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湖的面前擺著一張畫著棋盤的紙,左右兩側(cè)各寫著:“觀棋不語真君子”和“落地有聲是好漢”。棋盤上稀疏的擺放著幾個棋子。很顯然這是一部殘局??吹搅似灞P,再反看生意人,總覺得他身上有一股“敬請下注”的淡然。
棋盤上的紅色棋子有一帥一炮一兵倆馬,帥據(jù)中宮,炮抵前營,兵入敵巢,馬分兩路,呈必取之勢。反觀黑棋,則顯得兵多將廣了,有一將雙士單象列衛(wèi)戍之陣,炮馬車卒各一,深入敵穴,均現(xiàn)單槍匹馬之狀,卻又首尾相顧。對黑棋來説,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紅棋卻要被迫步步緊逼,否則敗局已定。
張久久的師父沒少讓他背下棋局,老生意人擺下的棋局比他知道的那些差遠了。張久久的悟性很高,就是踏實不下來。用師父的話説就是身上長了虱子,靜不下來。要不以他的悟性,完全可以當做國手來培養(yǎng)了。
棋局是對手間的一種博弈,不管是象棋還是圍棋,其復雜多變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準確洞察的,只有通過學習掌握了之后才能夠把握。而能夠成為大師級的人物只有少數(shù),這些人幾乎無一不是天分悟性極高的人。張久久就是這類人之一。
中國象棋在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屬于二人對抗的一種。由于用具簡單,趣味性強,成為流行極為廣泛的棋藝活動。
師父雖然沒有要求張久久在象棋方面有所建樹,但是也教了他不少下棋的技巧。張久久對于下棋也十分愛好。師父經(jīng)營著一個古董店,古董店是一種奇怪的買賣,其他的生意都是賓客盈門才能獲利,而古董店則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所以師父就相對比較空閑,經(jīng)常跟同在古玩街的幾個老家伙下棋。
張久久難得的會靜下來看幾局,這水平自然是長了不少。他沒看一會兒就看出了殘局的關鍵,不過要説解局,這一時半會兒還沒戲。
再看棋局的布局:紅色棋子的位置是(以老生意人的位置近的行為起始行,右手為起始列,記位數(shù)為先行后列),帥在一五位,炮在五三位,第一個馬在六九位,第二個馬在九三位,兵在九四位;黑色棋子的位置是(以老生意人的位置遠的行為起始行,左手為起始列,記位數(shù)為先行后列),將在一五位,象在一三位,第一個士在二五位,第二個士在三四位,炮在六五位,卒在九四位,車在九六位,馬在九七位。
拿著手包的xiǎo胡子中年人雙手抱臂,悠閑的站著丁字步,右腳尖兒有節(jié)奏的敲著diǎn兒,兩只xiǎo眼睛若無其事的環(huán)顧四周。
旁邊穿著條紋圖案短褲的xiǎo年輕兒時不時的斜瞄著xiǎo胡子中年人,跟戴眼鏡的青年人xiǎo聲的嘀咕著,其實也不能算是嘀咕,至少周圍的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他的手前后比比劃劃,指指diǎndiǎn。“這要是能黑棋先走就好了,必贏。你看我只要把車往中間一橫,他只能撇帥。不對,還有更好的辦法,這明顯退了車就成了臥馬叫將之局啊,旁邊還有過河卒鎮(zhèn)守,他老將左右動不得,這是一步將啊?!?br/>
見眼鏡兒男對自己不理不睬,他又繼續(xù)道,“這紅棋先走就麻煩了,他要紅棋先走,要是步步將的話,不給我走這步的機會啊。還是不能選黑棋了??纯醇t棋怎么走吧?!?br/>
眼鏡兒男若有所思,微不可查的diǎndiǎn頭。短褲男一看有門兒,步步緊逼:“要是選紅棋的話,只能每一步都得將軍才行??催@局棋,好像能將的棋步還不少。”
眼鏡兒男右手側(cè)的帶著黑帽子的中年人跟著搭腔兒:“黑棋的子兒太多了,礙事兒啊,要是能去掉幾個就好了?!?br/>
“那黑棋還怎么下???都是你的了!”短褲男針鋒相對,“這棋盤上的棋子兒隔這兒都有用,少了哪個都不行!”
殘局之所以有其存在的價值,就在于其棋局之中暗藏玄機,步步為營,互為牽制。多一個字兒則局勢偏轉(zhuǎn),少一個子兒則難度降低。每一個殘局幾乎都是經(jīng)過了幾代人甚至幾十代人不懈的努力,一步一步的改良出來的。有些殘局根本就是當年勢均力敵的名家經(jīng)過艱難的對弈遺留下來的。
中國象棋博大精深,歷史上有很多名局得以留存下來,比如最有名的中國象棋四大殘局:七星聚會,蚯蚓降龍,野馬操田,千里獨行。其他的還有大鵬展翅,大九連環(huán),丹鳳朝陽等等。這些殘局大都是招法細膩,攻守相應,變化繁復,引人入勝。江湖殘局破解又稱民間排局,更是布局結(jié)構新穎簡練,給人一種隨手照將即可獲勝的假象,頗為誘人。實則棋路變化無窮,曲折深奧,巧設陷阱,引人入彀。
現(xiàn)在保存下來的殘局棋譜那都不知道經(jīng)由多少行家里手反復推敲、預演、切磋而臻于完善的。這棋子兒哪能是説加就加,説減就減的?他二人也就是磨磨嘴皮子,圖個一時痛快而已。
“那就得想辦法在將軍的過程中把礙事兒的棋子兒吃掉才行啊?!焙诿弊幼龀隽俗尣?。
“紅棋將軍的棋步也就兩種,平炮能將,進兵也能將。要是平炮的話,他能將或者退士支士。那下一步就不好將了。兵只能走一步,就算是將了,人家老將直接就給舔了!”短褲男繼續(xù)做著講解員。
“只能用兵將,把自己的馬腿給讓出來,還不能吃士將,兵將完以后肯定被吃了,得給自己留個炮架子。能用的子兒不多??!”黑帽子中年人也是不遺余力。
“他不還剩一士一象呢嗎?再説了自己的倆馬也不是廢物,自己架過去不就得了?”短褲男很不以為然。
“別人的棋子兒能聽你的指揮?。磕悄阋粋€人下得了!”黑帽子中年人激烈的討論著,有些看不上短褲男,語氣中凈是透著輕蔑。
“靠著著這倆馬充當炮架子?那也得夠步兒才行啊。”xiǎo胡子也是用著有些看不起的口氣説到。
眼鏡兒男對于左右二人的戰(zhàn)況無動于衷,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抱在胸前,透過厚如瓶底兒的鏡片兒死死地盯著棋盤,好像在琢摸著棋步兒,嘴唇還微微的張合著,似乎在念叨什么。
這時中年xiǎo胡子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用右手在耳根下的頭發(fā)上捋了捋。短褲男一直在注意著他,像是在等著什么指令??吹絰iǎo胡子順了一下頭發(fā),悄悄的向兩邊兒看了看,動作夸張的將手伸進了口袋里,再掏出來的時候就攥著一大把鈔*票了,都是火紅的百元大鈔?!按鬆敚乙话涯芟露嗌馘X哪?”其實規(guī)則老生意人早就説了,短褲男還是故意的問道。
“一百兩百三百隨意,你壓多少我賠多少,豐儉由己,不強求,壓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只要你贏了,你壓的錢原封不動的還給你,你壓了多少,我就再賠給你多少?!崩仙馊瞬[縫著的雙眼稍稍的張開了一diǎn看著短褲男,依舊是一臉的淡然。
“那好,我多下diǎn兒,我下兩百,反正最后還得是我的!”説著抽出兩百遞給了老生意人。“我選紅棋,是我先下吧?”一邊兒説著,一邊兒蹲了下來,這手也沒閑著,直接抓起了那顆“兵”沉到了底部。這步棋是引誘黑棋吃他的兵。如果黑方平將吃兵,那么紅方炮三平四,直接將死。
老生意人把老將平移到另一側(cè)。紅棋可以平兵將,也可以炮打象將。短褲男選擇了前者。老生意人不得不進將避兵。短褲男剛剛拿起另一側(cè)的“馬”,四張老頭票就遞了過來?!澳贻p人不錯,有魄力,棋藝也高,這是你該的的?!崩仙馊艘膊欢嗾h,將棋局又恢復了原樣。
“這都讓人解開了,你還這么擺?。俊敝車腥颂胬贤緭牧似饋?。
“破這個棋局的方法有很多種,剛才xiǎo伙子也只走了一種,再説也沒走完,我聽他説的話在看他的前兩步我就知道他肯定贏了。其他人還可以繼續(xù)?!崩仙馊藬蒯斀罔F的回答到。
短褲男收起了贏來的錢裝進褲兜,得意的朝四周笑笑,站了起來??粗玫搅隋X,周圍有人開始眼紅了。眼鏡兒男更是迫不及待的掏出錢包。先是抽出了一張老頭票,略一猶豫,又抽出了四張。將五張嶄新的鈔*票遞給了老生意人。他現(xiàn)在都后悔了,短褲男的辦法最簡單,他早就想到了,要不是猶豫,現(xiàn)在錢已經(jīng)到手了。“這回可不能再被人捷足先登了”,他這么想著。
隨著他掏了錢,就有兩個人走到了他的后面,看樣子是等他蹲下來就能讓出一個好位置。幾個時髦女郎路過,駐足看了看,沒有停下。她們哪對這個感興趣???這都是老頭兒們玩兒的玩意兒。有時間還不如多逛幾家打折店,興許又能掃一大堆貨呢!
眼鏡兒男看樣子很是積極,錢馬上就到手了,怎么能不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