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詩仙,你先在這等著吧,陛下可能來此召見你。”梁棟所披玄甲沾著些許雨水,神情沒有變化,虎目盯著楚凌說道,聲音渾厚中帶有磁性,瞧模樣,只怕梁棟手上沾的血不少,是一員驍將。
“好?!?br/>
楚凌輕甩油紙傘,朝著梁棟微微點頭,這一路進宮,楚凌沒有多說其他,反被沿途所見吸引。
風(fēng)朝的宮闈由兩部分組成,宮城和風(fēng)鸞宮,這是絕對的禁忌區(qū)域,外臣想要進宮闈,必經(jīng)層層宮禁,楚凌眼下待的位置,即風(fēng)鸞宮所轄御花園,里面栽種有各種珍貴花草綠植,各式建筑透著威儀……
看起來挺美的。
楚凌手里拿著傘,負(fù)手而立,站在這處小亭內(nèi),雨依舊在下著,眼前碧綠的太液池水面泛著漣漪,不時有魚從水面跳出,而在太液池的中心,則矗立著一處假山群,風(fēng)輕輕地吹來,置身此間,令人覺得心很靜。
不過在此處,僅剩楚凌一人。
“這楚凌的心性不錯嘛?!?br/>
離開小亭的梁棟,挎刀前行著,想起楚凌的表現(xiàn),咧嘴笑著對同行的陳武道:“朝中的那幫大臣也好,勛貴也罷,真要得天子召見,一個個都表現(xiàn)得誠惶誠恐,似楚凌這般平靜的,很少?!?br/>
“的確?!?br/>
陳武點點頭道:“不過能在忘憂湖,當(dāng)著陛下的面,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作出那等傳世佳作,這似乎就不奇怪了?!?br/>
“是啊?!?br/>
梁棟略顯感慨道:“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現(xiàn)在想想啊,這心情還有些激亢,好在北庭一戰(zhàn),在朝也算有了定論,我大風(fēng)雄威,必將蕩平那胡虜??!”
“走吧?!?br/>
陳武神情嚴(yán)肅道:“先去見陛下吧?!?br/>
相隔那處小亭不遠(yuǎn)處,一座殿宇群矗立著,一名名披甲挎刀的銳士,神情漠然的分站在各處,流露出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而在殿門外,站著數(shù)十名宦官宮女,一個個低著腦袋靜候。
腳步聲響起。
數(shù)十道冷峻的視線投來,這種在無形間形成的壓迫,縱使馳騁沙場的宿將,也會感到些許心悸。
看清來者是誰時,那些眼神變了,很快就投向了別處,梁棟、陳武挎刀前行,在行至殿前時,態(tài)度恭敬的抱拳行禮道。
“臣…梁棟,拜見陛下。”
“臣…陳武,拜見陛下?!?br/>
洪亮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倚著躺椅的皇甫鉉,依舊翻閱著手中書籍,不過手微微抬起,在旁服侍的高忠見狀,忙低首朝殿外走去。
“人來了?”
聽到腳步聲的皇甫鉉,語氣平靜的說道:“有什么反應(yīng)嗎?”
梁棟、陳武相視一眼,在高忠的注視下,梁棟上前抱拳道:“稟陛下,楚凌已到太液池小亭,眼下……”
梁棟如實稟明這一路楚凌的表現(xiàn)。
“有趣?!?br/>
皇甫鉉放下書籍,嘴角微微上翹,“能保持這份坦然,足可見此子心性至堅,不錯,不愧是朕所選的詩會頭魁?!?br/>
老太監(jiān)高忠有些詫異,他在御前服侍這么久,還從沒有見天子這般夸贊過一人,何況楚凌還來歷不明。
特別是楚凌與順國公府、榮柱國府的恩怨,高忠在知曉這些情況后,都覺得楚凌甚是膽大。
“去太液池吧。”
皇甫鉉從躺椅上起身,眉頭微蹙道:“這雨下的真是憋悶?!?br/>
說著,就一甩袍袖,昂首朝殿外走去。
這……
高忠、梁棟、陳武幾人有些驚愕,楚凌被特召進宮,按制應(yīng)是天子召其過來,可眼下天子卻要去太液池,這要是傳出去的話,勢必會掀起風(fēng)波的。
“就你們幾人跟著就行。”
皇甫鉉淡漠的聲音響起,“朕耳根想清靜會兒?!?br/>
“奴婢遵旨?!?br/>
“喏!”
高忠、梁棟、陳武幾人忙作揖應(yīng)道,然心底的那份驚疑更盛,他們都不知天子為何這般看重楚凌。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虛空,雨越下越大。
楚凌在小亭待了很久,卻遲遲沒見到有人來,這種空耗等待的過程,沒有讓楚凌有絲毫煩躁,相反楚凌很享受眼下的寧靜。
雨落,水起,魚跳,風(fēng)來……
置身在此等環(huán)境下,讓人覺得很靜。
此刻的楚凌,覺得世間喧囂遠(yuǎn)去,迎著吹來的風(fēng),望著眼前的太液池,楚凌沒有繼續(xù)待在小亭,反撐起了油紙傘,抬腳朝太液池走去。
噼啪~
雨落在油紙傘、地面上發(fā)出聲響,楚凌舉傘漫步在雨中,望著被薄霧環(huán)繞的太液池,不時有魚兒跳出水面,楚凌露出淡淡笑意。
“很美吧?”
身后響起一道聲音,讓楚凌循聲望去,就見皇甫鉉負(fù)手而立,站在那處小亭內(nèi),身后站著高忠、梁棟幾人。
“是很美?!?br/>
楚凌回了句,抬腳朝小亭快步走去。
“宮外的那套規(guī)矩,就別講究了?!?br/>
皇甫鉉負(fù)手前行,高忠忙舉著傘緊隨,看著走來的楚凌,皇甫鉉微微一笑道:“走,陪朕走走。”
“是。”
楚凌見狀,微微低首道。
“做了忘憂湖詩會的頭魁,謫仙人之名遍傳上都,你覺得如何呢?”皇甫鉉走著,那深邃的眼眸,望著眼前的太液池,沒有去看隨行的楚凌,語氣平靜道:“似這等聲威,縱使欽點狀元郎都沒有啊?!?br/>
“學(xué)生覺得還好?!?br/>
楚凌笑笑,跟在皇甫鉉身旁,“先前做什么事情,現(xiàn)在還做什么,學(xué)生倒是沒覺得有什么不同?!?br/>
“哈哈~”皇甫鉉笑著搖起頭來,隨后卻停下腳步,打量著楚凌道:“那依著你之言,先前你就去過樊樓了?”
這就開始了。
楚凌心里輕嘆一聲,他知道去樊樓之事,是瞞不住一些人的,比如這位高高在上的風(fēng)帝皇甫鉉。
“樊樓,學(xué)生先前倒是沒去過。”
楚凌開口道:“進宮前倒是去了一趟,去見了丞相的小女,學(xué)生就是想要解惑?!?br/>
“解惑?”
皇甫鉉笑道。
“是?!?br/>
楚凌點頭道:“學(xué)生有些奇怪,當(dāng)初在忘憂湖參加詩會時,明明學(xué)生不認(rèn)識,為何司馬玉棠卻偏要來找學(xué)生,以至學(xué)生被不少人嫉恨,所以學(xué)生想要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