“哪里不正經(jīng)?我來找你,不為著你還能為了什么?”謝元盛理直氣壯的反問,很難理解她的思維。
“你給我娘什么好處了,她怎么說走就走了?以前娘親再怎樣,好歹沒這么明顯的。”謝重華語氣納悶。
謝元盛玩笑道:“你娘把你賣我了,今日你就隨我回尉主府去?!?br/>
“怎么可能?”她目瞪口呆,“我娘才不可能賣我呢!”
謝元盛低頭在她唇上啄了啄,柔聲道:“嗯,騙你的?!闭f著頓了頓,添道:“再過五日,就是十八那天,裴夫人來領(lǐng)你進宮,你好生準備著。那次進宮后,太后會留你在慈寧宮里小住,等冊封的禮儀辦完后才放你回來。”
“什么?我還要住去宮里?”謝重華驚呼,神色忐忑。
謝元盛點頭,輕聲道:“別怕,我每日都會去見你的,太后也不會為難你。昭昭,你不用擔心?!?br/>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只是說準備收尾,預計還有好多萬字呢,我會善始善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