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噓一口氣,感覺背上已經(jīng)有些冷汗,我剛才居然在跟狐貍精說話,看來我的膽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大一些。
關(guān)上木門,我從口袋里面掏出藥片來看,總共有八片,全部是一樣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種藥片以前只有晚上吃一粒,早上和中午沒吃,那么就是起催眠作用的。要是一下子把八片都吃進去,還不睡得像死豬一樣?假的陳莉莉就是把我大卸八塊我也不知道。
我抹了一把冷汗,幸好何七姐提醒我,要不一定著了狐貍精的道兒。
不一會兒就熄燈了,我關(guān)好了門窗,再檢查一遍確定沒問題了,這才上床。因為沒吃藥,這么早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大約到了晚上十點左右,萬籟俱寂中,我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來到我門口,掛鎖被打開了,接著鐵門被打開了,但木門一直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外面的人以腳跺地,并“哼”了一聲。
我心中暗喜,何七姐施的法術(shù)果然有用,假的陳莉莉不能進來了,正在生氣呢。門外沒了動靜,我正想起床去門邊看看,窗戶那邊很突兀地起了一陣大風,吹得窗戶“呯呯”直響。我吃了一驚,躺著不敢動,窗外風聲繼續(xù)呼嘯,屋頂上沙沙作響,也不知瓦片是不是被掀掉了。
突然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連蟋蟀的叫聲都沒有,真的是死一樣靜,我隱約聽到了遠處傳來咳嗽聲,有點像是老宋。接著我聽到了何七姐的聲音,不是很清晰我也聽不懂,不知道是念咒語還是念經(jīng),但確定是她的聲音無疑。
顯然妖怪被何七姐趕走了,我放下心來。門外一直沒有動靜,我悄悄下床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沒有,假的陳莉莉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
我把門開大一點,探頭出去看,走廊上也沒有人,而且鐵門沒有鎖上。我的心呯呯狂跳,現(xiàn)在我可以直接走出去,只差一道高墻不能翻越,也許翻過高墻沒有那么難。但有可能狐貍精沒有走遠,現(xiàn)在出去正好變成它的點心。既然何七姐能保護我,還有可能收我當徒弟,那么也不用急著逃了。
我豎起耳朵傾聽,瞪大眼睛往黑暗中看??戳艘粫?,我感覺氣氛有些詭異,一絲風都沒有,院子里的大樹卻像是被大風吹動了一樣搖晃,沒有任何夜蟲鳴叫,而且天氣出奇的陰冷壓抑,讓人感覺喘不過氣來。
就算不是妖魔鬼怪在外面,也有不尋常的事要發(fā)生了,我更加堅定了不逃的決心。我把手伸出鐵門外,把鎖給鎖上,然后迅速關(guān)好木門,鉆進被窩里。
突然強光一閃,亮如白晝,同時“轟”的一聲炸響,震得我差點從床上掉下來。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一回事,又一道白光閃現(xiàn),聲音比第一聲更響數(shù)倍,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撕裂了,房子都在搖晃。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聽不到一點聲音,我以為是被震聾了,但幾秒鐘之后就聽到了外面大樹倒下的聲音,看樣子是雷電把大樹擊倒了。
閃電還是不時閃現(xiàn),雷聲轟轟,但沒有再落到地面。狂風突起,飛沙走石,所有門窗都在風中顫抖,樹枝折斷的聲音連續(xù)不斷。接著“嘩嘩”之聲響成一片,大滴的雨點灑落在屋頂上,開始下暴雨了。
電閃雷鳴,狂風肆虐,暴雨傾盆,療養(yǎng)院就像是怒海中飄搖的孤舟。我清醒過來那一天,好像也是這樣的狂風暴雨,我就是被雷聲震清醒的。我不知道這是妖怪發(fā)怒了,還是剛好暴風雨來臨,反正我是沒有勇氣開門看外面了,萬一老天看花了眼,把一道閃電轟在我頭上就完蛋了。
狂風暴雨持續(xù)了足有幾個小時,到了下半夜才漸漸停止,我也睡著了。等到我醒來時,窗外金光萬道,各種鳥兒在樹林里大合唱,悅耳好聽婉如天籟之音。
我跳下床往窗外看,發(fā)現(xiàn)圍墻有些地方瓦片掉了一些,其他沒什么變化。再打開木門往外看,院子里的大樹有些樹枝被折斷了,有些樹葉翻轉(zhuǎn),但沒有大樹倒下,不知昨晚的轟響是怎么回事。后來到了出去活動的時候,我才看到是院子角落處一棵老龍眼樹被劈倒了,整棵樹都被燒焦,只有中間一段比較完整。
這棵龍眼樹不算很大,我一個人就能合抱住,但從疙疙瘩瘩的樹皮、樹瘤和蒼勁屈曲的樹枝,可以看出它已經(jīng)非常老了,可能比那些大榕樹還要老。它種在院子角落處,原本就沒多少樹葉,大多是枯枝,只長了稀稀疏疏幾個龍眼果,平時沒什么人關(guān)注它。
我覺得老天爺昨晚看花了眼,該劈的是那些榕樹,茂盛得過分了,看了都讓人心里覺得不安,劈一棵快要死的枯樹干什么?
方向醫(yī)生和兩個保安站在樹邊聊天,方向說:“以前這里是一個廟,叫寶勝禪寺,是隋朝大業(yè)三年一個從西域來的和尚主持修建的,到現(xiàn)在有一千四百多年了。我看到一塊唐代的殘碑記載,那時廟內(nèi)就有四棵很大的龍眼樹,所以這一棵龍眼樹有可能是建廟時就種下,甚至有可能建廟時就存在了。”
保安楊衛(wèi)勇道:“哇噻,要是沒有燒焦了,肯定能賣不少錢!”
方向笑罵道:“去你的,輪得到你賣嗎?要是園林管理部門知道了這棵樹存在,碰破一塊皮你都要坐牢。唉,可惜了這棵樹,更可惜了這些石碑和文物?!?br/>
楊衛(wèi)勇問:“這些石碑怎么破成這個樣子?”
“文革的時候毀壞的,你們這一代人中已經(jīng)沒多少人知道這些事了?!?br/>
……
謝玉珍、李芳、孫慧蓮等幾個護士也跑過來看龍眼樹,方向更努力賣弄學問,說得頭頭是道。
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禿頭胖子——除了陳莉莉外所有醫(yī)生護士我都很討厭,沒興趣看他表演,沿著墻邊往前走,抬頭觀察其他樹枝被折斷的情況。走著走著,我突然看到有一棵大榕樹的樹枝伸向高墻這邊,但枝頭被鋸斷了,昨晚大風把樹葉吹翻,露出了被鋸斷的地方,有碗口大小,距離圍墻只有兩三米。
平時保安不讓病人接近圍墻,所以我從來沒有靠近圍墻往前走,更不要說細致觀察?,F(xiàn)在看著斷枝和長長的樹須,我不由得眼前一亮:如果我割一些細樹根編成繩子,掛在斷枝上就可以蕩出墻外去,再順著繩子往下滑就可以安全落地了。
這個方法絕對可行,我需要的僅是一把小刀或剪刀,這比偷鎖匙容易多了,并且不會坑害別人。如果何七姐不肯收我當徒弟,我就要從這個地方逃出去。
“啊……”
一聲凄厲慘叫傳來,簡直慘絕人寰,大白天也讓人頭皮發(fā)麻,保安、醫(yī)生、護士飛快往洗衣間跑去,我急忙也往那邊跑。
“小心,不要靠近!”有人大吼一聲。
我沖進去時,醫(yī)生護士們正面面相覷,剛才尖叫的是一個病人,情緒激動亂跳亂叫,另外有一個病人仰面朝天倒在水槽邊地上,身上在冒著煙氣,一張臉白里透青,沒有一點活人的樣子。
那不是何七姐么?我傻了眼,何七姐死了!
我往前擠,被一個保安擋住了:“不要過去,可能還有電!”
這時我才注意到有一根電線垂下來落在水槽中,上面斷掉的地方電線皮還在冒著一絲青煙。水槽里放著衣服、刷子、肥皂之類,看樣子剛才何七姐在洗衣服,電線掉下來把她電死了。
我的腦袋嗡嗡直響,怎么會這么巧,早不掉下來晚不掉下來,偏在她洗衣服時掉下來?事情明擺著,她在我的房間施法保護我,并且念咒語趕跑了狐貍精,所以狐貍精報復她害死了她!
我轉(zhuǎn)頭左右掃視,看到陳莉莉這時才跑過來,有些驚訝和緊張地問發(fā)生了什么事。這時的陳莉莉看上去很正常,是那種端莊文靜的氣質(zhì),況且陽光普照,這么多人在這兒,她不可能是妖怪。
有的保安跑去斷電,有的保安開始驅(qū)趕病人回房,我也被趕回屋里,鐵門鎖上了。
病人過幾天換一次衣服,換下來護士會收走統(tǒng)一清洗,但有些比較正常又愛干凈的病人是自己洗衣服。表面看來,何七姐是在洗衣服時意外被電死,但我相信這不是意外,絕對是狐貍精害死了她!她說我會救她,實際上卻是她救了我,而我再也沒有機會感謝她了!
我以為終于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卻這么快這么直接地死了,真的不給我一點點活路嗎?愛護我的人,幫助我的人一個接一個被害死了,我的憤怒達到了極限。我要報仇!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憤恨了一會兒,我又感到無奈和悲哀,連何七姐都被害死了,我又怎是它們的對手?何七姐應該是有真本事的,但人終歸是血肉之軀,掉根電線下來就電死了,什么法術(shù)武功都沒用,防不勝防。我就更不用說了,它們來的時候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任它折騰,下次狐貍精來時,就是我的死期了!