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您的意思是,早就選擇了退出與魔尊之間的較量?”怡安微微錯愕道。
“你錯了,我與寂夜從未有過較量。”隨手幻化出一張床榻,墨離將姹紫小心抱起,放于榻上,設下結界道:“我們走吧?!?br/>
“那……”怡安猶豫道:“王您不準備將花主送回彼岸殿了嗎?”
“不用了……”墨離搖頭回道:“她去意已決,強留無用,若將她送回彼岸殿,只會讓她心生愧疚,而無法走的安心。既是如此,我倒不如成全她。”
寬袍廣袖一拂,墨離道:“我們走吧?!?br/>
“可是……”怡安勸道:“王您就這么將花主放在這里,就不怕她出事嗎?”
“我在此地設下了結界,她不會有事的。”墨離道:“冥界需本王處理的事還有很多,況且阿紫定是走時不想見我的?!?br/>
他親眼看著她長大又怎會不知她的性子。
“王……”怡安道:“您才剛剛回來,這又是喝酒又是處理事務,怕是會勞累過度,要不您還是多休息休息吧。”
“無礙?!蹦x轉身道:“怎的三萬年不見,你這性子倒是變了不少。”
“嗯?”怡安一怔,問道:“哪里變了?!?br/>
墨離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回道:“多嘴?!?br/>
說完,他一撩衣擺大步走遠。
獨留怡安在風中凌亂?!斑馈?br/>
待人都走了,三生才從三生石后走出,朝著忘川河畔走來。
她肥胖的身子在風中穩(wěn)如泰山,每走一步,好似平坦的地面都會跟著晃動兩下。
等她走到姹紫身側之時,奈何橋上僅存的幾個鬼魂也都跑得沒了影。
“阿紫……阿紫……”她趴在結界上朝里看了看,小聲喚道。
然而結界中的人仿若未覺般,仍然沉睡。
喚的累了,三生干脆靠在結界上,席地而坐,嘆道:“怎的你什么時候也這般酒量不濟了。哎……”她長嘆一聲,道:“本還想著來與你說聲對不起,現(xiàn)在看來,倒是我多此一舉了?!?br/>
想了想,她又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要不是你要離開冥界,我也不會這么快的來見你?!?br/>
自從在冥王殿見到墨離的那一刻,她所忘掉的那些記憶竟分毫不差的又回來了。
她想起了自己是誰,亦想起了姹紫是誰。
只是,記憶恢復之后,讓她羞于見人的,卻是她的長相與身材。
想到這里,她不由長嘆一聲道:“也許這就是報應吧?!?br/>
她過去的相貌雖然不比姹紫,但好歹也是個清秀佳人一個,可如今,別說是美貌了,她連臉都沒有了。
腰身粗壯如桶,以前的巴掌小臉也成了一張大餅臉,需要兩只手掌才能衡量得過來的大餅臉。
而且,在她化為人身的那段日子,她竟然開口閉口都喚姹紫姐姐。
還有,還有,她竟然會因為失了記憶看看上了那個整天頂著一張榆木臉的煉辭……
呃……每每想到這些,她都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巴掌。
叫什么不好,非要叫姐姐,喜歡誰不好,偏要喜歡煉辭,而且還一口一個煉辭哥哥……
“若是我當初沒有因為你和王上的關系而心生嫉妒。你與洛安之間就不會有這么多的因果輪回了罷?!比鷿M是自責的道:“說來,這都怪我?!?br/>
害人害己,終是成了這幅見不得人的模樣,
再次長嘆一聲,她抬頭望天道:“說真的,阿紫,即便你對王上沒有愛慕之情,我也還是嫉妒你。明明你只是生的貌美,什么優(yōu)點也沒有,可他們卻是一個兩個的甘心為你赴死?!?br/>
“沒有恢復記憶之前,聽說你的故事之時,我還是挺羨慕你的,可是恢復了記憶之后,我覺得我還是嫉妒你……只是那種嫉妒卻再也不會生出暗害你的心思?!?br/>
“哎……阿紫啊阿紫,你究竟生的是什么命,竟然可以讓這么多人為你不顧一切的赴死?!?br/>
饒是她活了大半輩子,又死了一次,也從來沒有見到過對她如此忠心之人。
……
三生嘴中呢喃,一直絮叨到了晨時。
“彼岸花要凋落了呢!阿紫你還不醒嗎?”三生打了個呵欠,倚著結界伸了個懶腰,接著道:“說來這彼岸花落可是冥界少得的奇景,凡人需要輪回多少世才有幸得遇一次,可我們只需數(shù)著日子,在橋頭靜候就好?!?br/>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回頭看了姹紫一眼,卻被眼前突然放大數(shù)倍的人頭嚇了一跳。
“啊……鬼啊……”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夜空,驚得才剛剛走上奈何橋的鬼魂又往回跑去。
“你才鬼啊?!辨弊蠜]好氣的拍了拍三生的腦袋,威脅道:“閉嘴,當心我把你嘴封了?!?br/>
“哦……”三生連連點頭,忙伸手捂住嘴,吐字不清道:“阿紫……你什么時候醒的啊?!?br/>
“呦……”姹紫跳下床榻,破開墨離所布下的結界,眼疾手快的拖起正欲倒地的三生道:“現(xiàn)在知道叫阿紫了,怎么不繼續(xù)叫姐姐了???”
“我……”三生羞澀的低下頭,尷尬道:“我這……不是恢復記憶了嘛?!?br/>
“恢復了記憶呀!來我看看?!辨弊显谌厣韨茸?,扶正她的腦袋道:“嗯……我還以為你的相貌會跟著你的記憶恢復而變幻呢!鬧了半天,你的容貌怎么還沒恢復?!?br/>
“我……”三生欲哭無淚的低下頭,不知該從何說起。
“好啦好啦……逗你的?!辨弊先嗔巳噙€未完全睜開的雙眼道:“好不容易睡個覺,都快被你吵死了?!?br/>
“我……對不起……”三生自責的低下頭,語無倫次道。
彼時,彼岸花海中,紅光似火,映射了冥界半邊天際,將花海中那片星空都給比了下去。
點點綠光在紅光中升騰,慢慢展露出枝葉的頭角,只一瞬,那漫天紅光便都消散一空,令得整片虛空又恢復了之前的黑夜。
奈何橋上有不少鬼魂駐足,觀看著這千年難遇的盛景,口中爭先后恐道:“看到了沒……彼岸花落了,落了。”
在人間,彼岸花落乃是大兇之兆,所以,觀得此景,有不少鬼魂都跪地叩拜起來。
姹紫有些不悅地揉了揉耳朵,道:“真是一群沒有見識的鬼。”
三生插嘴道:“這也怪不得他們,誰讓咱們冥界在他們口中一直是鬼的棲息之地?!?br/>
“哼。”姹紫輕哼了一聲,才黯然失色道:“不過這彼岸花落,倒是印證了我現(xiàn)在的心情?!?br/>
“你這是要離開了?”三生看向姹紫的眸中,突然多了幾分同情之色。
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被一片綠色替代,猶如閃爍在夜空中的漫天螢蟲,星星點點,美如夢境。
“嗯。”姹紫收起面上地玩笑之意,正色的點了點頭,道:“三生,我走之后,冥王哥哥就交給你了。”
她相信,重生過后的三生,定會比過去更知道如何珍惜她與墨離的感情。
“你就不怕王上傷心,”三生稚嫩的童音綿軟無力,落在姹紫耳中,頓時讓她玩心大起。
她轉過身,面對著三生,揉了揉她的綿軟厚實的臉,回道:“他不會傷心的?!?br/>
否則他也不會獨自離開,將她一人丟在這里。那是因為墨離知曉她去意已決,所以才選擇成全。
“阿紫……”三生艱難的掙脫出姹紫的魔爪,坐的離她遠了些,道:“難道你就從來都沒有看出來王上對你的心意嗎?”
“心意?你想知道?”準備伸出再去揉搓三生小臉的手停頓在半空,收了回來。
三生點頭,道:“我想知道?!?br/>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想知道了。
雖然姹紫不辯情愛,可是她不信她從來都沒有看到過墨離眼中的情深似海。
連她一個外人都可以看的這么清楚,她就不信姹紫半點不知。
姹紫頓了頓,逐字逐句道:“我又何嘗不知冥王哥哥的心意,只是他不說,我便不提罷了?!彼鋈惶ь^看向那片彼岸花海道:“況且,我只有一個,縱是我知道他對我的情意,我又能如何呢!從始至終,我只當他是我的冥王哥哥,而他也只能是我的冥王哥哥。”
這個問題,許是很多人都想知道的吧,卻一直沒有人敢問她這個答案。就連寂夜也是這樣,寧可對她心生誤會,默默離開,也不愿問她一句,她到底心悅于誰。
如今就這么說出來,她反倒覺得一直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終于落了地。
墨離為她受百世輪回,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之苦,也許,有很多人都認為她會因為感激而對墨離生出情意,可事實卻只有她和墨離明白,他們永遠只有兄妹之宜,而無男女之情。
“難道你就不怕王上傷心嗎?”聽到姹紫的這番回答,三生那顆跳動不安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像是釋懷了般。“而且,王上對你那么好,你又怎么舍得讓他傷心?!?br/>
“呵呵……”姹紫垂眸,笑道:“不論你相不相信,冥王哥哥都是我在這個世上最敬愛的人,只是不論他傷心與否,如今的這個局面于我們而言,才是對冥王哥哥,對你,對寂夜,對我,最大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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